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王妃，我不當了
秋安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沈夕瑤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院中遠遠近近探頭探腦的下人，朗聲道：「昭烈王府的下人，教養也不過如此。主子還沒開口，奴才倒先學會栽贓了。」
「夠了。」
身後傳來顧言低沉的聲音。他已披上外袍，斜倚在門框上，目光沉沉地盯著沈夕瑤。他方才一直沒出聲，就是想看看這女人到底要演哪一出。她從前最是能忍，被下人怠慢了也只會在背地裡哭，從不曾這般當眾發難。
今日倒是反常。
「王爺，」沈夕瑤轉過身來，朝他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您府上的奴才，我不便多管。只是這丫頭一見面就往我身上潑髒水，我若不出手教訓，只怕往後誰都敢踩在昭烈王妃頭上了——雖然這王妃我也不打算當，但總歸還沒退婚不是？」
顧言被她這一通話堵得太陽穴直跳。
什麼叫「不打算當」？什麼叫「還沒退婚」？
「王爺不懂教訓奴才，」沈夕瑤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明亮得有些刺眼，「我便幫王爺一把。不謝。」
說完她轉身就走，脊背挺得筆直，步伐卻有些古怪——每走一步都微微頓一下，像是在忍著什麼。那是昨夜之後身體的不適，任她再逞強也藏不住。
顧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走路的姿勢上，喉間忽然有些發緊。
昨夜，他確實失了控。
他原本只是想拆穿她的把戲，讓這膽大包天的女人知道什麼叫後悔。可她纏上來的時候，他竟鬼使神差地沒有推開。後來便一發不可收拾——他記不清要了她幾次，只記得她哭了，哭著喊他的名字，他也沒有停。
他以為是憤怒。
可此刻看著她那彆扭的走路姿勢，他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秋安從地上爬起來，捂著紅腫的臉頰，淚眼婆娑地湊上來：「王爺，您看王妃她——」
「出去。」
顧言的聲音冷淡得像冰碴子，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秋安張了張嘴，對上他那雙幽深得不見底的眼睛，渾身一激靈，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寢殿重新安靜下來。
顧言站在門口，望著院中沈夕瑤消失的方向。那道單薄的身影已經轉過照壁，看不見了。清晨的風灌進來，吹動他半敞的衣襟，他忽然覺得有些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昨夜就是這雙手，扣著她的腰不肯放。他記得她的皮膚很燙，燙得像是要燒起來，和此刻這滿室的冷清格格不入。
窗外，雨聲漸漸大起來。
顧言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昨夜的事像一團亂麻，他不想再理。她說不嫁，他倒要看看她還能玩出什麼花來。
「趙勁。」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單膝跪地：「屬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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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走到窗前，望著被雨幕模糊的王府大門方向，聲音沉得像是壓在深水裡：「去查一查，沈夕瑤這兩日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
「是。」
趙勁應聲退下。
顧言獨自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胸腹之間。隔著衣料，那裡的皮膚平滑完好，沒有任何傷痕。可那些夢裡的畫面又浮上來——銀簪刺入的鈍痛，沈夕瑤通紅的眼睛，還有鮮血順著簪子滴落的溫度。一切都清晰得不像夢，倒像是某段被埋進骨血里的記憶。
他皺了皺眉，將手放下。
夢裡那道傷在胸腹之間，不在心口。他記得這個細節——因為夢裡的沈夕瑤握著簪子刺過來時，最後一刻偏了方向。這個念頭讓他心頭莫名發緊，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滋味。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芭蕉葉上噼啪作響。
沈夕瑤，他倒要看看，這次她又想耍什麼花招。
雨下得愈發大了。
沈夕瑤走出昭烈王府的角門，站在檐下看漫天雨幕如簾，冷風裹著雨絲撲在臉上，倒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門——門楣上「昭烈王府」四個鎏金大字被雨水沖刷得鋥亮，威嚴森冷，像一隻張著嘴的巨獸。
