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巡幸湖廣
偌大的奉天殿內氣氛輕鬆而又愜意，皇帝高坐丹陛之上，自顧自地埋頭書寫不停。台下的眾臣也是一人一個心思，看似精神，不知多少正魂飛天外。其中有幾個，更是早就練出了睜眼睡覺的本領。
若非是皇帝摳門，只在殿內擺放了三四盆炭火，此刻殿中怕是要傳出輕鼾之聲來。
獨留沈廷揚對著空氣匯報崇禎十八年商部將側重於何行何業，契稅升降幾分幾厘，皆是無人在乎。
並非滿朝文武尸位素餐，實在是這些話昨日就已然見報了，如今官員上朝都不及邸報館消息靈通。
前腳官員剛出門上朝，還未步入正陽門，家中邸報就已送到了。做丈夫父親的，有時竟是不如待在家中的妻女先知道內情。
加之原本依照舊例，先帝駕崩，新君即位，次年便要改元，正月元旦該取用新年號才是。
可皇帝偏偏不肯，說什麼弘光二字實在晦氣，要等滅了北虜天下歸於一統再改，依舊沿用崇禎年號。
眾人不願在此事上違背祖宗家法，又與皇帝爭了一番，卻一一落敗，如今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自然是有些恍惚的。
殿中百官都是男子，又沒有大姑娘，皇帝那張小臉雖長得俊俏，可配上那副狗脾氣，看久了也覺得心煩。
馬士英作為皇帝面前當紅之人，自是百看不厭的，細細端詳只覺得半年過去，皇帝身量又長開了些，脫了不少稚氣，愈發英武了。
只見朱慈烺，放下手中毛筆，端起稿紙，吹了吹墨跡，眉頭漸舒。
真是連皺眉都皺得清新脫俗，難怪當年有激進御史，欲死諫於先帝身前。不料抬頭見著先帝儀容，竟戰慄失次，口不能言，滿腹的委屈也頓時煙消雲散了。
這父子二人真是如出一轍啊。
台上的朱慈烺倒不知道底下有人如此誇讚自己，他只知道今天總算是把紅樓前四十回給「想」出來了。
「臣所言已畢，伏惟聖鑒。」沈廷揚講完今年的既定方略，躬身收尾道。
「沈愛卿辛苦了，若依照此法，想來今年會有個好兆頭。」朱慈烺收起了面前的文字，韓松欲伸手接過，卻被皇帝一股腦塞進了徐婉手中。
「今日朕還有一事要宣布。」
原本還在打瞌睡的眾人頓時清醒了幾分，豎起耳朵傾聽，生怕錯過自正月以來，皇帝主動要求宣布的第一件事情。
「朕已決定，不日便要巡幸湖廣！」
「什麼？」
殿中眾人都是一副陛下您又整出什麼么蛾子的睡眼惺忪之相，就連新任兵部尚書一職的張國維此刻也使勁兒地摩挲著眼睛。
監國的唐王、執掌御營水軍的延平王、尚未被封王的黃得功皆有動作，卻是各不相同。
唐王起身欲勸，若有什麼差遣，但凡交予自己便罷，再勿以身犯險了。那日在大報恩寺中的傳位之語，不知是那弘法和尚頭上沒毛辦事不牢，還是隔牆有耳，亦或是天地託夢，竟被人傳揚了出去。
自元旦起，唐王殿下簡直是被架在熱鍋上翻炒一般，史可法、張慎言等人都來府上拐彎抹角勸自己萬萬不要抱有此念，說什麼萬事分已定，浮生空自忙，都怕自己去學漢王、寧王……燕王。
時不時還有稚童高喊，「當今天子萬般好，唐王萬勿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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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城中野狗都能聽懂一般，在唐王府前亂尿一通。
唐王實在是有苦難言，平白里來的無妄之災，又無處申冤。
那弘法禪師更是膽戰心驚了許多日，每晚睡覺都要命寺內的小沙彌將自己五花大綁，嘴中塞上一個饅頭。生怕夜晚心魔入體，夢遊走出屋外逢人便講。
朱成功只是覺得皇帝又在謀劃著名什麼好戲，打算聽聽看後續，再做定奪。
黃得功則是想起往日的君臣緣分，欲替皇帝牽馬墜蹬，也想跟隨著一道去。
