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攻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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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膽!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讓你們放的箭!」蘇邦政對著堂下被綁著的兩人破口大罵,往日裡修得的養性功夫都散了乾淨。

  「俺爹被滿人殺了,那個滿狗卻說俺不射他,他便是俺爹,俺偏要做他爺爺不可!」被五花大綁的年輕小子依舊不肯服輸,負氣回道。

  「他說是你爹便是你爹了?我還是他祖宗呢!我說過多少次,無令不得放箭。」

  蘇邦政曾任山東掌印都司,算是濟南城的最高武官了。可他這個武官,一無兵,二無將,不過一百家丁而已。

  濟南城內兩萬餘人多是衝著「濟王」威名來投靠的土賊,還有就是本地的豪強鄉紳在大順軍西逃之後,為了守住家宅田畝自發組織的家丁僕役。

  這些人連戰場都沒上過,也就是平日裡村與村之間為了搶水爭地械鬥而已。

  城牆上連正經火器都沒幾門,甲冑更是不用提,不少人還舉著菜刀,扛著鋤頭。

  「你可知道,你這一射,滿人一會兒定然大舉攻城。」

  「俺沒想那麼多,腦子一熱,射都射了,要殺要剮隨您的便,就是求您饒了俺兄弟。」年紀稍小的那個脖子一伸,便不再說話。

  「要不把這二人殺了,砍下腦袋送到城外去,再賠上幾千兩銀子,興許能拖住一兩日呢?」前知府趙繼鼎見眾人不出聲,開口提議。

  「荒唐!天下豈有自家兵士射殺敵將,而因功獲罪的荒唐事!如此一來,哪個還敢殺賊報國!」

  「元騄,這不是情況特殊嘛。陛下傳來聖諭要我們堅守濟南七日,如今算來才第三個日頭,城內又無兵無將,那金賊若是傾全軍來攻,不消半日,城便破了。」

  「我看是你貪生怕死而已,濟南城高牆厚,當年多爾袞親率數萬大軍圍攻濟南,動用了大炮,濟南也足足守了六十日才被攻破。而今那巴哈納才帶了一萬多人,真虜不過五千,就將你嚇得要濫殺自家兵卒以犒賊了?」

  對上趙繼鼎之人名叫馬元騄,是德州的貢生,聽說濟王起義後,變賣家產,帶了五百鄉勇前來勤王。

  按理說一個貢生對上知府不該如此無禮,可那趙繼鼎之言實在無恥,堂內又沒其他人敢言,皆是可降可打的蛇鼠兩端之人。

  在聽到巴哈納的親口保證,不會搶奪士紳的家財田畝後,大部分其實已經喪了抵抗之心,全憑著幾分臉面還要硬撐而已。

  若不是皇帝的詔令及時傳來,許給他們三兩官職,又以七天為期,圍在濟王身邊的眾人也早做鳥獸散了。

  為今之計唯有拼死一搏,在知道皇帝帶著十萬大軍趕來的前提下,投降是必不可能的了。

  這些人原先本就或降了闖賊,或未堅守抵抗。

  倘若一降再降,來日明軍一到,就是自己也無法為自己開脫。

  「那你說該怎麼辦?」被說得啞口無言的趙繼鼎退至盧世漼身後,不耐煩道。

  「怎麼辦?好辦!鬆綁!封賞!昭告全城百姓上城樓禦敵!」馬元騄撥開壓著兩人的軍士,就要給二人鬆綁。

  「你這不是耍無賴嘛!」

  就在幾人爭吵不休之時,門外闖進一名軍士大喊道,「滿人攻來了!」

  本就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的濟南文武,頓時一股腦地跑上城樓去瞧。

  趙繼鼎還未登上城樓,便有一羽箭從耳邊划過,射倒身旁一人。只好趁勢躲向城牆後,緩緩探頭下望。

  只見幾百個身著重甲的滿洲騎兵,已趕到城牆之下,皆彎弓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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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雨密集,滿人又擅騎射,專射垛口、女牆後露頭者,中箭之人非死即傷。

  一輪射罷,再射一輪,連綿不絕,城頭的軍士被壓得抬不起頭來,一個個抱頭鼠竄。

  「果然是一幫廢物。」希爾根望著無人敢抬頭的城牆,策馬趕至前線下令道,「快上楯車!」

  楯車以厚木為架,外覆生牛皮木板,可避城牆上射來的箭矢、滾木。

  希爾根本不想用的,只是礙於巴哈納小心為上的軍令,這才命人推了上去。

  「你們都是死人啊!沒看見滿人快攻上來了嗎?還不快放箭!」趙繼鼎躲在女牆後,用腳踹向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守城官兵。

  那人挨了兩腳亦是不敢抬頭,也未回話。

  「敢還手的都要被趙大人抓起來殺了,有官如此,誰人還敢殺賊?」馬元騄譏諷道。

  「事到如今還說這些作甚,還是趕快禦敵為上。」謝陛拉過蘇邦政,雙手緊握如同鐵鉗一般,「陛下有旨,死守濟南七日,這才是第三日,城若破了你我皆是千古罪人!」

  「我知道了,大不了死在城頭,還望謝大人照拂家中老小一二。」蘇邦政抱定決心,說完便帶著家丁提弓殺賊去了。

  濟南原本是座堅城,又有大明湖引水圍繞城牆一周以作護城河。

  只可惜北方連年大旱,城內又無良將,竟將護城河拿去灌溉農田,那未滿膝蓋的河水便被滿人鐵蹄輕易跨過,將楯車直直推到牆下。

  「快射滿人的楯車!」

  一遇戰事,前些日子與滿人苟合的弊端登時顯現。

  巴哈納對城裡的土賊和殘餘的明軍絲毫不在意,只將他們當作是不會反抗的羔羊而已。

  反正城內的人是決計不敢出城迎戰的,巴哈納便命人將營壘駐在距離城門一箭之隔的地方。

  滿人可從營壘里安穩出營,行軍不過五十步便可行至城下,從容射箭,而明軍卻失了以逸待勞的地利。

  「漢軍旗居前,白甲繼之,余騎控弦壓陣,莫要讓那些個漢人抬起頭來!」希爾根聲寒如鐵,馬鞭指向濟南城西北角城牆破損嚴重之處。

  「蘇大人,那滿人有邪法護身,射不死啊。快命人去城裡搜集童子尿黑狗血吧!」一鄉民連射數箭,都直直扎在滿人甲上,那人卻行動如故,像是沒事人一般。

  「什麼邪法,不過是有甲對無甲,強弓對軟弓罷了。」蘇邦政無奈搖搖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破爛棉甲,重重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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