前世她嫁進來時，滿心歡喜，以為這是她的歸宿。後來她才明白，這座王府就是一座墳墓——吞了她三年歡喜，又給了她一年病榻。
身體深處傳來一陣隱秘的酸痛，提醒著她昨夜發生過什麼。沈夕瑤閉了閉眼，把湧上眼眶的熱意逼回去。哭有什麼用？前世她哭得還不夠多嗎？在寒苑那一年，她夜夜抱著那床破被子流淚，流到後來眼睛都快瞎了，也沒等來那個人回頭看一眼。
重來一世，她絕不再為同一個人掉一滴眼淚。
可是——偏偏晚了這一步。
她低頭看自己打顫的十指。賜婚聖旨已下，生米已成熟飯，她和顧言之間，已經有了斬不斷的牽連。即便她說一萬遍「不嫁」，聖旨在上，沈家難道要抗旨不成？那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沈夕瑤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她單薄的衣衫，冷得她渾身打顫，卻也讓她紛亂的心緒漸漸沉澱下來。走一步看一步吧，總會有辦法的。前世她蠢了一輩子，今生至少不能再連累父親和大哥。
青石板路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沈夕瑤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膝蓋上磕出的傷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她咬著牙沒有停，只想快些離開這個地方，越快越好。
拐過長街轉角，迎面走來一個人影。
那人撐著一把青竹傘，身穿月白長衫，身形清瘦修長。雨幕模糊了他的面容，只看得見他的傘大半都讓給了前方，自己半邊肩頭淋成深色，握著傘骨的手卻穩穩的。
沈夕瑤停下腳步。
那人走近了，傘沿抬起，露出一張溫潤清俊的臉。眉眼疏淡，唇角天然帶三分笑意，像是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
北硯。
沈夕瑤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前世北硯也是這樣，總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她跪在書房外那一夜，是他遞來一碗熱薑湯；她在寒苑咳血時，他曾輾轉託人送藥材，卻全被秋安半路截走。後來芙蓉告訴她，北硯因她的事與顧言幾番爭執，被貶出京城，死在赴任途中，屍骨都沒能回鄉。
沈夕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嗓子眼堵得厲害。
沈夕瑤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院中遠遠近近探頭探腦的下人，朗聲道：「昭烈王府的下人，教養也不過如此。主子還沒開口，奴才倒先學會栽贓了。」
「夠了。」
身後傳來顧言低沉的聲音。他已披上外袍，斜倚在門框上，目光沉沉地盯著沈夕瑤。他方才一直沒出聲，就是想看看這女人到底要演哪一出。她從前最是能忍，被下人怠慢了也只會在背地裡哭，從不曾這般當眾發難。
今日倒是反常。
「王爺，」沈夕瑤轉過身來，朝他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您府上的奴才，我不便多管。只是這丫頭一見面就往我身上潑髒水，我若不出手教訓，只怕往後誰都敢踩在昭烈王妃頭上了——雖然這王妃我也不打算當，但總歸還沒退婚不是？」
顧言被她這一通話堵得太陽穴直跳。
什麼叫「不打算當」？什麼叫「還沒退婚」？
「王爺不懂教訓奴才，」沈夕瑤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明亮得有些刺眼，「我便幫王爺一把。不謝。」
說完她轉身就走，脊背挺得筆直，步伐卻有些古怪——每走一步都微微頓一下，像是在忍著什麼。那是昨夜之後身體的不適，任她再逞強也藏不住。
顧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走路的姿勢上，喉間忽然有些發緊。
昨夜，他確實失了控。
他原本只是想拆穿她的把戲，讓這膽大包天的女人知道什麼叫後悔。可她纏上來的時候，他竟鬼使神差地沒有推開。後來便一發不可收拾——他記不清要了她幾次，只記得她哭了，哭著喊他的名字，他也沒有停。
他以為是憤怒。
可此刻看著她那彆扭的走路姿勢，他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秋安從地上爬起來，捂著紅腫的臉頰，淚眼婆娑地湊上來：「王爺，您看王妃她——」
「出去。」
顧言的聲音冷淡得像冰碴子，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秋安張了張嘴，對上他那雙幽深得不見底的眼睛，渾身一激靈，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寢殿重新安靜下來。