「眾卿為何如此看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寧南伯也曾多次上疏相請，難道朕還去不得？」朱慈烺語氣平靜，就像是要去揚州走上一遭似的。
「湖廣兵亂，相距千里之遙，望陛下三思。」新任禮部尚書左懋第出言相勸道。
「左卿不必再言，此事朕思慮又何止千萬，我大明並非只有南直隸一處。朕登基雖不滿一年，卻只巡幸過兩省一京，天下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怎好厚此而薄彼？」
「臣也以為湖廣甚重，欲保江南，必守上游，上游之要害，首在武昌！」張國維被皇帝一語驚醒，此時也認真起來，「但聖上乃社稷之本，不宜輕動，不妨派唐王殿下前往犒勞將士即可。」
眾人連連點頭稱是，唐王也是躬身請旨。
此刻還能在殿內做官沒被朱慈烺刷下去，多多少少是有幾把刷子的，是個人都能看出湖廣對於南京的重要性。
湖廣北起黃州、武昌，南到永州、郴州，西抵施州，東接江西，又與河南、陝西毗鄰。占據湖廣，自武昌出兵，可進取河南，牽制清軍南下；向西連接川東，阻撓張獻忠做大；向東還可順江而下馳援京師。
原本朝廷定下的江防策略正是黃得功坐鎮兩淮，左良玉駐守長江上游，構成南北兩道防線。
如此便是丟了淮河，南京還有長江可守。
可若是武昌丟了，長江防線就將被攔腰斬斷，安慶、九江再無險可守，反而賊兵水師能順著長江而下，直抵南京。
這也是為何朝廷對於左良玉百般退讓的緣故，大明的官軍不頂用，官員與百姓只好全把寶押注在了天險之上，而掌控這個天險之人，正是左良玉。
「唐王自是個好人選，可朕還有更要緊的事交予他辦。再者說，寧南伯上疏所請之人是朕，唐王雖然尊貴，可君臣初見，自是不好缺斤少兩的。」
才做了幾個月的皇帝，朱慈烺打發大臣的手段可謂愈發純熟，反正考成法里只考核官員，皇帝的言辭並不算在內。
「啟稟陛下，此番巡幸湖廣需準備多少錢糧餉銀犒賞，臣好命戶部籌措！」
若非是皇帝摳門，只在殿內擺放了三四盆炭火，此刻殿中怕是要傳出輕鼾之聲來。
獨留沈廷揚對著空氣匯報崇禎十八年商部將側重於何行何業，契稅升降幾分幾厘，皆是無人在乎。
並非滿朝文武尸位素餐，實在是這些話昨日就已然見報了，如今官員上朝都不及邸報館消息靈通。
前腳官員剛出門上朝，還未步入正陽門，家中邸報就已送到了。做丈夫父親的，有時竟是不如待在家中的妻女先知道內情。
加之原本依照舊例，先帝駕崩，新君即位，次年便要改元，正月元旦該取用新年號才是。
可皇帝偏偏不肯，說什麼弘光二字實在晦氣，要等滅了北虜天下歸於一統再改，依舊沿用崇禎年號。
眾人不願在此事上違背祖宗家法，又與皇帝爭了一番，卻一一落敗，如今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自然是有些恍惚的。
殿中百官都是男子，又沒有大姑娘，皇帝那張小臉雖長得俊俏，可配上那副狗脾氣，看久了也覺得心煩。
馬士英作為皇帝面前當紅之人，自是百看不厭的，細細端詳只覺得半年過去，皇帝身量又長開了些，脫了不少稚氣，愈發英武了。
只見朱慈烺，放下手中毛筆，端起稿紙，吹了吹墨跡，眉頭漸舒。
真是連皺眉都皺得清新脫俗，難怪當年有激進御史，欲死諫於先帝身前。不料抬頭見著先帝儀容，竟戰慄失次，口不能言，滿腹的委屈也頓時煙消雲散了。
這父子二人真是如出一轍啊。
台上的朱慈烺倒不知道底下有人如此誇讚自己，他只知道今天總算是把紅樓前四十回給「想」出來了。
「臣所言已畢，伏惟聖鑒。」沈廷揚講完今年的既定方略，躬身收尾道。
「沈愛卿辛苦了，若依照此法，想來今年會有個好兆頭。」朱慈烺收起了面前的文字，韓松欲伸手接過，卻被皇帝一股腦塞進了徐婉手中。
「今日朕還有一事要宣布。」
