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熟悉的各打五十大板
綺羅不慌不忙，起身福了一福，語聲輕柔。
「烏蘭姐姐說笑了。陛下設宴，我豈敢不來？倒是烏蘭姐姐你，昨日在御前受了訓誡，今日還能這般精神，真是讓妹妹佩服。」
一句話，輕飄飄地揭了烏蘭昨日「被訓誡」的短。
烏蘭眸色一沉，面上笑意卻更濃。
「我受幾句訓誡算什麼？倒是綺羅姑娘，昨夜在御前那場戲演得辛苦，今日可還有力氣再唱一出？」
「烏蘭姐姐此言差矣。」綺羅不緊不慢，「妹妹我從不在陛下面前演戲，句句皆是實言。倒是烏蘭姐姐，一口一個『演戲』，莫非是心虛了？」
「我心虛？」烏蘭「哈」的一聲笑出來，聲音清亮，響徹亭中。
「綺羅，你在御前說我『野心難馴，不安分守禮』，今日又在這裡含沙射影，指桑罵槐。你倒說說，我到底哪裡對不住你了，還是我漠北挖了你們西域所有人的祖墳了，值得你這般編排？」
她這一番話，索性把話挑到了明面上，半點餘地不留。
席間諸國美人與隨侍宮人皆屏息凝神，暗暗豎起了耳朵。
南疆溫寧端著茶盞，指尖微頓，低聲對身旁溫婉道：
「這烏蘭倒是學聰明了，知道當著眾人的面把話挑明，逼綺羅下不來台。」
溫婉輕輕點頭，「且看綺羅如何接招。」
東瀛千代自始至終神色淡淡，仿佛眼前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唯有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興味。
綺羅被烏蘭當眾逼問，面上那抹溫婉的笑意終於淡了下去。她緩緩抬眼，目光與烏蘭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濺。
「烏蘭姐姐既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妨直說了。」
綺羅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烏蘭姐姐入宮以來，屢屢在深宮動武，咆哮宮闈。昨日更是提著彎刀直闖我凝香殿，當著滿殿宮人的面，指著我口口聲聲『賤婢』。」
「這等行徑，敢問烏蘭姐姐，可是漠北貴女該有的體統？我不過據實直陳，以正視聽，又錯在何處？」
她一番話不卑不亢，反倒將了烏蘭一軍。
烏蘭臉色一變，拍案而起：「好！你終於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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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綺羅，聲色俱厲。「我闖你院子，是氣不過你背後使壞！你倒好，反倒倒打一耙，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妹妹我可不敢。」綺羅依舊不緊不慢。「只是烏蘭姐姐行事如此張揚，我不得不疑心漠北究竟是來朝貢的，還是來立威的？」
這話可就重了。
朝貢還是立威，別看只是幾個字，卻是可以影響兩國關係和格局的。
烏蘭哪受得住這等栽贓，當下更為憤怒，厲聲道：
「你說什麼？我漠北忠於大雍，豈容你一個舞姬出身的賤婢信口雌黃？！」
「烏蘭姐姐口口聲聲『賤婢』，這便是漠北的教養嗎？」
綺羅也提高了聲音，面上一派冷然。
「我出身雖微，卻也知禮義廉恥四字怎麼寫。烏蘭姐姐倒是出身高貴，卻總是做那出口傷人之舉，又比我強在何處？」
「你！」烏蘭氣得面色漲紅，手已習慣性按上腰間彎刀的位置，只可惜摸了個空。
烏蘭一懵，總算找回幾分理智，卻仍死死盯著綺羅，胸口劇烈起伏。
「好，好得很！綺羅，你今日這番話，我記下了！我倒要問問你，你說我漠北來立威，證據呢？你在御前編排我漠北野心難馴，又有何憑據？」
「倒是你昨兒夜裡派人在宮裡散播的那些閒話，真當我不知道嗎？！」
綺羅面色微變，卻仍強撐鎮定。
「烏蘭姐姐這話又從何說起？我何曾散播過什麼閒話？」
「裝，接著裝！」烏蘭冷笑一聲，轉向不知何時悄悄出現，沒有驚動任何人的皇后，跪地朗聲道：
「皇后娘娘！妾身有事要稟！」
皇后正靜靜看著這場好戲看得起勁兒，突然從旁觀者被攪了進去有些不快，但神色依舊看不出喜怒。
