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閩浙
「陛下此番前往湖廣，可否帶臣同往？」
燕子磯邊，穩船湖裡，延平王座船內，朱慈烺對上朱成功如此一問，如臨大敵道。「朕才剛剛穩住靖南侯，命黃駿黃雷送其父回府安歇，此刻已然精疲力盡。大哥的兒子還小，一會兒若是哭鬧起來，可沒人送你回府。」
與皇帝不同，朱成功倒是早早就在父親鄭芝龍的安排下，與妻子董酉姑成婚，已然育有一子，乳名錦舍，隨妻居於安平。
朱成功習慣了皇帝的這般胡言亂語，只好略略搖頭道，「陛下千萬不要小瞧了左良玉，八十萬軍雖是個虛數，可便是再折算下來，十萬戰兵也是有的。」
「大哥真是將寧南伯看扁了，郴桂兵備道上來密疏，左良玉足有戰兵二十五萬！當然不是什麼百戰老卒就是了，多是些從未上過戰場的新兵。」朱慈烺癱坐於桌前，自來熟地提起朱成功案上湖筆把玩。
「即是如此，那更該帶上御營水軍一併前往才是。」
朱成功自受命統領御營之後，既從沈廷揚處得了百餘艘大船，數千熟練水手，又從父親鄭芝龍處接收了不少鄭家戰船軍械，金銀財寶，用以招募兵馬。
如今御營水軍人數已接近萬人規模，大小戰船三百餘艘，更難能可貴的是，鄭芝龍還送來了手下心腹愛將洪旭、陳輝、鄭泰來做兒子的左膀右臂。
「朕此番前往，是去招撫人心的，又不是去殺人的。即便寧南伯原本沒有反意，見到御營水軍那幾百艘戰船順江而上，又該作何想呢？」
舵樓里只朱慈烺與朱成功二人，就連周鏡此刻都只能在樓外看門，二人說話也愈發無忌起來。
「唉，大哥，朕且問你一句，家國天下，何者當為先？」朱慈烺停下手中轉筆，抬眼望向朱成功道。
「大丈夫當以匡扶天下為己任，成功不才，可也願自領丈夫，當以天下為先！」朱成功知道自己這位二弟話中有話，可還是認真思考了一番。
「大哥真是當世之英雄，小弟沒看走眼。」朱慈烺起身走向朱成功，將其按回椅子上，喧賓奪主地替他倒了一杯茶道，「大哥可想過何為天下？」
「自然是我大明江山。」
「如果只是這大明江山，可這江山是我朱家的，天下的黎民百姓又憑什麼為我朱家江山赴湯蹈火，肝腦塗地呢？雖有些勝之不武，不該是朕親自提劍引弓，去尋那福臨單挑？」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君權神授，從古到今便是如此！」朱成功聽到皇帝這般胡言亂語，一個激靈便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可聖人又說，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
「好了好了，大哥莫生氣，小弟不再與你打謎語了。朕以為所謂江山，乃名江山而非實指江山，一山一河一草一木，若無百姓，不過是廢土而已。」眼看著朱成功的臉都憋成了醬紫色，朱慈烺也不敢再藏拙。
「朕所要護的天下，是我華夏的衣冠、禮儀、史書、人倫。若只是換一家一姓，朕斷然不會自冒險地，可真到了要剃髮易服、是非噤口，仁義掃地的時候，朕的性命也該被押上。」
方才還要責怪皇帝口不擇言的延平王，此時已是心疼大過怨懟。
「弟弟心中最為看重之事已對大哥言明了，接下來的話是朱家天子在問大明延平王。若真到了要在家國天下中擇一而忠之時，延平王當如何？」朱慈烺走至朱成功面前，幾乎臉貼住了臉，再無少年稚氣，眼中只滔天怒意。
「臣必以天下為先！」
「果真？」
「當真！」
「便是有朝一日，你父乃至整個鄭家都棄大明而去，延平王還能抱定此念嗎？」
朱成功登時啞然，雙腿後退不止，栽倒在座椅之上。
此言一出，朱慈烺也是後悔了，可既說了，就再沒停下來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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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帶你去，還有更重要的顧慮。李自成在西安守不了多久，濟南一役清廷吃了大虧，那多鐸一旦抽出手來，定然大舉入侵。」
