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飾貌者,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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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在於質實,不在於飾貌。飾貌者,偽也。」

  「你這不是孝。你這是借生母之身,祭你一己之名。」

  這話擲地有聲,字字誅心。

  陳孝卻還梗著脖子,做著最後的掙扎:

  「你胡說!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不孝順?你憑什麼這麼血口噴人!」

  李昭懶得與他廢話,翻身上馬,韁繩一抖剛要走,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勒住馬韁,回過頭,看向回不過神來的百姓。

  「我問你們,你們是想要一個平日裡對你們不管不顧,等你們生病了就出來三拜九叩的兒子,還是想要一個天天在床邊端茶送水,默默照顧你們的兒子?」

  ------

  「若是哪日朕生病了,小九是去殿外給朕三拜九叩呢,還是在床前給朕端茶送水呢?」低沉悅耳的男聲從殿門處傳來。

  李胤大步走入殿內,揮退了正欲行禮的宮女太監。

  殿內,宮人們正手腳麻利地備著熱水。

  李昭張開雙臂,由著人替他寬去外袍,正準備盥沐更衣,洗去一路風塵。

  聞言,他轉過身,看著一身常服、姿態閒適的帝王,眼尾輕輕一挑。

  他隨手揮退身邊的宮女,親自提壺倒了滿滿一杯茶,幾步走到李胤跟前,直接將茶盞遞到了男人唇邊。

  「喝喝喝,茶水管夠,保准把您伺候得舒舒坦坦的。」

  李胤看著懟到嘴邊的茶盞,非但不惱,反而低低笑出了聲。

  他並未接茶,而是就著李昭的手,低頭抿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潤過喉嚨,李胤抬手在李昭的臉頰上捏了一把,「調皮。」

  李昭輕哼一聲,順勢將茶盞往李胤手裡一塞,轉身便往屏風後頭走去:

  「父皇自便。」

  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風後,很快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氤氳的熱氣漸漸升騰,透過半透明的絹紗,隱約勾勒出少年的身段,纖細柔韌的腰線與白皙纖長的肩頸若隱若現。

  李胤端著茶盞,在屏風外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他的視線似有若無地落在那道朦朧的身影上,眸色微暗,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父皇,」屏風後,李昭舒服地喟嘆了一聲,「我讓秦烈帶回來的鹽,您看過了嗎?」

  李胤收回視線,垂眸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湯,淡淡應道:「看過了,色澤純淨,與上等井鹽幾無區別。你那曬鹽的法子,確實精妙。」

  「那當然。」李昭靠在浴桶邊緣,伸手撩起一捧熱水,漫不經心道,「我要把它做成細鹽,拿到市面上去賣。」

  李胤輕笑一聲:「裴家把持著各大鹽路,大大小小的鹽商皆看他們的臉色行事。想要在裴家的眼皮子底下分一杯羹,小九打算如何殺出一條血路來?」

  水聲嘩啦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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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從水裡轉過身,隔著屏風看向外頭的李胤,理直氣壯地開口:「所以啊,父皇,你要幫我。」

  李胤尾音微微上揚,透著興味:「哦?」

  「你先說,答不答應?」

  李胤聽著少年那軟綿綿又透著嬌縱的語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你說說看,要朕怎麼幫?」

  「出口轉內銷。」李昭道。

  「出口轉內銷?」李胤咀嚼著這個新鮮的詞彙,若有所思。

  「對。」李昭笑盈盈地解釋道,

  「裴家把持的是內陸的鹽路和關卡,咱們的鹽若是走陸路,自然處處受制。但父皇不是剛推行了新政策,要試辦遠洋貿易嗎?」

  「咱們借著遠洋貿易的船隻,把這批鹽運出海,避開裴家的眼線。等到了海上轉一圈,再以外邦貢品或是海外稀罕洋貨的名義,高價運回國內,賣給那些達官貴人。他們裴家管得了陸路,還能管得了海上的洋船不成?」

  李胤靜靜地聽著,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讚賞。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屏風前。

  隔著一層薄薄的絹紗,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輪廓,愉悅道:「小九這算盤,打得連朕都要甘拜下風了。」

  「那當然,不然怎麼給父皇賺銀子?」

  不多時,李昭沐浴完畢。

  他只隨意裹了件雪白裡衣,趿拉著鞋走到廊下的藤椅上坐定。

  濕漉漉的烏髮披散在肩頭,一旁的宮女連忙拿著帕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替他絞乾頭髮。

  李胤抬手示意宮女退下。

  他自然地接過布帕,站在李昭身後,親自替他擦拭起濕發。

  少年的髮絲如上好的黑緞,觸手微涼,柔軟順滑至極。

  李胤動作輕緩,有條不紊地揉擦著。

  李昭舒服得眯起了眼,像只被順了毛的貓,腦袋不自覺地往後靠了靠,後腦勺靠在李胤的腰上。

  「去莊子上待了幾日,每日的日程簿,寫了嗎?」

  李昭腦袋一歪,剛才還半眯的桃花眼瞬間瞪圓了,盯著廊下石階上爬過的一隻黑螞蟻,一聲不吭。

  李胤也不催,帕子翻了個面,繼續擦他頭頂的發旋:「朕臨走前讓你補的《三朝政要》心得,寫完了?」

  李昭乾脆低下頭,手指摳著藤椅的邊沿,依舊裝聾作啞,半個字都不吐。

  李胤停下動作,指尖在他發頂輕敲了一下,「不做聲,就可以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

  這一下敲得一點都不疼,可李昭卻猛地抬起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天大的事,

  「父皇!我給你帶好東西回來了!」

  「我親自爬樹摘的秋桃!挑了最紅最大的,皮一撕就破,甜得流蜜,我當時咬第一口就想,這麼好吃的東西,父皇肯定得嘗嘗!」

  「還有松江鱸!就是河裡撈的那種野生的,我特意讓挑了十條最大最活的,裝在半人高的木桶里,一路上換了三回水,快馬加鞭趕回來的,剛才進宮的時候還活蹦亂跳呢!等會兒讓他們蒸一條,刺少肉嫩,最是鮮甜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臉頰因為激動泛著淡淡的粉,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滿嘴裡全是「給父皇帶的」「父皇一定要嘗嘗」,半字不提功課和日程簿的茬,只想用好吃的矇混過關。

  李胤看著他,好氣又好笑,輕輕颳了一下他的鼻尖。

  「滑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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