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宮宴
嘉和殿內絲竹裊裊，舞姬們水袖甩得如雲捲雲舒。
李昭剛啃完一塊雲腿月餅，便察覺斜對面忽然投來一道灼熱的視線。
他抬眸看去，就見四皇子李祺端著酒杯，沖他擠眉弄眼。
見李昭望過來，李祺趕緊站起身，裝作不經意路過似的，湊到了他身旁坐下。
「小九，我是你四哥。咱們兄弟頭回見，陪四哥喝一杯？」
李昭從善如流地端起果酒，跟他輕輕一碰：「四哥。」
他嘴角沾了點酒漬，微微上揚時，水潤明亮，透著股不諳世事的乖巧。
李祺看得愣了一下，本來準備好的一肚子官樣客套話全卡了殼，半天才憋出一句：「這……這御膳房的點心，合口味不？」
話一出口，李祺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問的什麼廢話！
沒想到李昭聽了這話，眼睛卻一下子亮了起來：「好吃！那個酸梅滷鴨特別入味，還有這雲腿月餅也不錯，就是太少了，一人只分到一塊。」
見他搭腔，李祺頓時鬆了口氣，索性也不端著架子了，又往李昭身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宮裡的點心再精緻，吃多了也就那個味兒。小九剛回宮不久，還沒見過咱們玉京城的中秋夜市吧？」
「夜市？」李昭果然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什麼夜市？」
「就是朱雀大街的天街夜市啊！」李祺見他感興趣，說得越發眉飛色舞，
「每年中秋，整條朱雀大街從宮門口一直擺到南城門，兩側全是攤子，耍百戲的、捏麵人的、吹糖人的、賣桂花糖芋艿的，什麼稀奇玩意兒都有。百姓們都出來賞月遊玩，摩肩接踵的，比宮裡熱鬧十倍都不止。」
「還有城西的玉溪河，今晚家家戶戶都放河燈，一盞盞荷花燈順著水往下飄，成千上萬盞燈連在一塊兒，遠看跟天上的星星都掉進河裡似的。」
「怎麼樣？跟你四哥哥出宮玩去？」
李昭想都沒想就點頭：「好啊！」
他話音剛落，旁邊忽然伸過來一個腦袋，正是五皇子李瑋。
他剛才豎著耳朵聽了半天，見李昭答應得這麼痛快，立馬坐不住了，擠過來道：
「小弟！五哥也跟你們一塊兒去！我跟你說，東市口老李家的蟹粉湯包那才叫絕，還有鴨血粉絲湯，宮裡御廚都做不出那味兒！」
五皇子剛說完，六皇子李琚也湊了過來，手裡還比劃著名：
「小九要是喜歡新奇玩意兒，咱們可以去西市的雜耍場，今年新來的西域班子，有胡旋舞姬，還有吞劍、胸口碎大石，還有訓白鼠的，幾十隻小白鼠排著隊鑽圈，可有意思了！」
七皇子李珝也不甘示弱擠進來：
「小九要是愛清淨，報國寺那邊也有夜市，全是賣古籍字畫、奇珍異石的，運氣好還能淘著前朝的真跡呢！我上次就淘著個東陽先生的硯台，才花了二兩銀子，便宜得很！」
一時間，三四位皇子圍了過來，一個個跟獻寶似的，七嘴八舌地給李昭介紹玉京城的好吃的、好玩的，生怕說晚了就落於人後。
旁邊伺候的宮女太監都看傻了眼，這還是平時那些明爭暗鬥、見了面都要陰陽怪氣兩句的皇子們嗎？
怎麼跟搶著給先生背書的小學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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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眾人爭出個高下，主位上忽然傳來一聲茶盞磕碰聲。
嘰嘰喳喳的幾位皇子瞬間噤了聲，齊齊一縮脖子。
只見李胤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淡淡掃過這邊的熱鬧，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今夜中秋，城中百姓傾巢而出，街市上人多眼雜。你們幾個就別出去添亂了。」
天子金口一開，這齣宮遊玩的計劃自然是徹底泡了湯。
剛才還興致勃勃的幾位皇子頓時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
李昭也有些遺憾地垂下卷翹的眼睫。
見他這副失落的模樣，李祺眼珠一轉，壓低聲音誘哄道：