「高傑與朱大典雖在山東河南有些布置，終究時日太短，朕唯恐江南不保……」
「要保江南，必用水師，而大明水師，半數盡在福建！」朱成功在椅子上恍惚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替皇帝把後半句講了出來。
朱成功之父鄭芝龍，乃是福建總兵，掌控大明最為精銳的水師，號稱大軍二十萬，戰船千餘艘，正是憑此鄭芝龍才能在料羅灣海戰中正面擊敗荷蘭。
「陛下若是有意命福建水師入京，讓兵部傳旨便是，我父定然聽令。」
「朕起兵北伐之前，已然再三傳過了。而今朕能信得過的，只有延平王。」朱慈烺回到案前，提筆書寫起來。
「可臣不過是個伏波將軍，如何能越過父親調動福建水師？」
「從現在起不再是了，朕封你為閩浙總督，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總督浙、閩兩省軍政要務，就連福建巡撫張肯堂也要受你節制，聽你調遣，福建總兵亦然。」朱慈烺大筆一揮，親自寫下聖旨，掏出那枚洪武年間所造的「奉天執中」小璽蓋於其上。
「朕能做的，不能做的，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延平王無論奉詔亦或是不奉詔，朕都不會怪罪於你！」
說完便自顧自走出舵樓，只留朱成功一人待在原地愣神，雙眼失神地望向那封足以讓無數人瘋魔的聖旨。
閩浙總督，節制大明最為富庶的兩省，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官位。
當年胡宗憲因倭患四起，方才有的總督浙江、福建、江南兼至江西軍務，也就是所謂的浙直總督，朱慈烺為了方便朱成功，又憑空捏出來了一個官位。
在依照皇帝的性子，既許了朱成功閩浙總督之職，那是斷然不會收回的。
鄭芝龍一生所求而不得的，今日竟輕輕鬆鬆落於其子身上，真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燕子磯邊，穩船湖裡，延平王座船內，朱慈烺對上朱成功如此一問，如臨大敵道。「朕才剛剛穩住靖南侯，命黃駿黃雷送其父回府安歇，此刻已然精疲力盡。大哥的兒子還小，一會兒若是哭鬧起來，可沒人送你回府。」
與皇帝不同，朱成功倒是早早就在父親鄭芝龍的安排下，與妻子董酉姑成婚，已然育有一子，乳名錦舍，隨妻居於安平。
朱成功習慣了皇帝的這般胡言亂語，只好略略搖頭道，「陛下千萬不要小瞧了左良玉，八十萬軍雖是個虛數，可便是再折算下來，十萬戰兵也是有的。」
「大哥真是將寧南伯看扁了，郴桂兵備道上來密疏，左良玉足有戰兵二十五萬！當然不是什麼百戰老卒就是了，多是些從未上過戰場的新兵。」朱慈烺癱坐於桌前，自來熟地提起朱成功案上湖筆把玩。
「即是如此，那更該帶上御營水軍一併前往才是。」
朱成功自受命統領御營之後，既從沈廷揚處得了百餘艘大船，數千熟練水手，又從父親鄭芝龍處接收了不少鄭家戰船軍械，金銀財寶，用以招募兵馬。
如今御營水軍人數已接近萬人規模，大小戰船三百餘艘，更難能可貴的是，鄭芝龍還送來了手下心腹愛將洪旭、陳輝、鄭泰來做兒子的左膀右臂。
「朕此番前往，是去招撫人心的，又不是去殺人的。即便寧南伯原本沒有反意，見到御營水軍那幾百艘戰船順江而上，又該作何想呢？」
舵樓里只朱慈烺與朱成功二人，就連周鏡此刻都只能在樓外看門，二人說話也愈發無忌起來。
「唉，大哥，朕且問你一句，家國天下，何者當為先？」朱慈烺停下手中轉筆，抬眼望向朱成功道。
「大丈夫當以匡扶天下為己任，成功不才，可也願自領丈夫，當以天下為先！」朱成功知道自己這位二弟話中有話，可還是認真思考了一番。
「大哥真是當世之英雄，小弟沒看走眼。」朱慈烺起身走向朱成功，將其按回椅子上，喧賓奪主地替他倒了一杯茶道，「大哥可想過何為天下？」