此刻見烏蘭突然跪下，才淡淡開口。
「哦？你有何事要稟？」
「妾身昨夜越想越氣，便命人留意凝香殿的動靜。果不其然，撞見西域諸女私下議論。說什麼『漠北不過是仗著幾分蠻力，成不了氣候』、『等哄好了陛下，有的是法子收拾漠北』這種挑撥離間的話！」
「她們敢在背後這般編排，分明是瞧不起漠北，更是藐視大雍。妾身斗膽，請皇后娘娘明鑑！」
綺羅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她千算萬算，算到烏蘭會惱羞成怒，會莽撞鬧事。卻沒算到烏蘭竟會學聰明了，當眾將她一軍。
她連忙跪倒，語帶哽咽。
「皇后娘娘明鑑！妾身冤枉啊！定是有人斷章取義，惡意構陷，妾身絕不曾說過那些話！」
「你還敢抵賴？！」烏蘭猛地轉頭，怒視著她。
「我特意派了身邊最信任的阿依慕過去的，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難道還能有假？你若真清白，可敢與我對質？」
「我……」綺羅一時語塞。
「夠了。」
一道沉穩的聲音忽然響起，如冷水澆頭，瞬間壓住了滿亭喧譁。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皇帝帶著太子和李玄知緩步自亭外走來，身後還跟著幾名隨侍。
「給陛下請安。」
李玄知先向皇后娘娘躬身行禮，才再次開口。
「陛下。」李玄知的目光在烏蘭與綺羅二人身上淡淡掃過，「臣與您一同在亭外聽了片刻，二位所言各執一詞，難辨真假。」
他話鋒一轉，「但是綺羅小主既言『句句為大雍著想』，便不該在御前與烏蘭小主爭辯不休，失了體統。烏蘭小主既言『求皇后娘娘明鑑』，更不該在此動怒失儀，咄咄逼人。」
「兩位皆有不是。依臣之見，此事再爭下去，也不過是讓人看笑話，於國體無益。不如各退一步，息事寧人。」
一番話，又是熟悉的各打五十大板。卻四兩撥千斤，將一場即將失控的對質輕輕化解。
太子立於帝王身側，聞言微微頷首，溫聲接話。
「父皇，兒臣附議老師之言。四方來朝本為共賀太平，若因幾句口角傷了和氣，反而不美。依兒臣之見，不如各賞茶一盞，以安其心。」
「烏蘭姐姐說笑了。陛下設宴，我豈敢不來？倒是烏蘭姐姐你，昨日在御前受了訓誡，今日還能這般精神，真是讓妹妹佩服。」
一句話，輕飄飄地揭了烏蘭昨日「被訓誡」的短。
烏蘭眸色一沉，面上笑意卻更濃。
「我受幾句訓誡算什麼？倒是綺羅姑娘，昨夜在御前那場戲演得辛苦，今日可還有力氣再唱一出？」
「烏蘭姐姐此言差矣。」綺羅不緊不慢，「妹妹我從不在陛下面前演戲，句句皆是實言。倒是烏蘭姐姐，一口一個『演戲』，莫非是心虛了？」
「我心虛？」烏蘭「哈」的一聲笑出來，聲音清亮，響徹亭中。
「綺羅，你在御前說我『野心難馴，不安分守禮』，今日又在這裡含沙射影，指桑罵槐。你倒說說，我到底哪裡對不住你了，還是我漠北挖了你們西域所有人的祖墳了，值得你這般編排？」
她這一番話，索性把話挑到了明面上，半點餘地不留。
席間諸國美人與隨侍宮人皆屏息凝神，暗暗豎起了耳朵。
南疆溫寧端著茶盞，指尖微頓，低聲對身旁溫婉道：
「這烏蘭倒是學聰明了，知道當著眾人的面把話挑明，逼綺羅下不來台。」
溫婉輕輕點頭，「且看綺羅如何接招。」
東瀛千代自始至終神色淡淡，仿佛眼前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唯有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興味。
綺羅被烏蘭當眾逼問，面上那抹溫婉的笑意終於淡了下去。她緩緩抬眼，目光與烏蘭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濺。
「烏蘭姐姐既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妨直說了。」
綺羅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烏蘭姐姐入宮以來，屢屢在深宮動武，咆哮宮闈。昨日更是提著彎刀直闖我凝香殿，當著滿殿宮人的面，指著我口口聲聲『賤婢』。」
「這等行徑，敢問烏蘭姐姐，可是漠北貴女該有的體統？我不過據實直陳，以正視聽，又錯在何處？」