「小九，明日你來四哥府上玩！」
「我那京郊的莊子上剛送來幾筐上好的秋桃，個大皮薄，水靈靈的，一口咬下去全是蜜汁！府里還新啟出了一壇陳年的桃釀酒，配著廚娘拿手的蟹粉酥和松子百合餅，那滋味……嘖嘖，四哥跟你打包票，絕對比這御膳房的強百倍！」
「真那麼好吃？」李昭道。
「四哥還能騙你不成？」李祺見魚兒上鉤，拍著胸脯保證，「咱們說定了啊！」
李昭彎起眉眼，乖巧的笑：「好，謝謝四哥。」
說話間，李昭貪嘴多飲了些酒，漸覺微醺，便悄悄起身退到殿外去更衣。
他沿著白玉石階緩緩而下，揮退了想要上前攙扶的太監，獨自轉入了一旁僻靜的長廊。
長廊兩側掛著錯落有致的宮燈，光影斑駁。
李昭步履微晃，正想靠著廊柱歇會兒，冷不防轉角處走出一道高大的黑影。
兩人距離極近，李昭反應不及，直直撞進了一個堅硬寬闊的胸膛。
「嘶……」
李昭捂著撞疼的鼻子。
來人身量極高，擋住了大半的月光，將李昭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
那張臉輪廓分明，猶如刀削斧鑿般冷硬，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肅殺之氣，哪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也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三哥？」
李昭眨了眨眼，因為酒意，嗓音比平時軟糯了幾分，尾音上揚，帶著點不自覺的嬌憨。
李洵垂眸看著懷裡毫無防備的人，喉結微動。
少年膚白勝雪，此刻因著醉酒，雙頰染上了兩抹穠麗的緋紅，連眼尾都泛著靡艷的紅暈。
那雙總是清澈澄亮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迷離的水霧，正毫無防備地仰頭望著他。
像是一隻不諳世事、誤闖了獵人領地的幼鹿。
他扶穩李昭的肩膀，冷硬的眉眼間閃過絲無奈：
「你倒是心大，別人說什麼你都信？老四那傢伙一肚子彎彎繞繞，他邀你去府里你就去？哪天被人賣了，你還得幫著人家數銀子。」
這話一出，李昭狠狠瞪了李洵一眼，
「哼！要你管！」
李昭剛啃完一塊雲腿月餅，便察覺斜對面忽然投來一道灼熱的視線。
他抬眸看去，就見四皇子李祺端著酒杯，沖他擠眉弄眼。
見李昭望過來，李祺趕緊站起身，裝作不經意路過似的，湊到了他身旁坐下。
「小九，我是你四哥。咱們兄弟頭回見，陪四哥喝一杯？」
李昭從善如流地端起果酒，跟他輕輕一碰：「四哥。」
他嘴角沾了點酒漬，微微上揚時，水潤明亮，透著股不諳世事的乖巧。
李祺看得愣了一下，本來準備好的一肚子官樣客套話全卡了殼，半天才憋出一句：「這……這御膳房的點心，合口味不？」
話一出口，李祺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問的什麼廢話！
沒想到李昭聽了這話，眼睛卻一下子亮了起來：「好吃！那個酸梅滷鴨特別入味，還有這雲腿月餅也不錯，就是太少了，一人只分到一塊。」
見他搭腔，李祺頓時鬆了口氣，索性也不端著架子了，又往李昭身邊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宮裡的點心再精緻，吃多了也就那個味兒。小九剛回宮不久，還沒見過咱們玉京城的中秋夜市吧？」
「夜市？」李昭果然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什麼夜市？」
「就是朱雀大街的天街夜市啊！」李祺見他感興趣，說得越發眉飛色舞，
「每年中秋，整條朱雀大街從宮門口一直擺到南城門，兩側全是攤子，耍百戲的、捏麵人的、吹糖人的、賣桂花糖芋艿的，什麼稀奇玩意兒都有。百姓們都出來賞月遊玩，摩肩接踵的，比宮裡熱鬧十倍都不止。」
「還有城西的玉溪河，今晚家家戶戶都放河燈，一盞盞荷花燈順著水往下飄，成千上萬盞燈連在一塊兒，遠看跟天上的星星都掉進河裡似的。」
「怎麼樣？跟你四哥哥出宮玩去？」
李昭想都沒想就點頭：「好啊！」
他話音剛落，旁邊忽然伸過來一個腦袋，正是五皇子李瑋。
他剛才豎著耳朵聽了半天，見李昭答應得這麼痛快，立馬坐不住了，擠過來道：
