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彈劾
「高愛卿所言才是正事！若是朕記得不錯，戶部應尚有餘銀一百一十五萬七千三百一十五兩？」
「陛下真是過目不忘，讓老臣自愧不如。」
高弘圖老臉一紅，自任戶部尚書以來，所記銀兩皆是以萬為數，何時曾記過千百十個。
朱慈烺則不同，平日裡所入金銀皆不計。可花出去的錢，便是一個銅錢都要錙銖必較，為此宮裡採購食材的差事，都得韓大官親自去買，生怕帳目對不上。
「那便取出八十萬兩來！」朱慈烺大手一揮，又近乎將戶部掏空。
可即便如此，依著左良玉上報的百萬之數，還分不到一人一兩，但也已經是如今的朝廷所能拿出的最大之數了。
況且左良玉的情況遠沒有他在奏疏中所言的那麼不堪，比起黃得功與高傑來，可是要闊綽得多。
左良玉在寫給朱慈烺的密奏中就多次言道，將士數月無食，饑寒交迫，都把朱慈烺氣笑了。
這是人還是烏龜，數月無食竟能有力氣打家劫舍，為害一方，卻不曾反叛，實在是我大明朝的輔國良臣吶。
朱慈烺即位之初，朝廷一年歲入不過六百萬，給楚鎮的定額就高達一百零八萬兩，遠高於黃得功與高傑所部，可左良玉還是一個勁兒的喊餓！
左良玉所控一省兩府十八州縣，收取的府縣錢糧不等戶部解運，便被截留自用。左軍的水師更是在長江上劫掠不止，嚇得商旅不敢行船，江路一度斷絕，待到後來改成設卡抽稅才有所好轉。
更勿論向地方士紳、富戶攤派勒捐，還時不時縱兵劫掠。南京兵部也無力懲處，只好眼不見為淨。
「回稟陛下，戶部雖有銀百萬，卻是不能拿出那麼許多，戶部已然定下五十萬之數，放與河南山東受災百姓以作春耕之用。」
聽到高弘圖如此說，朱慈烺也是沉默了許久，「既是分與災民，朕定是不能做那竭澤而漁之事。無妨，朕當面與寧南伯講，想來也是無妨的。」
「陛下，臣保舉一人，若是能帶此人同往，勝過十萬兩白銀！」高弘圖鋪墊許久，終於切入正題。
那日在張慎言府上，幾個老頭對著一本紅樓翻來覆去，竟是與馬士英得出同樣結論，將謎底押在了左良玉身上，認定了湖廣乃是皇帝憂心所在。
今日皇帝竟親口提出要巡幸湖廣，更是覺得所猜不錯。
與馬士英不同的是，左良玉與東林一脈甚是親近，即便與這幾人交往不多，心裡也是存著一番敬重的。
正是因為這幾分敬重，幾人對左良玉的態度，更多是存了些拉攏，覺得此人本性不壞，還可幡然悔悟。
可張慎言、錢謙益等人致仕的致仕，被貶的被貶，史可法又躲在家中哄孩子，能入殿上疏之人，唯有高弘圖了。
「朝中竟還有此人，是誰？」朱慈烺聽聞也是眼前一亮，追問道。
「前戶部尚書、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保定、山東、河北七鎮軍務，中原援剿督師，侯恂。此人與左良玉關係莫逆，近似師生，又情同父子，若他出面，定然能安撫住左良玉。」
「既然如此，那便快宣！」
這時，方才還侃侃而談的高弘圖卻不說話了。
其餘眾臣也是避而不談，目光卻出奇一致地看向馬士英。
「那人可還在世？」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尚在人世。」
「身在北京？」
「正在南京。」
皇帝只好與高弘圖這麼吞吞吐吐地一問一答。
「那為何難請？」
「侯恂尚在牢獄之中……」
馬士英聞言，只好出來請罪，將侯恂關入大牢的，正是他。
要說侯恂，那真是一個愚忠之人。數次被貶入獄，又數次復起，依舊對大明忠心耿耿。
崇禎十五年，李闖勢大難遏，朝廷將他從獄中放出，授援剿督師一職，命其救援開封。侯恂明知局勢艱難，仍臨危受命趕赴中原，只是大勢已去，朱仙鎮突逢大敗，侯恂再入獄。
等到李自成攻入北京，就將侯恂從刑部大牢放了出來，願授以官職留用。
