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追問
「閣老，依屬下愚見，陛下似有納妃之意？」左都副御史張捷望著圍繞桌案屏息凝氣的眾人，打破沉默道。
馬士英手中狼毫虛握，描完山間蒼松的最後一筆，長舒一氣將筆放下。
「前之何出此言吶。」
「閣老前些日遣人送來的《紅樓夢》下官已拜讀過多次，有了些許心得，故而有此論斷。」張捷掏出懷中那本做了書封的《紅樓夢》，端在手中娓娓道來。
「可是從寶玉與襲人那樁子事中看出來的？」
「正是第六回！前章寶玉被那警幻仙姑帶著夢遊太虛幻境，領略雲雨之事。寶玉醒後，又與襲人有了一番。那寶玉與陛下年紀相差不多，還小上些，如若同閣老所說，紅樓是陛下撰寫，那屬下暗自忖度，許是陛下動了情……」
張捷見馬士英亦有此感，頓時話頭密了起來，講到雲雨之事卻也有些羞赧。
馬士英略略搖頭，「北宋吉州青原惟信禪師曾有言，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後來，親見知識，有個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個歇息處，依前見山祇是山，見水祇是水。」
轉過頭對張捷相視而笑道，「你啊，還得修上多年才是！若是這般淺顯道理，還用得著陛下寫在書里？滿朝文武百官，誰不願為陛下物色幾位美人以延綿皇嗣，那韓贊周為了此事都要跳起來吃人，不還是被陛下趕到江西去募兵了。」
「況且，為官者自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陛下與唐王殿下在大報恩寺中的言語，你就沒半點耳聞？咱們這位陛下是出了名的性強，既說了不願納妃，你便是請下九天仙女也沒用，何故短短數月就改了態度。」
馬士英一面教訓下屬，一面琢磨用詞，本想用個剛愎二字，又覺得不妥，便改為性強。北宋有推行新法的拗相公，我大明為何就不能出個力倡改革的犟天子呢？
自然這種話也就是只能在心裡想想，要知道大明朝可是連腹誹都能定罪的！
「閣老所言極是，這書本就真真假假，不能全然當真，但也有幾處似是在譏諷。」
「龍友怎如此見外，一家人還說得兩家話，稱字即可。」
楊文驄是馬士英的親妹夫，二人一直交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便是在馬士英落魄之時，也不肯與之劃清界限。
待到馬士英東山再起之時，楊文驄自然也是一飛沖天，現任右僉都御史。
倒不是說楊文驄是個只能借著連襟的權勢才能混得一官半職，其人也是有幾分真學識傍身，文武兼修，又畫得一手好山水。
正是憑著字畫上的造詣，才能與同是此道中人的馬士英結為連襟。
「先說此處，那第七回中，焦大醉酒後亂嚷，要去祠堂裡頭去哭老太爺，罵賈府中只生下許多畜生，每日偷狗戲雞，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如今不過是胳膊折了往袖子裡藏。與朝局似是有幾分相似……」禮部侍郎蔡奕琛見這對連襟聊起家常，插嘴道。
「胡說！我朝何時有過此等混帳事，那後金才是小叔與長嫂通姦，繼子同後母亂倫，真要暗諷，那也是在暗諷北虜！」馬士英見蔡奕琛久久不語，一說便是這般胡言，不耐煩地訓斥了一通。
蔡奕琛本想著賈家先祖正是靠著馬上軍功才攢下了這許多家業，聯想到本朝太祖高皇帝得位之正。而今的勛貴們又如賈家的後世子孫那般不修武德，整日地招貓逗狗。
不料話還未說完就被馬士英打斷，想來以為自己是在暗諷皇家。
方才還說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呢，怎輪到自己身上，忽而又是山是水了，可見官大一級壓死人。
