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孝道
官道上烏泱泱圍了一大群人，堵得水泄不通。
「怎麼回事？」
李祺本就沒什麼耐心，見前面的侍衛開不了道，頓時火氣上涌。
他懶得等，直接翻身下馬，撥開人群就往裡擠：「讓開！都圍在這兒幹什麼？」
李昭跟著下了馬，抬眼望去。
人群正中央，一個漢子正跪在地上，三步一叩首，慢悠悠地往城外挪。
正是昨日在街上見過的那個陳孝。
他額頭上紅腫了一大片，高高鼓起，看著觸目驚心，嘴裡還念念有詞：
「求藥王菩薩保佑我娘早日康復。弟子陳孝，願三步一叩，五步一拜，一路拜到藥王廟去！」
旁邊跟著個拿銅鑼的小廝，一邊敲一邊扯著嗓子喊：「都讓讓啊！陳大孝子要去拜廟！別擋了孝子的路！」
圍觀的百姓紛紛側身讓路，嘴裡讚嘆聲一片：
「真是個大孝子啊！老太太有這麼個兒子，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昨兒剛見他娘能下地了，這又是怎麼了？陳孝子這才歇了兩天，竟又要去拜廟，太不容易了！」
李祺擠到最前頭，一看陳孝那磨磨蹭蹭的做作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拜什麼拜！要拜不會早點去？偏偏挑在這個時候堵在城門口，沒看見後面有人要過路嗎？趕緊讓開，別在這兒擋道！」
他這一嗓子，頓時惹了眾怒。
「你這後生怎麼說話呢！怎麼能跟陳大孝子這麼說話！」
「就是！人家是為了給老娘治病才發願拜廟的，你這般惡毒地咒人家，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我看你就是個不孝的東西！連孝子都敢罵，還有沒有點良心！」
鋪天蓋地的指責聲涌過來，李祺當場懵了。
他堂堂皇子，長這麼大，除了父皇和幾位年長的哥哥，誰敢指著他的鼻子罵？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李祺臉色鐵青，擼起袖子就要發作，「他擋了官道還有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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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道怎麼了？為了盡孝，擋道怎麼了！」一個乾癟老頭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李祺的鼻子罵道，
「你爹娘沒教過你要敬重孝子嗎？我看你就是沒教養！」
「你放肆！」李祺怒火中燒，剛要衝上前教訓這老頭，手臂卻被人輕輕按住了。
他轉頭一看，李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邊，清冷問道：「三拜九叩，就是孝了？」
「就是！陳大孝子割股療親的事，整個玉城誰人不知？他要是不算孝子，這全天下就沒孝子了！」
眾人紛紛附和，情緒越發激動。
李昭卻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們，目光徑直落在陳孝身上，漫不經心開口：「陳孝，過來。」
陳孝正低著頭裝模作樣地叩拜，聽見有人直呼自己的名字，抬眼一看。
只見是個衣著極其華貴、戴著幕籬的少年，而孫知府正跟在旁邊。
他心裡一個激靈，趕緊手腳並用地跪爬過去：「小人陳孝，給貴人請安！不知貴人有何吩咐？」
他那額頭腫得老高，配著那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看著著實可憐。
李昭卻對這種表演萬分厭惡。
「你既然自稱是玉城頭號大孝子，那我問你，什麼是孝？」
陳孝愣了一下，隨即心頭一喜。
這種場面話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每次官府表彰、鄉紳賜匾，他都要當眾背上幾遍，簡直是張口就來。
他立刻挺直了脊背，朗聲道：
「回貴人的話！孝，就是對父母百依百順！哪怕是豁出小人的性命，也要讓老母親過得舒坦！」
「說得好！」
「陳孝子說得太對了！」
周圍的百姓頓時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叫好聲，一個個與有榮焉，驕傲得仿佛這孝子是自家親生的一樣。