侯恂卻不肯接受，而後清兵入關，侯恂趁機逃往江南，因其東林身份，又成了黨爭的犧牲品，再度被捕入獄。
「如此忠臣竟落得這般下場，是我朱家之過，朕親自去獄中相請才好。」說罷朱慈烺起身便要退朝，趕去刑部。
「啟稟陛下，臣還有本要奏！」
不知為何姍姍來遲的御史黃耳鼎在眾目睽睽之下，手舉奏疏入殿，大步向前道。
伏在地上請罪的馬士英伸手欲拽，反被黃耳鼎踩了一腳。
「臣要參奏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江西、湖廣、應天、安慶軍務，袁繼咸，私命九江僉事葉士彥伐木造船，招兵買馬，似有不臣之舉。」
「不過是伐些木頭而已，算是什麼大事。如今正是亂世，袁繼咸既然總督幾鎮軍務，整軍經武才是正事。」朱慈烺不以為意，繼續走下丹陛。
「臣還要參袁繼咸身為總督，卻不能約束帳下部將，竟勸說左良玉另擇宗藩，別立新君！」
黃耳鼎拋出此論，還不忘向身後的馬士英使了個眼色，示意閣老所交託之事，便是上刀山下油鍋也要辦妥。
此時的馬士英卻已經是跪在地上，連起身的力氣都沒了。
在楊文驄點出左良玉成了皇帝的心腹大患之後，連著幾個日夜冥思苦想，馬士英這才想出一計。
滿朝皆知左良玉同袁繼咸交好，一人鎮守湖廣，一人總督江西，若是聯起手來，朝廷是斷然難防的。
再者，袁繼咸同馬士英也有舊怨，曾多次上疏反對馬士英的施政，更是在黃澍一事後，上疏為其辯解開脫。
在馬士英眼裡，袁繼咸早與左、黃站在了一邊，成了二人在朝中的聲援。皇帝如若要除去左良玉，那麼必定先要斷其一臂。
恰好黃耳鼎這個七品言官想著投到馬士英麾下，又有葉士彥與袁繼咸因伐木一事不合，將此事暴了出來。
這才有的今日黃耳鼎參奏袁繼咸悖逆一事，不料那黃耳鼎連夜書寫這告舉文書竟誤了時辰。
沒能聽到方才皇帝與高弘圖之語，定下了招撫之策，這下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陛下真是過目不忘，讓老臣自愧不如。」
高弘圖老臉一紅，自任戶部尚書以來，所記銀兩皆是以萬為數，何時曾記過千百十個。
朱慈烺則不同，平日裡所入金銀皆不計。可花出去的錢，便是一個銅錢都要錙銖必較，為此宮裡採購食材的差事，都得韓大官親自去買，生怕帳目對不上。
「那便取出八十萬兩來！」朱慈烺大手一揮，又近乎將戶部掏空。
可即便如此，依著左良玉上報的百萬之數，還分不到一人一兩，但也已經是如今的朝廷所能拿出的最大之數了。
況且左良玉的情況遠沒有他在奏疏中所言的那麼不堪，比起黃得功與高傑來，可是要闊綽得多。
左良玉在寫給朱慈烺的密奏中就多次言道，將士數月無食，饑寒交迫，都把朱慈烺氣笑了。
這是人還是烏龜，數月無食竟能有力氣打家劫舍，為害一方，卻不曾反叛，實在是我大明朝的輔國良臣吶。
朱慈烺即位之初，朝廷一年歲入不過六百萬，給楚鎮的定額就高達一百零八萬兩，遠高於黃得功與高傑所部，可左良玉還是一個勁兒的喊餓！
左良玉所控一省兩府十八州縣，收取的府縣錢糧不等戶部解運，便被截留自用。左軍的水師更是在長江上劫掠不止，嚇得商旅不敢行船，江路一度斷絕，待到後來改成設卡抽稅才有所好轉。
更勿論向地方士紳、富戶攤派勒捐，還時不時縱兵劫掠。南京兵部也無力懲處，只好眼不見為淨。
「回稟陛下，戶部雖有銀百萬，卻是不能拿出那麼許多，戶部已然定下五十萬之數，放與河南山東受災百姓以作春耕之用。」
聽到高弘圖如此說，朱慈烺也是沉默了許久，「既是分與災民，朕定是不能做那竭澤而漁之事。無妨，朕當面與寧南伯講，想來也是無妨的。」
「陛下，臣保舉一人，若是能帶此人同往，勝過十萬兩白銀！」高弘圖鋪墊許久，終於切入正題。