她一番話不卑不亢，反倒將了烏蘭一軍。
烏蘭臉色一變，拍案而起：「好！你終於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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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綺羅，聲色俱厲。「我闖你院子，是氣不過你背後使壞！你倒好，反倒倒打一耙，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妹妹我可不敢。」綺羅依舊不緊不慢。「只是烏蘭姐姐行事如此張揚，我不得不疑心漠北究竟是來朝貢的，還是來立威的？」
這話可就重了。
朝貢還是立威，別看只是幾個字，卻是可以影響兩國關係和格局的。
烏蘭哪受得住這等栽贓，當下更為憤怒，厲聲道：
「你說什麼？我漠北忠於大雍，豈容你一個舞姬出身的賤婢信口雌黃？！」
「烏蘭姐姐口口聲聲『賤婢』，這便是漠北的教養嗎？」
綺羅也提高了聲音，面上一派冷然。
「我出身雖微，卻也知禮義廉恥四字怎麼寫。烏蘭姐姐倒是出身高貴，卻總是做那出口傷人之舉，又比我強在何處？」
「你！」烏蘭氣得面色漲紅，手已習慣性按上腰間彎刀的位置，只可惜摸了個空。
烏蘭一懵，總算找回幾分理智，卻仍死死盯著綺羅，胸口劇烈起伏。
「好，好得很！綺羅，你今日這番話，我記下了！我倒要問問你，你說我漠北來立威，證據呢？你在御前編排我漠北野心難馴，又有何憑據？」
「倒是你昨兒夜裡派人在宮裡散播的那些閒話，真當我不知道嗎？！」
綺羅面色微變，卻仍強撐鎮定。
「烏蘭姐姐這話又從何說起？我何曾散播過什麼閒話？」
「裝，接著裝！」烏蘭冷笑一聲，轉向不知何時悄悄出現，沒有驚動任何人的皇后，跪地朗聲道：
「皇后娘娘！妾身有事要稟！」
皇后正靜靜看著這場好戲看得起勁兒，突然從旁觀者被攪了進去有些不快，但神色依舊看不出喜怒。
此刻見烏蘭突然跪下，才淡淡開口。
「哦？你有何事要稟？」
「妾身昨夜越想越氣，便命人留意凝香殿的動靜。果不其然，撞見西域諸女私下議論。說什麼『漠北不過是仗著幾分蠻力，成不了氣候』、『等哄好了陛下，有的是法子收拾漠北』這種挑撥離間的話！」
「她們敢在背後這般編排，分明是瞧不起漠北，更是藐視大雍。妾身斗膽，請皇后娘娘明鑑！」
綺羅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她千算萬算，算到烏蘭會惱羞成怒，會莽撞鬧事。卻沒算到烏蘭竟會學聰明了，當眾將她一軍。
她連忙跪倒，語帶哽咽。
「皇后娘娘明鑑！妾身冤枉啊！定是有人斷章取義，惡意構陷，妾身絕不曾說過那些話！」
「你還敢抵賴？！」烏蘭猛地轉頭，怒視著她。
「我特意派了身邊最信任的阿依慕過去的，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難道還能有假？你若真清白，可敢與我對質？」
「我……」綺羅一時語塞。
「夠了。」
一道沉穩的聲音忽然響起，如冷水澆頭，瞬間壓住了滿亭喧譁。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皇帝帶著太子和李玄知緩步自亭外走來，身後還跟著幾名隨侍。
「給陛下請安。」
李玄知先向皇后娘娘躬身行禮，才再次開口。
「陛下。」李玄知的目光在烏蘭與綺羅二人身上淡淡掃過，「臣與您一同在亭外聽了片刻，二位所言各執一詞，難辨真假。」
他話鋒一轉，「但是綺羅小主既言『句句為大雍著想』，便不該在御前與烏蘭小主爭辯不休，失了體統。烏蘭小主既言『求皇后娘娘明鑑』，更不該在此動怒失儀，咄咄逼人。」
「兩位皆有不是。依臣之見，此事再爭下去，也不過是讓人看笑話，於國體無益。不如各退一步，息事寧人。」
一番話，又是熟悉的各打五十大板。卻四兩撥千斤，將一場即將失控的對質輕輕化解。
太子立於帝王身側，聞言微微頷首，溫聲接話。
「父皇，兒臣附議老師之言。四方來朝本為共賀太平，若因幾句口角傷了和氣，反而不美。依兒臣之見，不如各賞茶一盞，以安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