孫望見狀，臉上堆起得意的笑，湊上前一步諂媚道：
「貴人您看，這就是下官治下的民風。百姓們個個重孝重義，這都是仰賴陛下的洪福，教化有方啊。」
他不忘拍個馬屁，順便不動聲色地往自己臉上貼了塊金。
李昭聽完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唇角微微一勾，忽然輕笑出聲。
「陳貴，聽聞你娘得的噎食病，發病時是吃乾飯噎還是喝稀粥也噎？晨起第一口痰是黃的還是白的？夜裡疼得厲害，喝薑湯管用還是蜜水管用？」
陳孝一愣，下意識張嘴：
「當、當然是吃乾的噎！痰是黃的！喝蜜水管用！」
他答得快，李昭卻只是輕笑，接著問：
「你娘平日裡愛吃甜的還是鹹的？最愛吃的菜是什麼？每頓能吃幾碗飯？」
「愛、愛吃甜的！最愛吃紅燒肉！每頓能吃一碗！」陳孝額角漸漸冒了汗，眼神開始躲閃。
「哦？」李昭的聲音裡帶著點玩味，繼續道，
「那你娘今天穿的衣衫是什麼料子？什麼顏色？左腳上的雞眼有幾個？夜裡睡覺打不打呼嚕？」
這話一出，陳孝的臉瞬間一白，張了張嘴，半天擠出來一句：
「粗布的，灰顏色！雞眼有兩個！不、不打呼嚕！」
周圍百姓還沒覺出不對勁，只覺得這貴人問得也太瑣碎了，誰家當兒子的能記這麼清楚？
孫望卻皺起了眉，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剛想上前打圓場，就見李昭忽然揮手吩咐侍衛。
「去，把陳孝的家人都請過來。」
「是！」
侍衛沖身後親兵遞了個眼神，兩人立刻挎著刀，轉身就往陳孝家的方向去了。
陳孝瞬間慌了，額頭的冷汗往下滴，剛才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蕩然無存。
李昭卻像是沒看見他的慌亂，話鋒一轉，忽然道：「其實，我今兒瞧你這般孝感動天，心裡很是觸動。」
「我打算在玉城建一座仁孝館，專門收留無家可歸的孤寡老人，供他們吃穿，給他們治病。我看你這般有孝心，人品又好，這仁孝館的館主，由你來當最合適不過。你可願意？」
「願意！小人當然願意！」
陳孝想都不想就點頭，激動得聲音都發顫，
「能為玉城老人盡一份心力，是小人幾世修來的福分！小人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辜負貴人的信任！」
「怎麼回事？」
李祺本就沒什麼耐心，見前面的侍衛開不了道，頓時火氣上涌。
他懶得等，直接翻身下馬，撥開人群就往裡擠：「讓開！都圍在這兒幹什麼？」
李昭跟著下了馬，抬眼望去。
人群正中央，一個漢子正跪在地上，三步一叩首，慢悠悠地往城外挪。
正是昨日在街上見過的那個陳孝。
他額頭上紅腫了一大片，高高鼓起，看著觸目驚心，嘴裡還念念有詞：
「求藥王菩薩保佑我娘早日康復。弟子陳孝，願三步一叩，五步一拜，一路拜到藥王廟去！」
旁邊跟著個拿銅鑼的小廝，一邊敲一邊扯著嗓子喊：「都讓讓啊！陳大孝子要去拜廟！別擋了孝子的路！」
圍觀的百姓紛紛側身讓路，嘴裡讚嘆聲一片：
「真是個大孝子啊！老太太有這麼個兒子，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昨兒剛見他娘能下地了，這又是怎麼了？陳孝子這才歇了兩天，竟又要去拜廟，太不容易了！」
李祺擠到最前頭，一看陳孝那磨磨蹭蹭的做作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拜什麼拜！要拜不會早點去？偏偏挑在這個時候堵在城門口，沒看見後面有人要過路嗎？趕緊讓開，別在這兒擋道！」
他這一嗓子，頓時惹了眾怒。
「你這後生怎麼說話呢！怎麼能跟陳大孝子這麼說話！」
「就是！人家是為了給老娘治病才發願拜廟的，你這般惡毒地咒人家，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我看你就是個不孝的東西！連孝子都敢罵，還有沒有點良心！」
鋪天蓋地的指責聲涌過來，李祺當場懵了。
他堂堂皇子，長這麼大，除了父皇和幾位年長的哥哥，誰敢指著他的鼻子罵？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李祺臉色鐵青，擼起袖子就要發作，「他擋了官道還有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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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道怎麼了？為了盡孝，擋道怎麼了！」一個乾癟老頭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李祺的鼻子罵道，
