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跋扈
楊文驄定了定心神，擬好腹稿，這才緩緩開口。
「想我大明開國之初，何等雄壯。太祖起兵北伐，驅蒙古、收燕雲，滅明夏、復巴蜀，降段氏、納雲南。成祖五征漠北，攻至斡難河畔，拓土東北設奴兒干都司，羈縻西域設哈密衛，征服安南設交趾使司。幅員之廣，遠邁漢唐。成功駿烈，卓乎盛矣。」
「若非是宗藩日繁，祿米歲增，天下財稅需半數以供宗室；勛貴侵田，逼得軍戶逃亡，以至邊備虛耗；朝中言路亂起，東林、齊楚浙各立門戶，但有舉措必群起攻訐。適逢天道多愆，連歲大祲，蝗疫橫行，西北饑民無食，嘯聚為寇，流轉數省，官軍疲於剿亂。」
「那建州女真如何能成為我朝的心腹大患？」
其餘幾人皆是不語，卻也忍不住連連點頭。
因為自始至終，大明就沒有將滿清太當過一回事兒，無論是先帝在時，亦或是新帝登基之後。
所有人都將滿清當成是一夥關外的流寇，其入關不過是為了搶一波金銀財寶，糧食子女，絲毫沒有自己已然成了半個南宋的自覺。
就算是對於李自成、張獻忠的防範也要遠遠高於多爾袞。
就拿黃得功來說，皇帝命其駐兵於溫縣、孟縣一帶，伺機偷襲懷慶，不求攻城略地，只為趁著多鐸與李自成大戰之時，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讓清軍也嘗嘗大順軍在山海關的滋味。
就差明說，讓黃得功與李自成打個配合。
以朱慈烺如今的身份，是說不出這般話的，隔了這層殺父之仇，那李自成又稱了帝，兩人若想消解，怕是只得過了奈何橋方得一敘。
可那黃得功呢，率領六萬大軍趕赴懷慶，竟分出四萬都放在南村一線提防李自成，僅剩下兩萬人攻打懷慶。
嚇得李自成也得分兵馬出來防守，偷襲也就失了先機。
黃得功六萬大軍盡出，只在懷慶斬獲了千餘人，殺了個祖可法而已。
反被多鐸抓住時機，聚集兵力穿過懷慶與濟爾哈朗合圍了李自成，闖軍之前雖在懷慶贏下一仗，此役之後只得前功盡棄，退守潼關。
黃得功也班師回朝復命，朝中文武無不為其請封，讚譽其一石三鳥，既解了河南之危，又重創了滿清，還讓那李自成吃了個大虧。
朱慈烺卻是連笑都笑不出來，對著滿朝彈冠相慶的眾人只想發瘋，原本大好的局面又頓時轉入被動，氣得皇帝下朝後又回到御花園砍樹。
「龍友方才所言至允至當，若無這般亂象，後金定不是我大明的一合之敵。可在聖上的治理之下，富戶隱田一事，已然好了許多，去年戶部的財稅也多收了一百多萬兩。便是黨爭，如今也無人再敢明爭。就連福王潞王那般尊貴之人，都被減了宗祿，奪了恩賞，其餘宗室更連叫苦都不敢。」
馬士英一點一點分析下來，覺得能有現在的局面已是難求，若是改革的步子再邁得大些反而不妥。
「確實如此，可還有第四點！」楊文驄輕輕點頭繼而搖頭。
「可這李自成、張獻忠一個為禍西北，一個作亂西南，朝廷實在是鞭長莫及啊。」馬士英長嘆一聲，似是又陷入了無解的死循環里。
「瑤草怎忘了一人，我大明除了李自成與張獻忠外，還有何人招攬流民最多，聚集為盜，作亂一方的？」
楊文驄伸出左手在馬士英面前隔空一晃，繼而緩緩指向自己腰間的玉墜。
這一指下來，廳內這幾人也就都看明白了。
而今大明朝最讓皇帝憂心的，必是此人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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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被追攆得兔子似的，更是無力再東出。
張獻忠遠在四川，要想打過來，還早得很。
南直隸已然唯皇帝令馬首是瞻，浙江、江西也聽話得很，福建鄭芝龍雖私心甚重，但也沒有反意，況且還押了自己兒子在京，兩廣亦無什麼動作。
唯有鎮守湖廣的那個男人，擁兵自重，不聽朝廷調令。
