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李玄知也在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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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放下茶盞,目光先落在烏蘭身上。

  「你性情直率,朕素來知曉。你受了委屈,朕也明白。只是深宮重地,當以禮法為先。你今日在御前大吼大叫,雖情有可原,卻終是失儀。」

  「朕念你初來乍到,這次依然不與你計較。但事不過三,往後言行,當慎之再慎。」

  烏蘭聞言咬了咬唇,雖心有不甘,卻也知這已是皇帝給了她台階。只能俯身叩首,「妾身遵旨。」

  皇帝目光又轉向綺羅,「至於你……」

  綺羅心頭一緊,俯身不敢抬頭,「妾身在。」

  「你之前侍夜,朕曾誇你溫婉識禮。可這兩日,你卻屢屢捲入是非。」皇帝語聲平淡,聽不出喜怒。

  「你既憂心大雍,便該安分守己,莫再生事。今日起,禁足凝香殿三日,抄寫宮規百遍,靜心思過。」

  綺羅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不敢有半分異議。

  「妾身……遵旨。」

  禁足三日,抄寫宮規百遍。

  看似不重,卻是明晃晃的打臉。

  她準備好的那匣月魄珠連拿出來的機會都沒有,便已一敗塗地。

  一場內宴,還沒宣布開始,就此不歡而散。

  待美人們帶著各自的宮人散去,亭中只剩帝後和李玄知與太子四人。

  皇帝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淡淡道:

  「李愛卿,你說今日這一局,誰贏了?」

  李玄知躬身,「回陛下,綺羅小主禁足失了聖心,烏蘭雖得保全,卻也當眾失儀,落了下乘。依臣愚見,誰都沒贏。」

  「那朕贏了嗎?」皇帝又問。

  李玄知沉默片刻,道:

  「陛下坐看二虎相爭,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借後宮之勢讓西域與漠北嫌隙更深,陛下自然是贏家。」

  皇帝哈哈大笑,沒再說話。目光望向遠方,眸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南疆貢女們居住的宮殿內,溫寧與溫婉對坐。

  「綺羅這回是徹底栽了。」溫寧輕聲道,眼底卻無半分幸災樂禍,反倒多了幾分凝重。

  「禁足三日,抄寫宮規。皇帝這是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綺羅的離間之術,他已看膩了。」

  「烏蘭也沒討著好。」溫婉接口。「她雖扳回一城,卻在御前落了個『失儀』的名聲。往後旁人提起烏蘭,怕是少不了一句粗蠻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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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家斗得越狠,咱們便越安穩。」溫寧淡淡道,「讓她們鬧去。」

  東瀛貢女居住的宮殿內。

  千代立於窗前,指尖拈著一片竹葉,神色淡漠。

  雪奈將今日宴上之事細細稟報完畢,低聲道:

  「姐姐,綺羅被禁足了,烏蘭也挨了訓。這一局,倒是讓南疆來的那幾個白看了場熱鬧。」

  「熱鬧?」千代唇角微揚,眼底卻無半分笑意。「這熱鬧,可沒那麼好看。」

  雪奈一怔,「姐姐何意?」

  「綺羅輸了,輸在太急。她想挽回聖心,卻連那匣月魄珠都沒來得及獻出去,便被烏蘭打了個措手不及。」千代淡淡道,「可烏蘭贏了麼?也沒有。她在御前雖占著理,卻輸了度。」

  「這一局,真正的贏家只有一個。」

  雪奈恍然,「姐姐是說……」

  「皇帝不費吹灰之力,便讓綺羅與烏蘭徹底撕破了臉,也就證明了西域與漠北永遠不會真正握手言和。」

  「她們越是內鬥,帝後便越省心。」千代眸色漸深,「綺羅禁足必不甘心,烏蘭受挫必再尋機。這兩家的火,還會燒得更旺。」

  「而這把火會不會卷到旁人身上可不好說,咱們只管繼續看戲,看得越久,藏得越深。」

  入夜,李玄知府邸書房。

  太子微服來訪,與李玄知對坐飲茶。

  「老師,今日綺羅與烏蘭當眾撕破臉,可是收網的時機?」太子放下茶盞,輕聲問道。

  李玄知指尖輕叩桌面,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還早。」

  「綺羅雖被禁足,卻未必肯就此罷休。她越是受挫,越會鋌而走險。」

  「烏蘭雖學乖了幾分,卻到底性烈,被人一激便著。這兩家的火,還遠沒燒到該收網的時候。」

  「老師的意思是……」太子若有所思。

  「讓她們繼續斗。」李玄知眸底掠過一抹銳色,「斗得越狠,破綻便越多。等她們斗到兩敗俱傷,再無轉圜餘地之時,便是我們逐一出招之日。」

  「且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太子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明悟,隨即又有些遲疑。

  「可老師,西域綺羅畢竟是藩邦貢女,若真鬧出什麼不可收拾的局面……」

  「殿下放心。」李玄知端起茶盞,神色從容。「有陛下坐鎮,有皇后娘娘盯著,這宮闈里的火燒得再旺,也翻不出天去。」

  「咱們要做的,是等。」

  凝香殿的朱紅大門落了鎖,兩名內侍守在廊下,便是綺羅等人出入的屏障。

  禁足三日的旨意傳遍六宮,不少宮人路過院外,都下意識放輕腳步。私下低聲議論,誰都不敢輕易踏入這片是非之地。

  庭院之內,繁花依舊開得繁盛,只是滿園景色,入不得綺羅眼底。

  案頭攤開一卷厚厚的宮規,墨錠已經磨好,狼毫筆靜靜擱在硯台邊。

  可綺羅並未提筆書寫,只是立在窗前,望著緊閉的院門,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依夏立在她身側,面色焦灼,壓低聲音。

  「如今被禁足,連面見陛下的機會都沒有。月魄珠根本無從呈上,先前籌謀好的計策,全都落空了。」

  綺羅緩緩轉過身,眼底褪去了往日溫婉柔和,只剩一片冷冽。

  「落空?我從不信一局落敗,便是全盤皆輸。」

  綺羅緩步走到案前,垂眸掃過那捲宮規,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皇帝令我抄寫宮規,禁足閉門。在外人眼裡,是罰我失儀惹禍。可換個角度想,這三日恰好無人打擾,正是我們重新布局,還能仔細檢查是否存在漏洞的好時機。」

  龜茲女子上前一步,眉頭緊鎖。

  「可烏蘭已然處處提防,咱們再想暗中散布流言,她必定第一時間懷疑是我們所為,極易留下把柄。昨日的虧,不能再吃第二次了。」

  「自然不會再用老法子。」綺羅抬手,輕輕撫過案上精緻的木匣,匣內靜靜躺著那枚流光瑩潤的月魄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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