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訴苦
「臣江西巡撫曠昭，拜見陛下。自臣離京遠任已逾數年，不料今日才復得天顏！臣在江西為左良玉、袁繼咸所脅，身為一省巡撫卻是連政令都出不了府縣，實在是愧對先帝與陛下重託！」
才處理完奏摺不久，打著哈欠準備入睡的朱慈烺，被帳外的驚亂之聲吵醒。
沒等來得及出帳詢問，卻見一人哭哭啼啼跪伏入帳。
「曠卿……」朱慈烺一下子沒能搞清狀況，加之帳內頓時湧入許多人，辨不清是非對錯，自是不好出言的。
先是江西巡撫曠昭攜著僉都御史郭維經、九江分巡僉事葉士彥入帳哭訴袁繼咸勾結左良玉，與楚鎮沆瀣一氣，掏空江西以肥湖廣。
總督九江不想著自強自立，卻將本省安危盡數交託於左良玉這匹不聽規勸的悍馬身上，當以贛南、吉撫為根據，募兵自強，以牽制左良玉才是。
而後袁繼咸竟也來到此處，只是問安，未作辯解。
就連馬士英都藉口為皇帝添炭，入帳旁聽。
本想著夜已深了，明日再詳談的朱慈烺，無奈套上外服端坐於太師椅上，琢磨了許久才開口相問，「曠卿，你方才所說，袁繼咸與左良玉勾結，掏空江西以肥湖廣是怎麼一回事？」
「陛下！」聽聞皇帝召喚，曠昭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副可憐之相，滿臉被風雪凍得發紅，確是經受了不少風霜。
「願使陛下一聽，臣巡撫江西，得知陛下初登大寶，便立志北伐，卻苦於無餉。臣為此殫精竭慮，夜夜難安，特意籌得白銀二十萬兩，漕糧十萬石，不成想竟被袁繼咸盡數扣留，供給左良玉那軍賊去了。」
朱慈烺聞言，想到這一省巡撫、御史都頂風冒雪來到自己軍帳之中告狀，想來是不可能無中生有，定是有這麼一樁子事了。
「葉士彥，你曾上疏參告袁繼咸私造戰船，廣募兵馬。為何今日又同曠卿一道前來，這不是正合了曠卿的自保方略？」
葉士彥慌忙上前自白，「回稟陛下，袁繼咸駐守九江，與左良玉交情篤厚，巡撫行自強護贛之策所要提防之人正是左良玉。」
朱慈烺略略點頭，仔細一想就能明白。袁繼咸任兵部右侍郎，總督江楚應皖軍務，所轄橫跨江西、湖廣、安慶、應天等地，可曠昭只管江西一省。
袁繼咸造船，雖在其職權之內，卻要從江西徵調木料、民夫、截留糧餉，一旦江西有事也難以調動。而曠昭想要的是江西自保之兵，是江西本省水軍、鄉勇，歸南昌撫院節制。
木料民夫就這麼多，給得了袁繼咸就給不了曠昭，可袁繼咸又比曠昭官大，竟越過曠昭強令徵調，這才有的葉士彥向馬士英通風報信一事。
曠昭本就委屈得很，在南昌掐算著日子，左等右盼也沒能等到皇帝的黃船，這才帶著幾人騎馬沿江一路搜尋。
「袁卿，你可有自辯之詞？」朱慈烺將目光移到袁繼咸身上，其人也不比曠昭來得輕鬆，臉都被寒風凍傷，可見追趕之急。
「回稟陛下，截留漕糧銀錢之事，臣無可辯駁，確有此事，還請陛下責罰！」袁繼咸言語悲憤難平，卻不願自辯，不知藏著什麼難言之隱。
曠昭聽到袁繼咸竟是連自辯之詞都說不出來，腰杆愈發硬了三分。
朱慈烺偏了偏頭，疑惑道，「袁卿可是截留銀錢以自用了？」
「當然不是，若有一文銀錢落於臣袖中，臣甘受凌遲梟首之刑。」袁繼咸猛然抬頭，指天發誓道。
「既不是留下自用了，那又何罪之有。朕且問你，是朕派於楚鎮的銀餉不夠，那左良玉才問你索要的？」
「臣……臣……是臣自作主張贈與左良玉的！」