顧言站在門口，望著院中沈夕瑤消失的方向。那道單薄的身影已經轉過照壁，看不見了。清晨的風灌進來，吹動他半敞的衣襟，他忽然覺得有些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昨夜就是這雙手，扣著她的腰不肯放。他記得她的皮膚很燙，燙得像是要燒起來，和此刻這滿室的冷清格格不入。
窗外，雨聲漸漸大起來。
顧言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昨夜的事像一團亂麻，他不想再理。她說不嫁，他倒要看看她還能玩出什麼花來。
「趙勁。」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單膝跪地：「屬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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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走到窗前，望著被雨幕模糊的王府大門方向，聲音沉得像是壓在深水裡：「去查一查，沈夕瑤這兩日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
「是。」
趙勁應聲退下。
顧言獨自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胸腹之間。隔著衣料，那裡的皮膚平滑完好，沒有任何傷痕。可那些夢裡的畫面又浮上來——銀簪刺入的鈍痛，沈夕瑤通紅的眼睛，還有鮮血順著簪子滴落的溫度。一切都清晰得不像夢，倒像是某段被埋進骨血里的記憶。
他皺了皺眉，將手放下。
夢裡那道傷在胸腹之間，不在心口。他記得這個細節——因為夢裡的沈夕瑤握著簪子刺過來時，最後一刻偏了方向。這個念頭讓他心頭莫名發緊，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滋味。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芭蕉葉上噼啪作響。
沈夕瑤，他倒要看看，這次她又想耍什麼花招。
雨下得愈發大了。
沈夕瑤走出昭烈王府的角門，站在檐下看漫天雨幕如簾，冷風裹著雨絲撲在臉上，倒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門——門楣上「昭烈王府」四個鎏金大字被雨水沖刷得鋥亮，威嚴森冷，像一隻張著嘴的巨獸。
前世她嫁進來時，滿心歡喜，以為這是她的歸宿。後來她才明白，這座王府就是一座墳墓——吞了她三年歡喜，又給了她一年病榻。
身體深處傳來一陣隱秘的酸痛，提醒著她昨夜發生過什麼。沈夕瑤閉了閉眼，把湧上眼眶的熱意逼回去。哭有什麼用？前世她哭得還不夠多嗎？在寒苑那一年，她夜夜抱著那床破被子流淚，流到後來眼睛都快瞎了，也沒等來那個人回頭看一眼。
重來一世，她絕不再為同一個人掉一滴眼淚。
可是——偏偏晚了這一步。
她低頭看自己打顫的十指。賜婚聖旨已下，生米已成熟飯，她和顧言之間，已經有了斬不斷的牽連。即便她說一萬遍「不嫁」，聖旨在上，沈家難道要抗旨不成？那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沈夕瑤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她單薄的衣衫，冷得她渾身打顫，卻也讓她紛亂的心緒漸漸沉澱下來。走一步看一步吧，總會有辦法的。前世她蠢了一輩子，今生至少不能再連累父親和大哥。
青石板路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沈夕瑤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膝蓋上磕出的傷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她咬著牙沒有停，只想快些離開這個地方，越快越好。
拐過長街轉角，迎面走來一個人影。
那人撐著一把青竹傘，身穿月白長衫，身形清瘦修長。雨幕模糊了他的面容，只看得見他的傘大半都讓給了前方，自己半邊肩頭淋成深色，握著傘骨的手卻穩穩的。
沈夕瑤停下腳步。
那人走近了，傘沿抬起，露出一張溫潤清俊的臉。眉眼疏淡，唇角天然帶三分笑意，像是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
北硯。
沈夕瑤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前世北硯也是這樣，總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她跪在書房外那一夜，是他遞來一碗熱薑湯；她在寒苑咳血時，他曾輾轉託人送藥材，卻全被秋安半路截走。後來芙蓉告訴她，北硯因她的事與顧言幾番爭執，被貶出京城，死在赴任途中，屍骨都沒能回鄉。
沈夕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嗓子眼堵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