曾有湖廣地方官員來信上疏內閣，告舉左良玉縱容下屬，軍紀廢弛，坐擁重兵不去剿寇，反而縱兵劫掠，殘害楚地百姓。
史可法命吏部官員奉旨問罪，卻是連武昌都未趕到便丟了性命，屍首還被懸掛於樹上，當地官府卻只傳回是水賊劫殺的消息，再不了了之。
試問又有哪伙水賊吃了熊心豹子膽，會去劫殺懸掛朝廷旗號的官船，既搶不到幾兩銀子，又要被全國通緝，抓住之後一律處死。
長了腦子的都能看出來，無非就是左良玉給朝廷的一個下馬威而已。
有這樣一個手握八十萬暴民的跋扈將軍，皇帝當是要夙夜難眠了。
「該想個法子，拿下此賊才是！」身上書生氣最輕的衛胤文當機立斷。
「陛下不是懦弱之人，一到南京便誅殺了劉澤清與劉良佐兩位總兵官。若是能拿下左良玉，早就動他了，還能等到現在？」張捷一把扯過衛胤文，站至身前道，「該尋個取巧的法子，哄騙左良玉交出兵權才是。」
「兩句都是廢話，左良玉又不是個傻子。你若是有這本事，去將多爾袞、李自成、張獻忠一道勸上一勸，我就是棄了次輔之位不要，也必在陛下面前為你爭個王爵！」馬士英瞪了一眼不著調的二人，退回書案，要為剛剛作完的書畫題字。
就在這個以馬士英為首，鬆散而又緊湊的小圈子爭不出什麼好法子來時，書房外僕人叩門輕喚。
「老爺，府外有人送來拜帖，請求入內。」
馬士英才提筆不久，還在琢磨文字意境。
「是誰？」
「那人自稱是副使陳洪範，有要事同老爺商議。」
只聽見啪嗒一聲，馬士英手中那支名貴的鼠須筆跌落畫上，暴怒道。
「那廝沒死，竟還敢回來？丟了滿滿一船財寶不說，還棄了左懋第不顧，如今灰溜溜來我府上，豈不是連累於我？快讓家僕將其捉拿，押送刑部問罪，別讓他跑了！」
僕人見自家主人這般發怒，也是忙慌起身去叫人。
馬士英如此失態，只因為當日收了陳洪範的錢，才推舉他出使，差事卻辦得一塌糊塗，連累自己也是聲名受損。
更何況如今的馬士英可謂是如日中天，風光無限，生怕這般晦氣之人污了府上運勢。
「想我大明開國之初，何等雄壯。太祖起兵北伐，驅蒙古、收燕雲，滅明夏、復巴蜀，降段氏、納雲南。成祖五征漠北，攻至斡難河畔，拓土東北設奴兒干都司，羈縻西域設哈密衛，征服安南設交趾使司。幅員之廣，遠邁漢唐。成功駿烈，卓乎盛矣。」
「若非是宗藩日繁，祿米歲增，天下財稅需半數以供宗室；勛貴侵田，逼得軍戶逃亡，以至邊備虛耗；朝中言路亂起，東林、齊楚浙各立門戶，但有舉措必群起攻訐。適逢天道多愆，連歲大祲，蝗疫橫行，西北饑民無食，嘯聚為寇，流轉數省，官軍疲於剿亂。」
「那建州女真如何能成為我朝的心腹大患？」
其餘幾人皆是不語，卻也忍不住連連點頭。
因為自始至終，大明就沒有將滿清太當過一回事兒，無論是先帝在時，亦或是新帝登基之後。
所有人都將滿清當成是一夥關外的流寇，其入關不過是為了搶一波金銀財寶，糧食子女，絲毫沒有自己已然成了半個南宋的自覺。
就算是對於李自成、張獻忠的防範也要遠遠高於多爾袞。
就拿黃得功來說，皇帝命其駐兵於溫縣、孟縣一帶，伺機偷襲懷慶，不求攻城略地，只為趁著多鐸與李自成大戰之時，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讓清軍也嘗嘗大順軍在山海關的滋味。
就差明說，讓黃得功與李自成打個配合。
以朱慈烺如今的身份，是說不出這般話的，隔了這層殺父之仇，那李自成又稱了帝，兩人若想消解，怕是只得過了奈何橋方得一敘。
可那黃得功呢，率領六萬大軍趕赴懷慶，竟分出四萬都放在南村一線提防李自成，僅剩下兩萬人攻打懷慶。
嚇得李自成也得分兵馬出來防守，偷襲也就失了先機。
黃得功六萬大軍盡出，只在懷慶斬獲了千餘人，殺了個祖可法而已。
反被多鐸抓住時機，聚集兵力穿過懷慶與濟爾哈朗合圍了李自成，闖軍之前雖在懷慶贏下一仗，此役之後只得前功盡棄，退守潼關。
黃得功也班師回朝復命，朝中文武無不為其請封，讚譽其一石三鳥，既解了河南之危，又重創了滿清，還讓那李自成吃了個大虧。
朱慈烺卻是連笑都笑不出來，對著滿朝彈冠相慶的眾人只想發瘋，原本大好的局面又頓時轉入被動，氣得皇帝下朝後又回到御花園砍樹。