朱慈烺這般引導，幾乎都將台階遞到了袁繼咸腳邊，誰知那袁繼咸竟是不肯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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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卿莫要再為左良玉開脫，須知朕不日便將入湖廣境內，若是因為卿替其隱瞞，讓朕將奸臣錯認成了忠臣，那來日袁卿可就是要到許昌見朕了！朕勸袁卿莫做荀彧，當做崔琰才是。」
「雖斬殺了幾個領頭的將官，可若是無銀錢，便是左良玉也再難壓住，楚鎮幾近譁變，臣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馬士英聽到此處，腦袋亦是垂到了地下。
那日殿內湖廣巡按黃澍在殿內痛打馬士英後，明面上馬士英按兵不動，無可奈何，暗地裡卻是悄悄使壞，命兵部將原本該撥付湖廣的十萬石漕糧拖延了個把月時間。
想來左良玉也是因為此，再難約束部下。
再者左部大軍，多是闖軍降卒、各地潰兵流民，從未發過足餉，本就不穩。朝廷給予左良玉的兵源額定不過十萬，他卻硬生生報上來了八十萬，可見是吃不飽的。
袁繼咸深知左良玉手下都是些賊寇、強盜，若是被他們竄入江西，那江西乃至南京的百姓都難逃毒手。
一旦左軍舟船東下，朝廷定然調動黃得功、黃蜚、鄭鴻逵等人大軍來剿。
闖賊在後、北虜居北、又有張獻忠虎視眈眈，大明君臣若是自相殘殺起來，那江山社稷就真完了。
只好截住了曠昭計劃著送往南京獻與皇帝的漕糧軍餉，好在袁繼咸在左良玉那兒還算是面子大。
左良玉收下二十萬兩白銀，十萬石漕米後，信守約定，管束住了部下，帶著戰船返回南昌。
可有了這麼一檔子事兒，曠昭再信不過袁繼咸，認定了袁繼咸與左良玉蛇鼠一窩，今日能截留餉銀以做楚鎮軍資，明日就敢奪了戰船替左良玉打開東下的水道！
江西將少兵寡，設九江本就是為了護住江西，拱衛南京。
可一旦袁繼咸徹底掌握了江上的錢糧物料戰船，來日烽煙再起，難不成自己一個江西巡撫要乘著獨木舟去同左良玉的八十萬大軍拼命嗎？
才處理完奏摺不久，打著哈欠準備入睡的朱慈烺，被帳外的驚亂之聲吵醒。
沒等來得及出帳詢問，卻見一人哭哭啼啼跪伏入帳。
「曠卿……」朱慈烺一下子沒能搞清狀況，加之帳內頓時湧入許多人，辨不清是非對錯，自是不好出言的。
先是江西巡撫曠昭攜著僉都御史郭維經、九江分巡僉事葉士彥入帳哭訴袁繼咸勾結左良玉，與楚鎮沆瀣一氣，掏空江西以肥湖廣。
總督九江不想著自強自立，卻將本省安危盡數交託於左良玉這匹不聽規勸的悍馬身上，當以贛南、吉撫為根據，募兵自強，以牽制左良玉才是。
而後袁繼咸竟也來到此處，只是問安，未作辯解。
就連馬士英都藉口為皇帝添炭，入帳旁聽。
本想著夜已深了，明日再詳談的朱慈烺，無奈套上外服端坐於太師椅上，琢磨了許久才開口相問，「曠卿，你方才所說，袁繼咸與左良玉勾結，掏空江西以肥湖廣是怎麼一回事？」
「陛下！」聽聞皇帝召喚，曠昭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副可憐之相，滿臉被風雪凍得發紅，確是經受了不少風霜。
「願使陛下一聽，臣巡撫江西，得知陛下初登大寶，便立志北伐，卻苦於無餉。臣為此殫精竭慮，夜夜難安，特意籌得白銀二十萬兩，漕糧十萬石，不成想竟被袁繼咸盡數扣留，供給左良玉那軍賊去了。」
朱慈烺聞言，想到這一省巡撫、御史都頂風冒雪來到自己軍帳之中告狀，想來是不可能無中生有，定是有這麼一樁子事了。
「葉士彥，你曾上疏參告袁繼咸私造戰船，廣募兵馬。為何今日又同曠卿一道前來，這不是正合了曠卿的自保方略？」
