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攻城（下）
人人皆言建州女真鐵騎，自古北地勁旅未有出其右者。
其人自幼長於鞍馬，生習弓矢，寒暑不避風霜，上陣不畏刀兵，人人皆是勇卒，戶戶盡出健兒。
在戰場上，非三五明軍莫可匹敵一滿人，以為滿人憑藉著野蠻脾性便可橫掃中原大地。
可又有誰知道，現在的大明連一支成建制的帶甲之師都難湊出來。
城內雖有二萬逾眾，帶甲之士不過幾百而已，連掌印都司都穿著破爛甲冑，其餘的就不用再提了。
而滿人卻憑著搶來的財寶、工匠、鐵甲將軍隊武裝到了牙齒，從上到下無處不著甲，又裝備著遼東明軍足以破甲的大梢強弓。
於是在戰場上時常能看著如此亂象，明軍連連射中三四箭，那滿人卻還活蹦亂跳。
可滿人一記重箭射來，就將明軍射個對穿。
這樣的窩囊仗，如何打得。
眼看著楯車已經被推到城下，兩個重甲兵士自車後閃出，肩扛輕便雲梯，將其牢牢搭在城牆之上。
雲梯甫一穩，便有幾隊軍士攀梯而上，他們外披一層鐵甲，內披棉甲，不懼尋常刀劍，只以單手扶梯，一手提刀。
城頭明軍見滿人攀爬如飛，只好手忙腳亂地往下扔磚石、木料。
那重甲兵不顧飛石，只管埋頭猛衝，轉瞬已至垛口。
一人率先躍上城樓，彎刀橫掃，當即砍翻兩名守衛，又被第三人用糞叉叉下城去，摔在地上抽搐了一會兒便不動了。
後續兵卒源源不斷攀上雲梯，與守城將士展開慘烈肉搏。
刀刃入肉，肢體斷裂，兩方的嘶吼怒罵在城頭激盪。
「掌印，死傷太多，那些個鄉野村夫沒見過這般場面都涌下城去了，請快下令吧！」原就跟著蘇邦政的百戶薛浪砍倒面前一人沖至身前請求道。
「快潑火油，燒掉他們的雲梯。」
在城頭早就備好的陶罐里盛滿了火油，薛浪怒罵著命人掀去瓮蓋。
「給老子潑，燙死這群女真蠻子。」
數瓮沸騰的火油順著城頭溜槽傾瀉而下，如一條條赤紅色的火蛇，徑直澆在攀梯的滿人甲士身上，連帶著雲梯扶手、梯階一併被浸透。
火油觸膚即燃，「轟」的一聲騰起丈高烈焰，瞬間將攀梯的重甲兵裹成火人，厚重的棉甲與鐵札甲被火油引燃後，火勢越燒越猛。
吃痛得緊的甲士再難抓握，紛紛從雲梯滾落，砸在下方待命的清軍隊列中，連帶著身旁數人也被引燃。
未被直接澆中的攀梯兵，也被空閒下來的守城明軍弓士一一點名，朝著面甲射去，只能在梯上胡亂掙扎，反倒是擋住了後續兵卒的去路。
城上明軍見勢再潑火油，將楯車也燒著了，失了雲梯清軍再難攀城，原本迅猛的攻勢此時卻被這漫天火油死死遏制，進不得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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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領，快將人撤回來吧，此番攻城死傷怕是不止兩個牛錄。失了雲梯，留在那裡只是白白給明軍當成靶子而已。」希爾根手下親近參領勸道。
「不過是失了兩個漢人牛錄有什麼打緊，就是死上十個百個再抓便是。不過這些個漢人也確實不中用，眼看著登上了城牆，竟又被頂了回來。若是換做我們滿人，不拿下城池，便是死光了也不會退後半步。」
希爾根瞧了城頭一眼，吩咐道，「傳我軍令，先斬了那兩個攻城不利漢軍參領。你再親自帶著我鑲黃旗的兩個牛錄上去。興鼐那個牛錄就不要再動了，他只靠著那個世襲牛錄在軍中立足，打光了日後不好見面。」
「嗻。」那名喚作庫雅拉的鑲黃旗參領接了軍令便點兵出陣，將城下的清兵召回休整。
那失了自己兵馬的兩個漢人參領還來不及擦去臉上的血污便被幾人擒住拖到軍前，攥住辮子，兩刀砍了腦袋。