「龍友方才所言至允至當，若無這般亂象，後金定不是我大明的一合之敵。可在聖上的治理之下，富戶隱田一事，已然好了許多，去年戶部的財稅也多收了一百多萬兩。便是黨爭，如今也無人再敢明爭。就連福王潞王那般尊貴之人，都被減了宗祿，奪了恩賞，其餘宗室更連叫苦都不敢。」
馬士英一點一點分析下來，覺得能有現在的局面已是難求，若是改革的步子再邁得大些反而不妥。
「確實如此，可還有第四點！」楊文驄輕輕點頭繼而搖頭。
「可這李自成、張獻忠一個為禍西北，一個作亂西南，朝廷實在是鞭長莫及啊。」馬士英長嘆一聲，似是又陷入了無解的死循環里。
「瑤草怎忘了一人，我大明除了李自成與張獻忠外，還有何人招攬流民最多，聚集為盜，作亂一方的？」
楊文驄伸出左手在馬士英面前隔空一晃，繼而緩緩指向自己腰間的玉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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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大明朝最讓皇帝憂心的，必是此人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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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鎮守湖廣的那個男人，擁兵自重，不聽朝廷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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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樣一個手握八十萬暴民的跋扈將軍，皇帝當是要夙夜難眠了。
「該想個法子，拿下此賊才是！」身上書生氣最輕的衛胤文當機立斷。
「陛下不是懦弱之人，一到南京便誅殺了劉澤清與劉良佐兩位總兵官。若是能拿下左良玉，早就動他了，還能等到現在？」張捷一把扯過衛胤文，站至身前道，「該尋個取巧的法子，哄騙左良玉交出兵權才是。」
「兩句都是廢話，左良玉又不是個傻子。你若是有這本事，去將多爾袞、李自成、張獻忠一道勸上一勸，我就是棄了次輔之位不要，也必在陛下面前為你爭個王爵！」馬士英瞪了一眼不著調的二人，退回書案，要為剛剛作完的書畫題字。
就在這個以馬士英為首，鬆散而又緊湊的小圈子爭不出什麼好法子來時，書房外僕人叩門輕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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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士英才提筆不久，還在琢磨文字意境。
「是誰？」
「那人自稱是副使陳洪範，有要事同老爺商議。」
只聽見啪嗒一聲，馬士英手中那支名貴的鼠須筆跌落畫上，暴怒道。
「那廝沒死，竟還敢回來？丟了滿滿一船財寶不說，還棄了左懋第不顧，如今灰溜溜來我府上，豈不是連累於我？快讓家僕將其捉拿，押送刑部問罪，別讓他跑了！」
僕人見自家主人這般發怒，也是忙慌起身去叫人。
馬士英如此失態，只因為當日收了陳洪範的錢，才推舉他出使，差事卻辦得一塌糊塗，連累自己也是聲名受損。
更何況如今的馬士英可謂是如日中天，風光無限，生怕這般晦氣之人污了府上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