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不帶你去
隆隆冬日，一場大雪落過，金陵城內城外都積了厚厚一層霜雪。
光華門外，南郊大校場裡，正有兩隊騎兵開道，所護衛之人正是黃得功與朱慈烺二人。
黃得功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遼東邊馬，緊緊貼靠著朱慈烺的那匹貴州土司進獻而來的白色龍馬。
貴州養龍司居於兩山夾谷，山間多平緩草坡，自元代起土司就在此地專門牧養、選育馬匹，育出了善於登山越嶺，耐力極佳的良駒。
更有傳言因山中藏著寶物，若是春季挑選牝馬繫於柳坑畔，待到雲霧晦冥之時所產必為龍駒。
呂大器奉命前往西南採買馬匹，又怎會遺漏了皇帝的份？
特意向當地土司要了一匹全身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的白馬。
因為酷似太祖皇帝的那匹飛越峰，便取名為躡雲。
朱慈烺倒也是不挑，什麼馬都能騎，畢竟什麼時候都輪不到皇帝衝鋒陷陣。不過此馬確實是極好的，吃得少又跑得快好打理得很，在這雪地里更是顯得如龍駒騰雲一般。
「陛下，您此番前往湖廣，能否帶上臣一起？」
躊躇了許久的黃得功，終於耐不住性子，輕輕抽了棗紅馬一鞭，行至皇帝身側。
「靖南侯有求，朕向來是無有不從的。」
黃得功聽聞剛要謝恩，皇帝卻又緊接了一句，「可這回，朕的的確確不能帶你同去。」
「那陛下是要帶著延平王同往？非是臣小看了延平王，這些時日臣在軍營中也領教過一二，是個好手，騎馬射箭都不在話下。可要論領兵，還是缺少了些戰場歷練。」
「延平王也不去，朕另有差事交辦於他。」朱慈烺猶豫了片刻，淡然回道。
「難不成陛下要調高傑回來？」
「朕誰也不調，只是親自前往而已。」朱慈烺偏過頭對著黃得功苦笑了一番，催動胯下躡雲小跑起來。
黃得功趕忙快馬加鞭追上，以馬身擋住躡雲去路，而後伏地請罪道。
「臣知道臣此舉太過僭越，可若是陛下只帶著御營前去，無異於羊入虎口。那左良玉可不是什麼善類，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敢打敢戰的平賊將軍了。」
誠然，自黃耳鼎在大殿中當眾舉告袁繼咸帳下將官相勸左良玉另行冊立新君，朝中的氛圍就變了。
前些日子還一團和氣的假象頓時就被戳破，想來此時消息也該傳至江西袁繼咸處了，至於左良玉那裡，應該也不會太遠。
若是朱慈烺只帶著不滿萬人的御營前去，怕是明獻帝也做得，只是不知道武昌能否像許昌那般堅持多年。
再加上，朱國弼、趙之龍作亂之時，御營不少游擊參將也深陷其中。
楊承祖冥頑不靈，想著逃跑，被紅夷大炮一炮轟成了碎肉。
李本深、胡茂禎、賀大成、李成棟等人倒是識時務得很，見大勢已去，一一放下兵器投降。
朱慈烺只是命人將他們全部送到山東，交由高傑處置，其妻小都留在南京，兒子入史可法府中讀書，倒也算因禍得福。
這些人原本就是高傑的部下，闖賊反正而來，跟隨高傑習慣了軍賊那番做派，入了御營只覺規矩太大，又被朱國弼那麼一忽悠，聽聞皇帝死訊，這才匆匆起事。
高傑自然是連夜派人送來了一封請罪文書，特別之處在於，這是一封高傑親手所寫的血書。
語氣不可謂不恭順，言辭不可謂不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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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直言是自己教導無方，才令聖上蒙難，又提及國難當頭，正是用人之際，願以興平伯的爵位，換他們一命，來日死在戰場上，也好過背個逆賊的罵名。
朱慈烺本就不願再過多追究，將這幾人送至高傑處，也是想著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那李本深是高傑的親外甥，其餘幾個也是多年生死相依的老友，高傑如何能下得了手，不妨送個順水人情，讓其好好管教。
只是御營里一下子少了許多能打的悍將，讓朱慈烺頗為憂心。
「黃卿，你可知朕為何要派你前往懷慶？」朱慈烺未上前相扶，只是背手看著滿天大雪飄散。