「那外來的薛蟠在金陵打殺了人，搶走香菱，靠著家族的勢躲到北京避禍。那賈雨村明明查清了真相，卻畏懼強權，徇私枉法。依我淺見，那薛蟠就是後金，香菱則指江山天下，至於那賈雨村嘛，便是那些甘為後金鷹犬的悖逆之徒！」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
北京陷落後，不願效力滿清的衛胤文隻身南逃返京，愈發得感。
「要讓我說，陛下還是憂心國事多些。」眼見著話題越聊越偏，近乎將前二十回紅樓都安到了滿清頭上，楊文驄這才適時往回拉拽。
「王熙鳳在書中說道，可知這樣一個大族人家，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可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須得先從家裡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
「龍友此話深得我心，不妨再細說兩句。」馬士英深以為然，連連頷首。
本來嘛，大家都是兩頭肩膀扛著一個腦袋，滿人安能有三頭六臂？中上一箭照樣流血，一刀去首也再蹦躂不能，如何就會落得如今的田地。
「還有那第二回中，賈雨村口中曾言道，自己往年在金陵甄府做西席時，有一學生喚做甄寶玉。這一甄一賈，又事發在金陵，陛下是否在擔心前些日子鬧出來的假太子？」張捷見楊文驄被誇，又趁機拋出一言。
「那甄太子假得不能再假，刑部都問明了，是後金大學士范文程派過來的，喚作王之明，傳了他些粗淺話術用以蠱惑人心。可笑那范文程，實在是狗肉上不得席面，小門小戶出身，竟是連謊話都編不全，教出來的騙子也是這般小氣，哪裡有一點帝王之相，陛下怎會因他而煩憂？」
「不過你既說了，也頗有些道理。反正此案已然查明，明日不妨督促刑部快些審結，以寬陛下之心。」
馬士英從來都是個算無遺策之人，凡事都做兩手準備，否則當日也不會一面答應史可法再等兩日，一面待到黃得功、高傑效忠書信一到，便立即舉事。
「龍友你再繼續，方才之言已然啟發我許多，去成止一間耳。」馬士英推開張捷，面向楊文驄追問道。
馬士英手中狼毫虛握，描完山間蒼松的最後一筆，長舒一氣將筆放下。
「前之何出此言吶。」
「閣老前些日遣人送來的《紅樓夢》下官已拜讀過多次，有了些許心得，故而有此論斷。」張捷掏出懷中那本做了書封的《紅樓夢》，端在手中娓娓道來。
「可是從寶玉與襲人那樁子事中看出來的？」
「正是第六回！前章寶玉被那警幻仙姑帶著夢遊太虛幻境，領略雲雨之事。寶玉醒後，又與襲人有了一番。那寶玉與陛下年紀相差不多，還小上些，如若同閣老所說，紅樓是陛下撰寫，那屬下暗自忖度，許是陛下動了情……」
張捷見馬士英亦有此感，頓時話頭密了起來，講到雲雨之事卻也有些羞赧。
馬士英略略搖頭，「北宋吉州青原惟信禪師曾有言，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後來，親見知識，有個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個歇息處，依前見山祇是山，見水祇是水。」
轉過頭對張捷相視而笑道，「你啊，還得修上多年才是！若是這般淺顯道理，還用得著陛下寫在書里？滿朝文武百官，誰不願為陛下物色幾位美人以延綿皇嗣，那韓贊周為了此事都要跳起來吃人，不還是被陛下趕到江西去募兵了。」
「況且，為官者自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陛下與唐王殿下在大報恩寺中的言語，你就沒半點耳聞？咱們這位陛下是出了名的性強，既說了不願納妃，你便是請下九天仙女也沒用，何故短短數月就改了態度。」
馬士英一面教訓下屬，一面琢磨用詞，本想用個剛愎二字，又覺得不妥，便改為性強。北宋有推行新法的拗相公，我大明為何就不能出個力倡改革的犟天子呢？
自然這種話也就是只能在心裡想想，要知道大明朝可是連腹誹都能定罪的！
「閣老所言極是，這書本就真真假假，不能全然當真，但也有幾處似是在譏諷。」