「自然是我大明江山。」
「如果只是這大明江山，可這江山是我朱家的，天下的黎民百姓又憑什麼為我朱家江山赴湯蹈火，肝腦塗地呢？雖有些勝之不武，不該是朕親自提劍引弓，去尋那福臨單挑？」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君權神授，從古到今便是如此！」朱成功聽到皇帝這般胡言亂語，一個激靈便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可聖人又說，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
「好了好了，大哥莫生氣，小弟不再與你打謎語了。朕以為所謂江山，乃名江山而非實指江山，一山一河一草一木，若無百姓，不過是廢土而已。」眼看著朱成功的臉都憋成了醬紫色，朱慈烺也不敢再藏拙。
「朕所要護的天下，是我華夏的衣冠、禮儀、史書、人倫。若只是換一家一姓，朕斷然不會自冒險地，可真到了要剃髮易服、是非噤口，仁義掃地的時候，朕的性命也該被押上。」
方才還要責怪皇帝口不擇言的延平王，此時已是心疼大過怨懟。
「弟弟心中最為看重之事已對大哥言明了，接下來的話是朱家天子在問大明延平王。若真到了要在家國天下中擇一而忠之時，延平王當如何？」朱慈烺走至朱成功面前，幾乎臉貼住了臉，再無少年稚氣，眼中只滔天怒意。
「臣必以天下為先！」
「果真？」
「當真！」
「便是有朝一日，你父乃至整個鄭家都棄大明而去，延平王還能抱定此念嗎？」
朱成功登時啞然，雙腿後退不止，栽倒在座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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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保江南，必用水師，而大明水師，半數盡在福建！」朱成功在椅子上恍惚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替皇帝把後半句講了出來。
朱成功之父鄭芝龍，乃是福建總兵，掌控大明最為精銳的水師，號稱大軍二十萬，戰船千餘艘，正是憑此鄭芝龍才能在料羅灣海戰中正面擊敗荷蘭。
「陛下若是有意命福建水師入京，讓兵部傳旨便是，我父定然聽令。」
「朕起兵北伐之前，已然再三傳過了。而今朕能信得過的，只有延平王。」朱慈烺回到案前，提筆書寫起來。
「可臣不過是個伏波將軍，如何能越過父親調動福建水師？」
「從現在起不再是了，朕封你為閩浙總督，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總督浙、閩兩省軍政要務，就連福建巡撫張肯堂也要受你節制，聽你調遣，福建總兵亦然。」朱慈烺大筆一揮，親自寫下聖旨，掏出那枚洪武年間所造的「奉天執中」小璽蓋於其上。
「朕能做的，不能做的，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延平王無論奉詔亦或是不奉詔，朕都不會怪罪於你！」
說完便自顧自走出舵樓，只留朱成功一人待在原地愣神，雙眼失神地望向那封足以讓無數人瘋魔的聖旨。
閩浙總督，節制大明最為富庶的兩省，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官位。
當年胡宗憲因倭患四起，方才有的總督浙江、福建、江南兼至江西軍務，也就是所謂的浙直總督，朱慈烺為了方便朱成功，又憑空捏出來了一個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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