「你爹娘沒教過你要敬重孝子嗎？我看你就是沒教養！」
「你放肆！」李祺怒火中燒，剛要衝上前教訓這老頭，手臂卻被人輕輕按住了。
他轉頭一看，李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邊，清冷問道：「三拜九叩，就是孝了？」
「就是！陳大孝子割股療親的事，整個玉城誰人不知？他要是不算孝子，這全天下就沒孝子了！」
眾人紛紛附和，情緒越發激動。
李昭卻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們，目光徑直落在陳孝身上，漫不經心開口：「陳孝，過來。」
陳孝正低著頭裝模作樣地叩拜，聽見有人直呼自己的名字，抬眼一看。
只見是個衣著極其華貴、戴著幕籬的少年，而孫知府正跟在旁邊。
他心裡一個激靈，趕緊手腳並用地跪爬過去：「小人陳孝，給貴人請安！不知貴人有何吩咐？」
他那額頭腫得老高，配著那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看著著實可憐。
李昭卻對這種表演萬分厭惡。
「你既然自稱是玉城頭號大孝子，那我問你，什麼是孝？」
陳孝愣了一下，隨即心頭一喜。
這種場面話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每次官府表彰、鄉紳賜匾，他都要當眾背上幾遍，簡直是張口就來。
他立刻挺直了脊背，朗聲道：
「回貴人的話！孝，就是對父母百依百順！哪怕是豁出小人的性命，也要讓老母親過得舒坦！」
「說得好！」
「陳孝子說得太對了！」
周圍的百姓頓時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叫好聲，一個個與有榮焉，驕傲得仿佛這孝子是自家親生的一樣。
孫望見狀，臉上堆起得意的笑，湊上前一步諂媚道：
「貴人您看，這就是下官治下的民風。百姓們個個重孝重義，這都是仰賴陛下的洪福，教化有方啊。」
他不忘拍個馬屁，順便不動聲色地往自己臉上貼了塊金。
李昭聽完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唇角微微一勾，忽然輕笑出聲。
「陳貴，聽聞你娘得的噎食病，發病時是吃乾飯噎還是喝稀粥也噎？晨起第一口痰是黃的還是白的？夜裡疼得厲害，喝薑湯管用還是蜜水管用？」
陳孝一愣，下意識張嘴：
「當、當然是吃乾的噎！痰是黃的！喝蜜水管用！」
他答得快，李昭卻只是輕笑，接著問：
「你娘平日裡愛吃甜的還是鹹的？最愛吃的菜是什麼？每頓能吃幾碗飯？」
「愛、愛吃甜的！最愛吃紅燒肉！每頓能吃一碗！」陳孝額角漸漸冒了汗，眼神開始躲閃。
「哦？」李昭的聲音裡帶著點玩味，繼續道，
「那你娘今天穿的衣衫是什麼料子？什麼顏色？左腳上的雞眼有幾個？夜裡睡覺打不打呼嚕？」
這話一出，陳孝的臉瞬間一白，張了張嘴，半天擠出來一句：
「粗布的，灰顏色！雞眼有兩個！不、不打呼嚕！」
周圍百姓還沒覺出不對勁，只覺得這貴人問得也太瑣碎了，誰家當兒子的能記這麼清楚？
孫望卻皺起了眉，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剛想上前打圓場，就見李昭忽然揮手吩咐侍衛。
「去，把陳孝的家人都請過來。」
「是！」
侍衛沖身後親兵遞了個眼神，兩人立刻挎著刀，轉身就往陳孝家的方向去了。
陳孝瞬間慌了，額頭的冷汗往下滴，剛才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蕩然無存。
李昭卻像是沒看見他的慌亂，話鋒一轉，忽然道：「其實，我今兒瞧你這般孝感動天，心裡很是觸動。」
「我打算在玉城建一座仁孝館，專門收留無家可歸的孤寡老人，供他們吃穿，給他們治病。我看你這般有孝心，人品又好，這仁孝館的館主，由你來當最合適不過。你可願意？」
「願意！小人當然願意！」
陳孝想都不想就點頭，激動得聲音都發顫，
「能為玉城老人盡一份心力，是小人幾世修來的福分！小人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辜負貴人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