原本還在打瞌睡的眾人頓時清醒了幾分，豎起耳朵傾聽，生怕錯過自正月以來，皇帝主動要求宣布的第一件事情。
「朕已決定，不日便要巡幸湖廣！」
「什麼？」
殿中眾人都是一副陛下您又整出什麼么蛾子的睡眼惺忪之相，就連新任兵部尚書一職的張國維此刻也使勁兒地摩挲著眼睛。
監國的唐王、執掌御營水軍的延平王、尚未被封王的黃得功皆有動作，卻是各不相同。
唐王起身欲勸，若有什麼差遣，但凡交予自己便罷，再勿以身犯險了。那日在大報恩寺中的傳位之語，不知是那弘法和尚頭上沒毛辦事不牢，還是隔牆有耳，亦或是天地託夢，竟被人傳揚了出去。
自元旦起，唐王殿下簡直是被架在熱鍋上翻炒一般，史可法、張慎言等人都來府上拐彎抹角勸自己萬萬不要抱有此念，說什麼萬事分已定，浮生空自忙，都怕自己去學漢王、寧王……燕王。
時不時還有稚童高喊，「當今天子萬般好，唐王萬勿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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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城中野狗都能聽懂一般，在唐王府前亂尿一通。
唐王實在是有苦難言，平白里來的無妄之災，又無處申冤。
那弘法禪師更是膽戰心驚了許多日，每晚睡覺都要命寺內的小沙彌將自己五花大綁，嘴中塞上一個饅頭。生怕夜晚心魔入體，夢遊走出屋外逢人便講。
朱成功只是覺得皇帝又在謀劃著名什麼好戲，打算聽聽看後續，再做定奪。
黃得功則是想起往日的君臣緣分，欲替皇帝牽馬墜蹬，也想跟隨著一道去。
「眾卿為何如此看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寧南伯也曾多次上疏相請，難道朕還去不得？」朱慈烺語氣平靜，就像是要去揚州走上一遭似的。
「湖廣兵亂，相距千里之遙，望陛下三思。」新任禮部尚書左懋第出言相勸道。
「左卿不必再言，此事朕思慮又何止千萬，我大明並非只有南直隸一處。朕登基雖不滿一年，卻只巡幸過兩省一京，天下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怎好厚此而薄彼？」
「臣也以為湖廣甚重，欲保江南，必守上游，上游之要害，首在武昌！」張國維被皇帝一語驚醒，此時也認真起來，「但聖上乃社稷之本，不宜輕動，不妨派唐王殿下前往犒勞將士即可。」
眾人連連點頭稱是，唐王也是躬身請旨。
此刻還能在殿內做官沒被朱慈烺刷下去，多多少少是有幾把刷子的，是個人都能看出湖廣對於南京的重要性。
湖廣北起黃州、武昌，南到永州、郴州，西抵施州，東接江西，又與河南、陝西毗鄰。占據湖廣，自武昌出兵，可進取河南，牽制清軍南下；向西連接川東，阻撓張獻忠做大；向東還可順江而下馳援京師。
原本朝廷定下的江防策略正是黃得功坐鎮兩淮，左良玉駐守長江上游，構成南北兩道防線。
如此便是丟了淮河，南京還有長江可守。
可若是武昌丟了，長江防線就將被攔腰斬斷，安慶、九江再無險可守，反而賊兵水師能順著長江而下，直抵南京。
這也是為何朝廷對於左良玉百般退讓的緣故，大明的官軍不頂用，官員與百姓只好全把寶押注在了天險之上，而掌控這個天險之人，正是左良玉。
「唐王自是個好人選，可朕還有更要緊的事交予他辦。再者說，寧南伯上疏所請之人是朕，唐王雖然尊貴，可君臣初見，自是不好缺斤少兩的。」
才做了幾個月的皇帝，朱慈烺打發大臣的手段可謂愈發純熟，反正考成法里只考核官員，皇帝的言辭並不算在內。
「啟稟陛下，此番巡幸湖廣需準備多少錢糧餉銀犒賞，臣好命戶部籌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