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她拿和離聖旨換銀,他急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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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睜開眼,正對上張管家布滿血絲的眼。

  "姑娘,您醒了?"老管家手一抖,拐杖差點落地,"可嚇死老奴了,燒了三日三夜。"

  她撐起身,嗓音沙啞:"張叔,我沒事了。"

  被角還留著高熱時蹭的汗痕。

  張管家摸她額頭:"奇蹟,燒退了。您這是積鬱太深,乍一鬆勁,病就反上來。"

  老管家手也涼,主僕倆涼碰涼。

  沈夕瑤望向枕下,聖旨邊角露著明黃。

  那明黃在破屋暗色里格外扎眼。

  她抽出來,疊好擱在褥邊。

  指腹蹭過明黃絹帛上那方璽印,溫潤還帶著枕席的餘熱。

  "夢裡的東西,未必真。"她自語,"可我確實是自由身。"

  張管家遞來溫水:"姑娘喝口,老奴去熬粥。"

  她接碗的手還抖,三日高熱抽乾了力氣。

  她喝了兩口,忽然問:"張叔,府里還剩什麼值錢物?"

  張管家愣了:"姑娘,您要?"

  沈夕瑤下床,腿軟了下,扶住桌沿。

  破屋樑上蛛網晃了晃,像在打量她這自由身。

  "把我的首飾盡數找出來。"她吩咐,"金釵、耳墜、那支娘留下的珠釵除外,其餘都典當換銀。"

  張管家皺眉:"姑娘,那珠釵您前兒插鬢邊,說留作念想。老奴懂。可首飾當了,您日後……"

  她搖頭:"京城我待不久。還欠佑安一筆債,還清之後,這地方便再無我容身之處。"

  張管家眼眶濕了:"姑娘真要離京?"

  沈夕瑤笑得淡:"聖旨都到手了,不走,還等王爺回京賜我一杯毒酒?"

  她說這話時,腕上干血痂蹭在粗麻袖口,像朵將謝的小梅。

  老管家沉默半晌,顫聲應:"老奴……這就去尋當鋪夥計。"

  他轉身去翻木匣時,背影佝僂得像老了十歲。

  他翻出個小木匣,裡頭幾件素銀首飾,並不值大錢。

  沈夕瑤撥了撥:"夠還佑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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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管家算指頭:"怕是連零頭都不夠。姑娘,那公子雖嘴毒,倒未真逼債。"

  她垂眸:"欠人情比欠銀子沉。我還清了,才走得踏實。"

  藍布包袱里的牙牌匣硬角牴著腰,提醒她離了王府也能活。

  三日後,她氣色好轉,對著銅鏡嘀咕:"前世他頹了半年,今生我活我自己的。那蒙紗女眷若真是雲霞,便隨他去,烏城也隨他去。"

  張管家當完首飾,捧回幾兩碎銀,連五千兩的零頭都夠不上。

  沈夕瑤將銀包好,塞進藍布包袱。

  藍布包袱沉了沉,裡頭牙牌匣和那幾兩銀子擠在一處。

  "夠了。"她說,"人活著,不靠這個。"

  她望向窗外,京城灰牆依舊。

  幾隻寒鴉掠過檐角,叫得人心頭髮空。

  "張叔,替我備輛去城外的驢車。"她吩咐,"明日我便走。爹私下留的地契,且等安頓後去瞧。"

  張管家欲言又止,終是躬身:"老奴……去安排。"

  顧言猛地從榻上坐起,額角全是冷汗。

  胸口起伏得像剛跑完十里,冷汗把鬢髮黏在頰邊。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麼,卻只攥到一袖冷風。

  心口隱隱作痛,像是夢裡的銀簪還插著。

  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洇濕了玄色寢衣的領口,涼得他肌理一顫。

  他心口還在窒悶,呼吸亂了節奏,像剛從深水裡被人拽出來,肺里灌滿腥氣。

  夜雨敲著窗,江南棉城的濕氣漫進屋,裹著一股潮腥。

  他方才夢見沈夕瑤死在寒苑,身下漫開血泊。

  那血泊漫到他夢裡每一個角落,醒來還殘著腥氣。

  夢裡他像行屍走肉,抱著枯槐枯坐到天亮。

  他記得夢裡自己喊過她名字,喊到嗓啞,她也沒回頭。

  零碎的前世記憶漸漸拼合——

  那些原本模糊的片段,此刻在腦中清晰起來,一幀一幀,像有人拿刀刻進去。

  爭執中銀簪刺入胸口,監國罪名被壓下,寒苑香消玉殞。

  他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眸里血絲密布。

  他喘著粗氣,握緊拳,指節捏得發白,骨節在燈下泛著青,掌心掐出月牙印。

  "王爺?"暗處趙勁低聲,"可是夢魘?"

  顧言啞聲:"出去。"

  腳步聲遠去,趙勁退下,門帘晃了晃歸位。

  屋裡剩他一人,燭火把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牆上像困獸。

  顧言下榻,赤足踩過冰涼地磚。

  腳心被冷意刺得發麻,卻壓不住心口那點灼。

  他走到案前,地圖上江南水患的標記紅得刺眼。

  紅墨暈開,像極了夢裡那攤血。

  他自烏城攜蒙紗女眷游城一周後,便轉赴江南,親自處置水患、斬了貪官。

  一路上他刻意慢行,等她來攔,等她來鬧。她沒有。

  江南水患文書堆了半案,他白日斬貪官、夜半批公文,竟仍靜不下來。

  本想借那蒙紗女眷激一激沈夕瑤,誰知她竟避而不見,連府門都不出。

  他原以為她會鬧,會來江南尋他,會像前世那樣死纏。可她沒有。

  "沈夕瑤,你敢躲。"他指尖敲案,指節叩在木面上悶響,一聲疊一聲,"等本王辦完這頭的事,看你還坐不坐得住。"

  窗外雨聲漸密,雨絲順著窗縫滲進來,涼意爬上他腳踝。

  案上燭火跳了跳,映出他下頜繃緊的線,唇抿得發白。

  燈花爆了一下,映得他眉眼更冷。

  他端起案上冷茶灌了一口,喉頭卻更澀。

  他立在案前,雨水氣味里,忽覺胸口空了一塊。

  忽有鴿翅撲棱,密信落進窗台,濺起幾滴雨水,打濕了他擱在案邊的手背。

  顧言解繩展信,目光驟冷。

  指尖的繩結勒進肉里,他竟沒覺出疼。

  飛鴿傳書只一行字:沈夕瑤入宮見駕,得和離聖旨;沈府管家典當其首飾,似意圖離京。

  那一行字他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指節便收緊一分。

  他指尖一抖,絹帛差點滑落。

  指節猛地收緊,將絹帛攥在掌心,捏出深皺,指骨顫了顫,骨節泛青。

  "好,好。"他低笑,笑裡帶戾,眸底那點戾氣翻湧上來,像被火燎過,"真敢走。"

  和離聖旨。這四字像針,扎進他眼底。

  喉間酸澀湧上,他咽下,喉結滾了滾,嗓眼燒得發緊。

  眼底乖戾盡現,像要把那絹帛盯穿,盯出個洞來。

  他呼吸沉得像拉風箱,胸口起伏壓不住那股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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