葉士彥慌忙上前自白，「回稟陛下，袁繼咸駐守九江，與左良玉交情篤厚，巡撫行自強護贛之策所要提防之人正是左良玉。」
朱慈烺略略點頭，仔細一想就能明白。袁繼咸任兵部右侍郎，總督江楚應皖軍務，所轄橫跨江西、湖廣、安慶、應天等地，可曠昭只管江西一省。
袁繼咸造船，雖在其職權之內，卻要從江西徵調木料、民夫、截留糧餉，一旦江西有事也難以調動。而曠昭想要的是江西自保之兵，是江西本省水軍、鄉勇，歸南昌撫院節制。
木料民夫就這麼多，給得了袁繼咸就給不了曠昭，可袁繼咸又比曠昭官大，竟越過曠昭強令徵調，這才有的葉士彥向馬士英通風報信一事。
曠昭本就委屈得很，在南昌掐算著日子，左等右盼也沒能等到皇帝的黃船，這才帶著幾人騎馬沿江一路搜尋。
「袁卿，你可有自辯之詞？」朱慈烺將目光移到袁繼咸身上，其人也不比曠昭來得輕鬆，臉都被寒風凍傷，可見追趕之急。
「回稟陛下，截留漕糧銀錢之事，臣無可辯駁，確有此事，還請陛下責罰！」袁繼咸言語悲憤難平，卻不願自辯，不知藏著什麼難言之隱。
曠昭聽到袁繼咸竟是連自辯之詞都說不出來，腰杆愈發硬了三分。
朱慈烺偏了偏頭，疑惑道，「袁卿可是截留銀錢以自用了？」
「當然不是，若有一文銀錢落於臣袖中，臣甘受凌遲梟首之刑。」袁繼咸猛然抬頭，指天發誓道。
「既不是留下自用了，那又何罪之有。朕且問你，是朕派於楚鎮的銀餉不夠，那左良玉才問你索要的？」
「臣……臣……是臣自作主張贈與左良玉的！」
朱慈烺這般引導，幾乎都將台階遞到了袁繼咸腳邊，誰知那袁繼咸竟是不肯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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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斬殺了幾個領頭的將官，可若是無銀錢，便是左良玉也再難壓住，楚鎮幾近譁變，臣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馬士英聽到此處，腦袋亦是垂到了地下。
那日殿內湖廣巡按黃澍在殿內痛打馬士英後，明面上馬士英按兵不動，無可奈何，暗地裡卻是悄悄使壞，命兵部將原本該撥付湖廣的十萬石漕糧拖延了個把月時間。
想來左良玉也是因為此，再難約束部下。
再者左部大軍，多是闖軍降卒、各地潰兵流民，從未發過足餉，本就不穩。朝廷給予左良玉的兵源額定不過十萬，他卻硬生生報上來了八十萬，可見是吃不飽的。
袁繼咸深知左良玉手下都是些賊寇、強盜，若是被他們竄入江西，那江西乃至南京的百姓都難逃毒手。
一旦左軍舟船東下，朝廷定然調動黃得功、黃蜚、鄭鴻逵等人大軍來剿。
闖賊在後、北虜居北、又有張獻忠虎視眈眈，大明君臣若是自相殘殺起來，那江山社稷就真完了。
只好截住了曠昭計劃著送往南京獻與皇帝的漕糧軍餉，好在袁繼咸在左良玉那兒還算是面子大。
左良玉收下二十萬兩白銀，十萬石漕米後，信守約定，管束住了部下，帶著戰船返回南昌。
可有了這麼一檔子事兒，曠昭再信不過袁繼咸，認定了袁繼咸與左良玉蛇鼠一窩，今日能截留餉銀以做楚鎮軍資，明日就敢奪了戰船替左良玉打開東下的水道！
江西將少兵寡，設九江本就是為了護住江西，拱衛南京。
可一旦袁繼咸徹底掌握了江上的錢糧物料戰船，來日烽煙再起，難不成自己一個江西巡撫要乘著獨木舟去同左良玉的八十萬大軍拼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