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句和離，王爺破防
北硯看著她微紅的眼眶，沒有追問，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塊乾淨的帕子，輕輕按了按她唇角。沈夕瑤這才感覺到，方才喝藥時唇角沾了一點沒擦乾淨的藥漬，此刻被他的帕子抹去，留下一片淡淡的溫熱。
那動作太過自然，自然到兩個人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可落在旁人眼裡，便不是那麼回事了。
「阿瑤，」北硯收回帕子，看著她，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極其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溫柔，「他對你好嗎？」
沈夕瑤的手指在銀簪上微微一頓。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眼，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那笑意恰到好處地掛在嘴角，既不熱絡也不冷場，像一道多年修煉出來的、滴水不漏的面具：「挺好的。王爺待我還算周到，你看我這屋子裡的陳設、用的藥，哪一樣不是最好的。」
「阿瑤，」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靴底碾過迴廊的青磚，一步接一步，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門帘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
滿室日光湧進來，將門口那道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顧言一身月白錦袍，腰束墨玉帶，烏髮以銀冠束起，面目冷峻如刀裁。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几案上的食盒和藥材，然後落在北硯手裡那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帕子上——那塊帕子上沾著一星半點的褐色藥漬——最後落在他坐的位置上。距離沈夕瑤不到三尺，她靠在美人榻上，肩頭披著外衫，側臉對著北硯，方才北硯替她擦藥漬的角度，從門口看去像極了她半倚在他懷中的樣子。
北硯站起身來，從容地朝顧言行了一禮：「王爺。」
顧言沒有還禮。他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北硯，直直地落在沈夕瑤臉上。那雙沉黑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瀾，看不出喜怒，卻有一種壓迫感，讓整個屋子都瀰漫著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寂靜。他開口，聲音平平淡淡的，卻像一把剛磨過的刀，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絲極細微的、刮骨般的凌厲——
「北公子這番話，親自問我豈不是更好些？」
滿室猝然陷入僵局。
北硯先接住了那句話。
他轉身，朝門口行了一禮，聲音壓得又平又穩：「沈兄牽念王妃傷情，又不便登門，才托晚生來探望。王爺若要當面問，晚生便如實回——方才與王妃說的，只有問候傷勢，轉達沈兄之言，再無半個字逾矩。」
顧言站在門檻上。日光從他背後的迴廊里漫進來，將他半張臉籠在明暗之間。他的目光從北硯臉上划過，落到沈夕瑤身上——她靠著美人榻，淡青外衫搭在肩頭，神色平和得不像這間屋裡的人。
他跨進門檻，靴底碾著青磚，經過北硯身旁時沒停步，逕自在沈夕瑤對面坐下，端起她手邊那盞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北公子替沈兄傳話，這個情，本王領。但昭烈王府的內宅，不是外男該踏足的地方。北公子若還有話要傳，遞帖到門房便是。」
語氣不重，卻每個字都像釘子。
北硯垂目：「聽明白了。晚生告辭。」
他轉身向門口走，月白長衫在門檻邊頓了頓，像是被風牽了一下，到底沒有翻上來。
日光被門帘擋在屋外。屋裡靜了下來。
沈夕瑤收回目光：「王爺這齣戲，唱完了？」
「戲？」顧言靠進椅背，「本王進自己王妃的屋子，也要被叫作唱戲？」
「進自己的屋子自然不用唱。」沈夕瑤聲調平平，「可王爺前腳去酒肆招搖，後腳趕回來演這一出——你不累？」
顧言脊背微緊。他盯著她：「你派人跟著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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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得著嗎？」沈夕瑤抬手往他衣擺一指，「酒漬還在，隔著三步都聞見酒氣。王爺故意讓滿京城的人看見你冷落我，好叫我知道分寸——你把力氣花在這種地方，不累？」