「小弟！五哥也跟你們一塊兒去！我跟你說，東市口老李家的蟹粉湯包那才叫絕，還有鴨血粉絲湯，宮裡御廚都做不出那味兒！」
五皇子剛說完，六皇子李琚也湊了過來，手裡還比劃著名：
「小九要是喜歡新奇玩意兒，咱們可以去西市的雜耍場，今年新來的西域班子，有胡旋舞姬，還有吞劍、胸口碎大石，還有訓白鼠的，幾十隻小白鼠排著隊鑽圈，可有意思了！」
七皇子李珝也不甘示弱擠進來：
「小九要是愛清淨，報國寺那邊也有夜市，全是賣古籍字畫、奇珍異石的，運氣好還能淘著前朝的真跡呢！我上次就淘著個東陽先生的硯台，才花了二兩銀子，便宜得很！」
一時間，三四位皇子圍了過來，一個個跟獻寶似的，七嘴八舌地給李昭介紹玉京城的好吃的、好玩的，生怕說晚了就落於人後。
旁邊伺候的宮女太監都看傻了眼，這還是平時那些明爭暗鬥、見了面都要陰陽怪氣兩句的皇子們嗎？
怎麼跟搶著給先生背書的小學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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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嘰喳喳的幾位皇子瞬間噤了聲，齊齊一縮脖子。
只見李胤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淡淡掃過這邊的熱鬧，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今夜中秋，城中百姓傾巢而出，街市上人多眼雜。你們幾個就別出去添亂了。」
天子金口一開，這齣宮遊玩的計劃自然是徹底泡了湯。
剛才還興致勃勃的幾位皇子頓時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
李昭也有些遺憾地垂下卷翹的眼睫。
見他這副失落的模樣，李祺眼珠一轉，壓低聲音誘哄道：
「小九，明日你來四哥府上玩！」
「我那京郊的莊子上剛送來幾筐上好的秋桃，個大皮薄，水靈靈的，一口咬下去全是蜜汁！府里還新啟出了一壇陳年的桃釀酒，配著廚娘拿手的蟹粉酥和松子百合餅，那滋味……嘖嘖，四哥跟你打包票，絕對比這御膳房的強百倍！」
「真那麼好吃？」李昭道。
「四哥還能騙你不成？」李祺見魚兒上鉤，拍著胸脯保證，「咱們說定了啊！」
李昭彎起眉眼，乖巧的笑：「好，謝謝四哥。」
說話間，李昭貪嘴多飲了些酒，漸覺微醺，便悄悄起身退到殿外去更衣。
他沿著白玉石階緩緩而下，揮退了想要上前攙扶的太監，獨自轉入了一旁僻靜的長廊。
長廊兩側掛著錯落有致的宮燈，光影斑駁。
李昭步履微晃，正想靠著廊柱歇會兒，冷不防轉角處走出一道高大的黑影。
兩人距離極近，李昭反應不及，直直撞進了一個堅硬寬闊的胸膛。
「嘶……」
李昭捂著撞疼的鼻子。
來人身量極高，擋住了大半的月光，將李昭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
那張臉輪廓分明，猶如刀削斧鑿般冷硬，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肅殺之氣，哪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也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三哥？」
李昭眨了眨眼，因為酒意，嗓音比平時軟糯了幾分，尾音上揚，帶著點不自覺的嬌憨。
李洵垂眸看著懷裡毫無防備的人，喉結微動。
少年膚白勝雪，此刻因著醉酒，雙頰染上了兩抹穠麗的緋紅，連眼尾都泛著靡艷的紅暈。
那雙總是清澈澄亮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迷離的水霧，正毫無防備地仰頭望著他。
像是一隻不諳世事、誤闖了獵人領地的幼鹿。
他扶穩李昭的肩膀，冷硬的眉眼間閃過絲無奈：
「你倒是心大，別人說什麼你都信？老四那傢伙一肚子彎彎繞繞，他邀你去府里你就去？哪天被人賣了，你還得幫著人家數銀子。」
這話一出，李昭狠狠瞪了李洵一眼，
「哼！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