「陛下抬愛於臣，命臣克敵於懷慶。」黃得功心裡有愧，不敢抬頭。
「不錯，朕正是將黃卿視作我大明柱石，朕的救命恩人，這才將手上半數可戰之軍交予靖南侯。」
「臣深受陛下大恩，萬死難報陛下聖恩之萬一。」
「朕原以為靖南侯與朕，也算得上心有靈犀，出征前既說了許多，靖南侯當不負朕所託才是。」
「臣有罪！臣與李闖交惡已久，實在放心不下，這才分出大軍防備，以至丟了戰機，請陛下責罰。」
黃得功說完便當著眾將的面，脫去鎧甲，露出滿是傷痕的後背，雙手將馬鞭呈上。
「起來吧，朕不是在問罪于靖南侯，只是可惜而已。」朱慈烺解去身後那件絳紅織金團龍披風，與黃得功披上。「朕是在可惜，若是靖南侯在懷慶重創滿清一遭，殺了幾萬清狗，那此刻咱們君臣二人，已然在前往湖廣的舟船上了。」
黃得功粗糙雙手緊緊扣住朱慈烺小臂，淚如雨下，再難發一言。
「朕也直白相告黃卿，前線來報，多鐸以紅衣大炮轟擊關隘，李闖雖堅壁死守，終究潰敗於潼關，大將馬世耀兵敗身死，只得再往西逃竄。一面阿濟格已率軍攻破陝北，正往西安逼近，想來李自成再堅持不了許久。」
朱慈烺談到此處，半點沒有殺父仇人將死的喜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重之感。
「朕敢賭咒發誓，三月之內，多鐸必然揮師南下。朕不帶你去，正是命你替朕守住兩淮，守住我大明最後的半壁江山。如此一來，便是朕被那左良玉殺了，待到九泉之下也敢坦坦蕩蕩去見先帝不是。」
黃得功一介武夫，天生的笨嘴拙舌，被皇帝三言兩語就說成了個淚人。聽聞皇帝此去湖廣竟存了死志，此刻便是在託孤，更是不願放皇帝一人獨去。
抱著皇帝大腿就不肯鬆手，御營眾人不敢上前相勸，只好化作一堵人牆，替二人擋住些許風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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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傳言因山中藏著寶物，若是春季挑選牝馬繫於柳坑畔，待到雲霧晦冥之時所產必為龍駒。
呂大器奉命前往西南採買馬匹，又怎會遺漏了皇帝的份？
特意向當地土司要了一匹全身雪白，沒有一根雜毛的白馬。
因為酷似太祖皇帝的那匹飛越峰，便取名為躡雲。
朱慈烺倒也是不挑，什麼馬都能騎，畢竟什麼時候都輪不到皇帝衝鋒陷陣。不過此馬確實是極好的，吃得少又跑得快好打理得很，在這雪地里更是顯得如龍駒騰雲一般。
「陛下，您此番前往湖廣，能否帶上臣一起？」
躊躇了許久的黃得功，終於耐不住性子，輕輕抽了棗紅馬一鞭，行至皇帝身側。
「靖南侯有求，朕向來是無有不從的。」
黃得功聽聞剛要謝恩，皇帝卻又緊接了一句，「可這回，朕的的確確不能帶你同去。」
「那陛下是要帶著延平王同往？非是臣小看了延平王，這些時日臣在軍營中也領教過一二，是個好手，騎馬射箭都不在話下。可要論領兵，還是缺少了些戰場歷練。」
「延平王也不去，朕另有差事交辦於他。」朱慈烺猶豫了片刻，淡然回道。
「難不成陛下要調高傑回來？」
「朕誰也不調，只是親自前往而已。」朱慈烺偏過頭對著黃得功苦笑了一番，催動胯下躡雲小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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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知道臣此舉太過僭越，可若是陛下只帶著御營前去，無異於羊入虎口。那左良玉可不是什麼善類，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敢打敢戰的平賊將軍了。」
誠然，自黃耳鼎在大殿中當眾舉告袁繼咸帳下將官相勸左良玉另行冊立新君，朝中的氛圍就變了。
前些日子還一團和氣的假象頓時就被戳破，想來此時消息也該傳至江西袁繼咸處了，至於左良玉那裡，應該也不會太遠。