顧言下頜繃緊。她說得一字不差。他就是在置氣——誰叫她連人帶衣箱一併攆出寢殿，誰叫她把話說得那樣絕。他顧言這輩子還沒被人這麼嫌棄過。
「王妃倒是會猜。」他咬著牙。
「是你做得太容易讓人猜。」沈夕瑤將外衫攏了攏，「王爺回府這一趟，不是在意我，是怕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碰了。」
顧言心口忽然發悶，像系久了的甲冑被人鬆了一環，不致命，卻空得難受。他想駁，她卻不給他開口的餘裕——
「你能逞到什麼時候？」她抬眼，「能逞到你我和離嗎？」
和離兩個字，被她雲淡風輕地說出來，像往一潭死水裡砸進一塊石頭。
「我從來沒有不尊重這樁親事。」她說，背脊挺得筆直，「大婚前我沒想過退婚，大婚後我剪喜字、換被褥，不是為了悔婚，是我累了。我累了演戲，累了討好，累了拿熱臉貼你的冷板凳。」
顧言的唇動了動。
「王爺不喜歡我，那是王爺的事，我做不了主。可我喜歡過王爺——」她的聲音拔起來，又在末尾那個字上驟然收住，像縫到最後一針的線，啪地斷了，收口處還留著半截線頭。她緩了一息，聲音落下去，平穩得像在交代一樁無關緊要的事，「那是我的事。我得學會收心。我把你的衣箱搬出去，是這個寢殿太小，擱不下兩個虛情假意的人。」
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顧言沒有動。他看著她，喉結滾了一下，像在把什麼咽下去。她說這話時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紗外那株海棠樹上，枝頭已冒出幾簇新綠。她臉上沒有淚，沒有恨，連怨都沒有。
「……你的傷還沒好。」他開口，聲音澀得不像自己，「別坐太久，躺下養著。」
沈夕瑤像是沒料到他會這樣收場，頓了一下，才按住肩傷起身。她剛要往裡間走，目光落在几案上——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絹帕擱在桌角，是北硯臨走前留下的。帕角那簇墨竹，在日光里泛著淡淡的絲光。
顧言的視線也跟了過去：「這又是什麼？」
「帕子。沾了藥漬，要還的。」沈夕瑤伸手拾起來，收入袖中。
還。她說得那樣輕巧——要把另一個男人的東西，乾乾淨淨地還回去。顧言心口那一點發悶又被她這個雲淡風輕的字眼鉤了出來，像一根細刺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有開口。
沈夕瑤將外衫攏平，繞過屏風，消失在裡間。腳步很穩，沒有回頭。
顧言一個人坐在圈椅上，日光從窗紗里篩進來，將他半張臉照得明暗分明。他坐了很久，才把目光移向牆角那隻紫檀木衣箱——她搬出去那日，他賭著一口氣，次日便讓趙勁帶人抬了回來。他走過去，掀開箱蓋。衣袍疊得整整齊齊，衣角對著衣角，連那條舊披風也被收在箱底，疊得一絲不苟。他看了很久，將箱蓋合攏，轉身走出後院。
那動作太過自然，自然到兩個人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可落在旁人眼裡，便不是那麼回事了。
「阿瑤，」北硯收回帕子，看著她，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極其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溫柔，「他對你好嗎？」
沈夕瑤的手指在銀簪上微微一頓。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眼，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那笑意恰到好處地掛在嘴角，既不熱絡也不冷場，像一道多年修煉出來的、滴水不漏的面具：「挺好的。王爺待我還算周到，你看我這屋子裡的陳設、用的藥，哪一樣不是最好的。」
「阿瑤，」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靴底碾過迴廊的青磚，一步接一步，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門帘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
滿室日光湧進來，將門口那道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顧言一身月白錦袍，腰束墨玉帶，烏髮以銀冠束起，面目冷峻如刀裁。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几案上的食盒和藥材，然後落在北硯手裡那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帕子上——那塊帕子上沾著一星半點的褐色藥漬——最後落在他坐的位置上。距離沈夕瑤不到三尺，她靠在美人榻上，肩頭披著外衫，側臉對著北硯，方才北硯替她擦藥漬的角度，從門口看去像極了她半倚在他懷中的樣子。
北硯站起身來，從容地朝顧言行了一禮：「王爺。」