「龍友怎如此見外，一家人還說得兩家話，稱字即可。」
楊文驄是馬士英的親妹夫，二人一直交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便是在馬士英落魄之時，也不肯與之劃清界限。
待到馬士英東山再起之時，楊文驄自然也是一飛沖天，現任右僉都御史。
倒不是說楊文驄是個只能借著連襟的權勢才能混得一官半職，其人也是有幾分真學識傍身，文武兼修，又畫得一手好山水。
正是憑著字畫上的造詣，才能與同是此道中人的馬士英結為連襟。
「先說此處，那第七回中，焦大醉酒後亂嚷，要去祠堂裡頭去哭老太爺，罵賈府中只生下許多畜生，每日偷狗戲雞，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如今不過是胳膊折了往袖子裡藏。與朝局似是有幾分相似……」禮部侍郎蔡奕琛見這對連襟聊起家常，插嘴道。
「胡說！我朝何時有過此等混帳事，那後金才是小叔與長嫂通姦，繼子同後母亂倫，真要暗諷，那也是在暗諷北虜！」馬士英見蔡奕琛久久不語，一說便是這般胡言，不耐煩地訓斥了一通。
蔡奕琛本想著賈家先祖正是靠著馬上軍功才攢下了這許多家業，聯想到本朝太祖高皇帝得位之正。而今的勛貴們又如賈家的後世子孫那般不修武德，整日地招貓逗狗。
不料話還未說完就被馬士英打斷，想來以為自己是在暗諷皇家。
方才還說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呢，怎輪到自己身上，忽而又是山是水了，可見官大一級壓死人。
「那外來的薛蟠在金陵打殺了人，搶走香菱，靠著家族的勢躲到北京避禍。那賈雨村明明查清了真相，卻畏懼強權，徇私枉法。依我淺見，那薛蟠就是後金，香菱則指江山天下，至於那賈雨村嘛，便是那些甘為後金鷹犬的悖逆之徒！」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
北京陷落後，不願效力滿清的衛胤文隻身南逃返京，愈發得感。
「要讓我說，陛下還是憂心國事多些。」眼見著話題越聊越偏，近乎將前二十回紅樓都安到了滿清頭上，楊文驄這才適時往回拉拽。
「王熙鳳在書中說道，可知這樣一個大族人家，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可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須得先從家裡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
「龍友此話深得我心，不妨再細說兩句。」馬士英深以為然，連連頷首。
本來嘛，大家都是兩頭肩膀扛著一個腦袋，滿人安能有三頭六臂？中上一箭照樣流血，一刀去首也再蹦躂不能，如何就會落得如今的田地。
「還有那第二回中，賈雨村口中曾言道，自己往年在金陵甄府做西席時，有一學生喚做甄寶玉。這一甄一賈，又事發在金陵，陛下是否在擔心前些日子鬧出來的假太子？」張捷見楊文驄被誇，又趁機拋出一言。
「那甄太子假得不能再假，刑部都問明了，是後金大學士范文程派過來的，喚作王之明，傳了他些粗淺話術用以蠱惑人心。可笑那范文程，實在是狗肉上不得席面，小門小戶出身，竟是連謊話都編不全，教出來的騙子也是這般小氣，哪裡有一點帝王之相，陛下怎會因他而煩憂？」
「不過你既說了，也頗有些道理。反正此案已然查明，明日不妨督促刑部快些審結，以寬陛下之心。」
馬士英從來都是個算無遺策之人，凡事都做兩手準備，否則當日也不會一面答應史可法再等兩日，一面待到黃得功、高傑效忠書信一到，便立即舉事。
「龍友你再繼續，方才之言已然啟發我許多，去成止一間耳。」馬士英推開張捷，面向楊文驄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