若是朱慈烺只帶著不滿萬人的御營前去，怕是明獻帝也做得，只是不知道武昌能否像許昌那般堅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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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承祖冥頑不靈，想著逃跑，被紅夷大炮一炮轟成了碎肉。
李本深、胡茂禎、賀大成、李成棟等人倒是識時務得很，見大勢已去，一一放下兵器投降。
朱慈烺只是命人將他們全部送到山東，交由高傑處置，其妻小都留在南京，兒子入史可法府中讀書，倒也算因禍得福。
這些人原本就是高傑的部下，闖賊反正而來，跟隨高傑習慣了軍賊那番做派，入了御營只覺規矩太大，又被朱國弼那麼一忽悠，聽聞皇帝死訊，這才匆匆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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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本就不願再過多追究，將這幾人送至高傑處，也是想著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那李本深是高傑的親外甥，其餘幾個也是多年生死相依的老友，高傑如何能下得了手，不妨送個順水人情，讓其好好管教。
只是御營里一下子少了許多能打的悍將，讓朱慈烺頗為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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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抬愛於臣，命臣克敵於懷慶。」黃得功心裡有愧，不敢抬頭。
「不錯，朕正是將黃卿視作我大明柱石，朕的救命恩人，這才將手上半數可戰之軍交予靖南侯。」
「臣深受陛下大恩，萬死難報陛下聖恩之萬一。」
「朕原以為靖南侯與朕，也算得上心有靈犀，出征前既說了許多，靖南侯當不負朕所託才是。」
「臣有罪！臣與李闖交惡已久，實在放心不下，這才分出大軍防備，以至丟了戰機，請陛下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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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朕不是在問罪于靖南侯，只是可惜而已。」朱慈烺解去身後那件絳紅織金團龍披風，與黃得功披上。「朕是在可惜，若是靖南侯在懷慶重創滿清一遭，殺了幾萬清狗，那此刻咱們君臣二人，已然在前往湖廣的舟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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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也直白相告黃卿，前線來報，多鐸以紅衣大炮轟擊關隘，李闖雖堅壁死守，終究潰敗於潼關，大將馬世耀兵敗身死，只得再往西逃竄。一面阿濟格已率軍攻破陝北，正往西安逼近，想來李自成再堅持不了許久。」
朱慈烺談到此處，半點沒有殺父仇人將死的喜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重之感。
「朕敢賭咒發誓，三月之內，多鐸必然揮師南下。朕不帶你去，正是命你替朕守住兩淮，守住我大明最後的半壁江山。如此一來，便是朕被那左良玉殺了，待到九泉之下也敢坦坦蕩蕩去見先帝不是。」
黃得功一介武夫，天生的笨嘴拙舌，被皇帝三言兩語就說成了個淚人。聽聞皇帝此去湖廣竟存了死志，此刻便是在託孤，更是不願放皇帝一人獨去。
抱著皇帝大腿就不肯鬆手，御營眾人不敢上前相勸，只好化作一堵人牆，替二人擋住些許風雪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