顧言沒有還禮。他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北硯，直直地落在沈夕瑤臉上。那雙沉黑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瀾，看不出喜怒，卻有一種壓迫感，讓整個屋子都瀰漫著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寂靜。他開口，聲音平平淡淡的，卻像一把剛磨過的刀，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絲極細微的、刮骨般的凌厲——
「北公子這番話，親自問我豈不是更好些？」
滿室猝然陷入僵局。
北硯先接住了那句話。
他轉身，朝門口行了一禮，聲音壓得又平又穩：「沈兄牽念王妃傷情，又不便登門，才托晚生來探望。王爺若要當面問，晚生便如實回——方才與王妃說的，只有問候傷勢，轉達沈兄之言，再無半個字逾矩。」
顧言站在門檻上。日光從他背後的迴廊里漫進來，將他半張臉籠在明暗之間。他的目光從北硯臉上划過，落到沈夕瑤身上——她靠著美人榻，淡青外衫搭在肩頭，神色平和得不像這間屋裡的人。
他跨進門檻，靴底碾著青磚，經過北硯身旁時沒停步，逕自在沈夕瑤對面坐下，端起她手邊那盞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北公子替沈兄傳話，這個情，本王領。但昭烈王府的內宅，不是外男該踏足的地方。北公子若還有話要傳，遞帖到門房便是。」
語氣不重，卻每個字都像釘子。
北硯垂目：「聽明白了。晚生告辭。」
他轉身向門口走，月白長衫在門檻邊頓了頓，像是被風牽了一下，到底沒有翻上來。
日光被門帘擋在屋外。屋裡靜了下來。
沈夕瑤收回目光：「王爺這齣戲，唱完了？」
「戲？」顧言靠進椅背，「本王進自己王妃的屋子，也要被叫作唱戲？」
「進自己的屋子自然不用唱。」沈夕瑤聲調平平，「可王爺前腳去酒肆招搖，後腳趕回來演這一出——你不累？」
顧言脊背微緊。他盯著她：「你派人跟著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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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下頜繃緊。她說得一字不差。他就是在置氣——誰叫她連人帶衣箱一併攆出寢殿，誰叫她把話說得那樣絕。他顧言這輩子還沒被人這麼嫌棄過。
「王妃倒是會猜。」他咬著牙。
「是你做得太容易讓人猜。」沈夕瑤將外衫攏了攏，「王爺回府這一趟，不是在意我，是怕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碰了。」
顧言心口忽然發悶，像系久了的甲冑被人鬆了一環，不致命，卻空得難受。他想駁，她卻不給他開口的餘裕——
「你能逞到什麼時候？」她抬眼，「能逞到你我和離嗎？」
和離兩個字，被她雲淡風輕地說出來，像往一潭死水裡砸進一塊石頭。
「我從來沒有不尊重這樁親事。」她說，背脊挺得筆直，「大婚前我沒想過退婚，大婚後我剪喜字、換被褥，不是為了悔婚，是我累了。我累了演戲，累了討好，累了拿熱臉貼你的冷板凳。」
顧言的唇動了動。
「王爺不喜歡我，那是王爺的事，我做不了主。可我喜歡過王爺——」她的聲音拔起來，又在末尾那個字上驟然收住，像縫到最後一針的線，啪地斷了，收口處還留著半截線頭。她緩了一息，聲音落下去，平穩得像在交代一樁無關緊要的事，「那是我的事。我得學會收心。我把你的衣箱搬出去，是這個寢殿太小，擱不下兩個虛情假意的人。」
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顧言沒有動。他看著她，喉結滾了一下，像在把什麼咽下去。她說這話時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紗外那株海棠樹上，枝頭已冒出幾簇新綠。她臉上沒有淚，沒有恨，連怨都沒有。
「……你的傷還沒好。」他開口，聲音澀得不像自己，「別坐太久，躺下養著。」
沈夕瑤像是沒料到他會這樣收場，頓了一下，才按住肩傷起身。她剛要往裡間走，目光落在几案上——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絹帕擱在桌角，是北硯臨走前留下的。帕角那簇墨竹，在日光里泛著淡淡的絲光。
顧言的視線也跟了過去：「這又是什麼？」
「帕子。沾了藥漬，要還的。」沈夕瑤伸手拾起來，收入袖中。
還。她說得那樣輕巧——要把另一個男人的東西，乾乾淨淨地還回去。顧言心口那一點發悶又被她這個雲淡風輕的字眼鉤了出來，像一根細刺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有開口。
沈夕瑤將外衫攏平，繞過屏風，消失在裡間。腳步很穩，沒有回頭。
顧言一個人坐在圈椅上，日光從窗紗里篩進來，將他半張臉照得明暗分明。他坐了很久，才把目光移向牆角那隻紫檀木衣箱——她搬出去那日，他賭著一口氣，次日便讓趙勁帶人抬了回來。他走過去，掀開箱蓋。衣袍疊得整整齊齊，衣角對著衣角，連那條舊披風也被收在箱底，疊得一絲不苟。他看了很久，將箱蓋合攏，轉身走出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