其餘漢人參領卻是連發怒也不敢，只是磕頭請罪。
城頭上勉強打退清兵首次進攻的蘇邦政也是內心大駭，不過是一兩千人攻城，便被敵打上城牆。那要是清軍全力攻來，這濟南城不是定然不保。
「去傳我的將令，城中富戶官紳每戶至少派十名青壯過來守城。衙役捕快、獄卒死囚都召來，告訴他們守不住濟南城已是死罪，可若是守住了，那我就算棄了這官不做，也會放他們一條生路。」
「將濟王殿下也請來端坐城頭，以穩軍心。」謝陛見蘇邦政說完適時補充道。
「請濟王過來怕是不妥吧，這城頭可是刀劍無眼，要是有個閃失你我如何向陛下交代？」蘇邦政望著謝陛不解道。
謝陛走至蘇邦政身側小聲道，「蘇大人可是糊塗了？方才聽說清軍來攻，這城牆之上的半數軍民連韃子的面都沒見到便倉皇逃竄，若是沒有一個份量夠重的人如何能壓住陣腳。再者說，濟王何許人也，就是死上百個，陛下也不會在意。可要是濟南丟了，你我才是死罪！」
蘇邦政想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決心，向著家丁吩咐道，「你帶兵親自去請，濟王若是推辭，那你就看著辦吧。」
家丁本還疑惑不解，想再仔細問明，卻見自家大人從一旁軍資之中抽出一卷麻繩扔了過來。就也不好再問，接過麻繩便帶著兵丁去尋濟王了。
「不妨再將那倆兄弟也一併招來，隨意封個小旗什麼的，以鼓軍心士氣。」馬元騄依舊對射傷了興鼐的那兩兄弟念念不忘，想替他們請功。
「也罷，事已至此，能多拉來一人也是好的。」蘇邦政望向不遠處已經整戈待旦的清軍，無奈搖了搖頭。
內心想來，自己又和那個假濟王又有什麼區別，都是被架到火上烤的小角色而已。
本想著與那幫韃子虛與委蛇，慢慢談條件，再送些金銀財寶，拖延上個六七日總是可能的。
可天不遂人願，戰爭的爆發不總是取決於雙方的軍事長官。
恰當的時候，再小的火星也能點燃一場大火，就譬如射向興鼐的那一箭。
其人自幼長於鞍馬，生習弓矢，寒暑不避風霜，上陣不畏刀兵，人人皆是勇卒，戶戶盡出健兒。
在戰場上，非三五明軍莫可匹敵一滿人，以為滿人憑藉著野蠻脾性便可橫掃中原大地。
可又有誰知道，現在的大明連一支成建制的帶甲之師都難湊出來。
城內雖有二萬逾眾，帶甲之士不過幾百而已，連掌印都司都穿著破爛甲冑，其餘的就不用再提了。
而滿人卻憑著搶來的財寶、工匠、鐵甲將軍隊武裝到了牙齒，從上到下無處不著甲，又裝備著遼東明軍足以破甲的大梢強弓。
於是在戰場上時常能看著如此亂象，明軍連連射中三四箭，那滿人卻還活蹦亂跳。
可滿人一記重箭射來，就將明軍射個對穿。
這樣的窩囊仗，如何打得。
眼看著楯車已經被推到城下，兩個重甲兵士自車後閃出，肩扛輕便雲梯，將其牢牢搭在城牆之上。
雲梯甫一穩，便有幾隊軍士攀梯而上，他們外披一層鐵甲，內披棉甲，不懼尋常刀劍，只以單手扶梯，一手提刀。
城頭明軍見滿人攀爬如飛，只好手忙腳亂地往下扔磚石、木料。
那重甲兵不顧飛石，只管埋頭猛衝，轉瞬已至垛口。
一人率先躍上城樓，彎刀橫掃，當即砍翻兩名守衛，又被第三人用糞叉叉下城去，摔在地上抽搐了一會兒便不動了。
後續兵卒源源不斷攀上雲梯，與守城將士展開慘烈肉搏。
刀刃入肉，肢體斷裂，兩方的嘶吼怒罵在城頭激盪。
「掌印，死傷太多，那些個鄉野村夫沒見過這般場面都涌下城去了，請快下令吧！」原就跟著蘇邦政的百戶薛浪砍倒面前一人沖至身前請求道。
「快潑火油，燒掉他們的雲梯。」
在城頭早就備好的陶罐里盛滿了火油，薛浪怒罵著命人掀去瓮蓋。
「給老子潑，燙死這群女真蠻子。」
數瓮沸騰的火油順著城頭溜槽傾瀉而下，如一條條赤紅色的火蛇，徑直澆在攀梯的滿人甲士身上，連帶著雲梯扶手、梯階一併被浸透。
