第97章 湘東有郎,貌如弔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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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祺這才如夢初醒,想起李宥還受著傷,趕緊招呼人去拿金瘡藥:

  「哎呀哎呀,二哥你這手還流著血呢,快先去包紮!小九也真是的,手滑也不看著點——」

  話音剛落,便覺得後背一涼。

  李晟正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冷冷掃著他。

  李祺頭皮一緊,立馬改了口:「咳,那什麼,兵器不長眼,都是誤會!誤會!」

  他一邊說一邊沖李昭擠眉弄眼,生怕這小祖宗再火上澆油。

  李昭輕哼一聲,挑了挑眉,總算給了點面子,沒再吭聲。

  「走走走,菜都涼了!」李祺趕緊打著哈哈,推著幾人就往宴廳走。

  到了宴廳,裡頭早已布置妥當。

  八仙桌上珍饈羅列,酒菜香氣撲鼻。

  角落裡,樂伎撥弄著絲竹,身段妖嬈的舞姬隨著靡靡之音水袖輕舞,端的是一派紙醉金迷的溫柔鄉景象。

  李宥去偏廳簡單包紮了手上的傷口,又淨了臉上的血跡,這才冷著臉入了席。

  那道鞭痕橫在白皙的臉頰上,顯得尤為刺眼。

  李祺先端起酒盞站起身:

  「來來來,今日小九初次賞臉來我這莊子,咱們兄弟幾個先共飲一杯!」

  一杯酒下肚,氣氛總算緩和了些。

  李祺獻寶似的指著滷鴨,殷勤道:

  「小九你快嘗嘗這個!這鴨子是莊子上散養的麻鴨,肉質最是緊實,廚娘用百年老鹵慢燉了足足兩個時辰,連骨頭都酥了!」

  還沒等李昭動筷子,李晟已經自然而然地將鴨腿、鴨翅這些肉最厚實的部位盡數夾進了李昭面前的白玉碟里。

  「慢點啃,別硌著牙。」

  「你要是愛吃,回頭我讓府里的廚娘學了手藝,天天做給你吃。我府里那廚娘,原是御膳房出來的,手藝很好。」

  李昭的唇瓣被滷汁染得越發鮮艷欲滴。

  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順手端起手邊的酒杯抿了一口。

  甜香醇厚的花雕酒液混著滷鴨的咸香,在舌尖綻開,滋味絕佳。

  李祺見狀也不甘落後,趕緊湊過來搶風頭:

  「小九你再嘗嘗這個蟹粉酥!還有這道松子魚,都是我莊子上廚娘的拿手絕活!還有你喝的這壇花雕,可是埋了二十年的陳釀,我平時自己都捨不得開,今天特意給你挖出來的,管夠!」

  倆人你一筷子我一勺,不多時就把李昭面前的碟子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兩人盯著李昭進食的眼神,活像在投餵什麼金貴又嬌氣的小獸,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塞進他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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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昭吃得差不多了,饜足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一塊鴨脖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啃著。

  坐在對面的李宥冷眼看著這一幕,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九弟倒是好胃口。這鴨脖子,我平日裡都是拿來餵狗的,沒想到九弟竟吃得這般香。」

  這話一出,李晟臉色驟沉。

  李祺更是嚇得差點把手裡的酒盞給掀了。

  唯獨李昭,半點沒惱。

  他慢條斯理地將手裡的鴨脖子扔進骨碟,又接過侍女遞來的熱帕子,仔仔細細地擦淨了指尖的油污。

  這才抬起頭,迎上李宥陰冷的視線。

  少年殷紅的唇瓣微啟,眼底漾起絲惡劣的笑意,語氣輕飄飄的:

  「二哥,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餵你。」

  說罷,他衝著李宥的方向,漫不經心地發出了兩聲「嘬嘬」的逗狗聲。

  也不管李宥瞬間鐵青的臉色,李昭隨手將帕子拋給侍女,施施然站起身來:「我去更衣。」


  夜風微涼,廊下掛著一排荷花燈,暖黃的燭影落在石板上,映著牆根下幾朵遲開的八月菊。

  李昭更衣出來,被夜風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他剛拐過迴廊,眼前忽然一黑。

  一道瘦高的人影猛地罩了下來,不等他反應,後肩便被人一把按住,重重推在牆上。

  緊接著,兩隻骨節分明的手撐在他耳畔兩側,帶著幾分酒氣與血腥氣壓了下來。

  來人正是李宥。

  他臉上的鞭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尤為刺眼,狹長的眼尾挑著,居高臨下地盯著他:「我的好弟弟,別急著走啊。」

  李昭抬了抬眼,清亮的眸子裡半點慌色都沒有。他索性往後靠了靠,由著後背貼上涼絲絲的磚牆,語氣懶散:「二哥這是做什麼?」

  李宥冷笑一聲:「我問你,『弔戼』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李昭眨了眨眼:「四哥沒告訴你嗎?」

  「少拿糊弄老四那個蠢貨的話來糊弄我。」李宥的臉又湊近了幾分,略顯急促的呼吸擦過李昭的額發,

  「真當我是老四那種沒腦子的廢物,被你賣了還幫著數錢?我勸你最好說實話,不然……」

  「不然怎麼樣?」李昭挑了挑眉,非但不怕,反而惡劣地往前湊了湊。

  兩人鼻尖幾乎相觸,他有恃無恐的嬌縱:「二哥還能在這兒把我殺了不成?」

  兩人離得極近,近到連彼此交錯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李宥看著少年近在咫尺的臉龐欺霜賽雪,因著先前的酒意,唇色越發殷紅欲滴。

  那雙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帶著股渾然不覺的靡麗情意。

  「弔戼啊,是上古時候傳下來的雅稱,專門形容男子容貌昳麗、風姿卓絕。」

  李昭狡黠地笑,

  「古書里都寫了,『湘東有郎,貌如弔戼,行者見之,皆忘其行』,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他說得一本正經,連詩句都編得有鼻子有眼,若不是李宥知道這小子一肚子壞水,看著那雙清澈真誠的眼睛,險些就要信了。

  李宥冷嗤一聲:「呵,還不說實話?」

  「二哥要是不信,大可去街上隨便拉個人問問,」 李昭惡劣地笑,「就問他你是不是『弔戼』,保准人人都點頭。」

  李宥被他這副囂張的模樣氣得牙根發癢,咬了咬牙,剛要開口,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你們在幹什麼?!」

  迴廊那頭,李晟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廊檐下昏黃的燈影被夜風吹得劇烈搖晃,照亮了李晟那張陰沉如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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