那日在張慎言府上，幾個老頭對著一本紅樓翻來覆去，竟是與馬士英得出同樣結論，將謎底押在了左良玉身上，認定了湖廣乃是皇帝憂心所在。
今日皇帝竟親口提出要巡幸湖廣，更是覺得所猜不錯。
與馬士英不同的是，左良玉與東林一脈甚是親近，即便與這幾人交往不多，心裡也是存著一番敬重的。
正是因為這幾分敬重，幾人對左良玉的態度，更多是存了些拉攏，覺得此人本性不壞，還可幡然悔悟。
可張慎言、錢謙益等人致仕的致仕，被貶的被貶，史可法又躲在家中哄孩子，能入殿上疏之人，唯有高弘圖了。
「朝中竟還有此人，是誰？」朱慈烺聽聞也是眼前一亮，追問道。
「前戶部尚書、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保定、山東、河北七鎮軍務，中原援剿督師，侯恂。此人與左良玉關係莫逆，近似師生，又情同父子，若他出面，定然能安撫住左良玉。」
「既然如此，那便快宣！」
這時，方才還侃侃而談的高弘圖卻不說話了。
其餘眾臣也是避而不談，目光卻出奇一致地看向馬士英。
「那人可還在世？」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尚在人世。」
「身在北京？」
「正在南京。」
皇帝只好與高弘圖這麼吞吞吐吐地一問一答。
「那為何難請？」
「侯恂尚在牢獄之中……」
馬士英聞言，只好出來請罪，將侯恂關入大牢的，正是他。
要說侯恂，那真是一個愚忠之人。數次被貶入獄，又數次復起，依舊對大明忠心耿耿。
崇禎十五年，李闖勢大難遏，朝廷將他從獄中放出，授援剿督師一職，命其救援開封。侯恂明知局勢艱難，仍臨危受命趕赴中原，只是大勢已去，朱仙鎮突逢大敗，侯恂再入獄。
等到李自成攻入北京，就將侯恂從刑部大牢放了出來，願授以官職留用。
侯恂卻不肯接受，而後清兵入關，侯恂趁機逃往江南，因其東林身份，又成了黨爭的犧牲品，再度被捕入獄。
「如此忠臣竟落得這般下場，是我朱家之過，朕親自去獄中相請才好。」說罷朱慈烺起身便要退朝，趕去刑部。
「啟稟陛下，臣還有本要奏！」
不知為何姍姍來遲的御史黃耳鼎在眾目睽睽之下，手舉奏疏入殿，大步向前道。
伏在地上請罪的馬士英伸手欲拽，反被黃耳鼎踩了一腳。
「臣要參奏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江西、湖廣、應天、安慶軍務，袁繼咸，私命九江僉事葉士彥伐木造船，招兵買馬，似有不臣之舉。」
「不過是伐些木頭而已，算是什麼大事。如今正是亂世，袁繼咸既然總督幾鎮軍務，整軍經武才是正事。」朱慈烺不以為意，繼續走下丹陛。
「臣還要參袁繼咸身為總督，卻不能約束帳下部將，竟勸說左良玉另擇宗藩，別立新君！」
黃耳鼎拋出此論，還不忘向身後的馬士英使了個眼色，示意閣老所交託之事，便是上刀山下油鍋也要辦妥。
此時的馬士英卻已經是跪在地上，連起身的力氣都沒了。
在楊文驄點出左良玉成了皇帝的心腹大患之後，連著幾個日夜冥思苦想，馬士英這才想出一計。
滿朝皆知左良玉同袁繼咸交好，一人鎮守湖廣，一人總督江西，若是聯起手來，朝廷是斷然難防的。
再者，袁繼咸同馬士英也有舊怨，曾多次上疏反對馬士英的施政，更是在黃澍一事後，上疏為其辯解開脫。
在馬士英眼裡，袁繼咸早與左、黃站在了一邊，成了二人在朝中的聲援。皇帝如若要除去左良玉，那麼必定先要斷其一臂。
恰好黃耳鼎這個七品言官想著投到馬士英麾下，又有葉士彥與袁繼咸因伐木一事不合，將此事暴了出來。
這才有的今日黃耳鼎參奏袁繼咸悖逆一事，不料那黃耳鼎連夜書寫這告舉文書竟誤了時辰。
沒能聽到方才皇帝與高弘圖之語，定下了招撫之策，這下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