火油觸膚即燃，「轟」的一聲騰起丈高烈焰，瞬間將攀梯的重甲兵裹成火人，厚重的棉甲與鐵札甲被火油引燃後，火勢越燒越猛。
吃痛得緊的甲士再難抓握，紛紛從雲梯滾落，砸在下方待命的清軍隊列中，連帶著身旁數人也被引燃。
未被直接澆中的攀梯兵，也被空閒下來的守城明軍弓士一一點名，朝著面甲射去，只能在梯上胡亂掙扎，反倒是擋住了後續兵卒的去路。
城上明軍見勢再潑火油，將楯車也燒著了，失了雲梯清軍再難攀城，原本迅猛的攻勢此時卻被這漫天火油死死遏制，進不得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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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失了兩個漢人牛錄有什麼打緊，就是死上十個百個再抓便是。不過這些個漢人也確實不中用，眼看著登上了城牆，竟又被頂了回來。若是換做我們滿人，不拿下城池，便是死光了也不會退後半步。」
希爾根瞧了城頭一眼，吩咐道，「傳我軍令，先斬了那兩個攻城不利漢軍參領。你再親自帶著我鑲黃旗的兩個牛錄上去。興鼐那個牛錄就不要再動了，他只靠著那個世襲牛錄在軍中立足，打光了日後不好見面。」
「嗻。」那名喚作庫雅拉的鑲黃旗參領接了軍令便點兵出陣，將城下的清兵召回休整。
那失了自己兵馬的兩個漢人參領還來不及擦去臉上的血污便被幾人擒住拖到軍前，攥住辮子，兩刀砍了腦袋。
其餘漢人參領卻是連發怒也不敢，只是磕頭請罪。
城頭上勉強打退清兵首次進攻的蘇邦政也是內心大駭，不過是一兩千人攻城，便被敵打上城牆。那要是清軍全力攻來，這濟南城不是定然不保。
「去傳我的將令，城中富戶官紳每戶至少派十名青壯過來守城。衙役捕快、獄卒死囚都召來，告訴他們守不住濟南城已是死罪，可若是守住了，那我就算棄了這官不做，也會放他們一條生路。」
「將濟王殿下也請來端坐城頭，以穩軍心。」謝陛見蘇邦政說完適時補充道。
「請濟王過來怕是不妥吧，這城頭可是刀劍無眼，要是有個閃失你我如何向陛下交代？」蘇邦政望著謝陛不解道。
謝陛走至蘇邦政身側小聲道，「蘇大人可是糊塗了？方才聽說清軍來攻，這城牆之上的半數軍民連韃子的面都沒見到便倉皇逃竄，若是沒有一個份量夠重的人如何能壓住陣腳。再者說，濟王何許人也，就是死上百個，陛下也不會在意。可要是濟南丟了，你我才是死罪！」
蘇邦政想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決心，向著家丁吩咐道，「你帶兵親自去請，濟王若是推辭，那你就看著辦吧。」
家丁本還疑惑不解，想再仔細問明，卻見自家大人從一旁軍資之中抽出一卷麻繩扔了過來。就也不好再問，接過麻繩便帶著兵丁去尋濟王了。
「不妨再將那倆兄弟也一併招來，隨意封個小旗什麼的，以鼓軍心士氣。」馬元騄依舊對射傷了興鼐的那兩兄弟念念不忘，想替他們請功。
「也罷，事已至此，能多拉來一人也是好的。」蘇邦政望向不遠處已經整戈待旦的清軍，無奈搖了搖頭。
內心想來，自己又和那個假濟王又有什麼區別，都是被架到火上烤的小角色而已。
本想著與那幫韃子虛與委蛇，慢慢談條件，再送些金銀財寶，拖延上個六七日總是可能的。
可天不遂人願，戰爭的爆發不總是取決於雙方的軍事長官。
恰當的時候，再小的火星也能點燃一場大火，就譬如射向興鼐的那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