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和離聖旨到,渣王夜夜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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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踩上橋面,粗麻鞋底沾泥。

  佑安伸手,一把奪過聖旨,抖開明黃絹帛。

  「昭烈王妃……緣盡於此……」他念出聲,挑眉,「成了被休婦,沈夕瑤,你本事不小。」

  她怒斥:「我本就是入宮請旨和離,干卿何事?休婦便休婦,總比困死強。」

  佑安嗤笑:「凶什麼?本公子又沒攔你。」

  他把聖旨卷了,啪地拍回她懷裡。

  「上車。」他指身後馬車,「送你回那破府,免得你路暈倒,髒我吉祥閣名聲。」

  沈夕瑤登車,藍布包袱擱膝頭。

  佑安也翻上車轅,甩鞭,馬車晃悠往沈府去。

  車廂里,他忽問:「皇帝沒為難你?」

  「沒有。」她摩挲聖旨,「他老得厲害,手抖,卻親自寫旨。」

  佑安沉默瞬:「顧言那廝帶女眷游城,你真不惱?」

  「惱什麼?他做戲我瞧戲。」她望窗外,「如今聖旨在手,戲散了。」

  佑安嘖聲:「想得開。」

  馬車到沈府歪門前,他先跳下,伸手扶她。

  她沒接,自個兒蹦下去。

  佑安把聖旨擲還她:「拿好,今後不必來吉祥閣伺候了。你歇著,當自由人。」

  沈夕瑤正要轉身進門。

  佑安驟然上前,雙臂猛地圈住她。

  力道大,暗緋袍子蹭她粗麻衣,沉香味混著雨氣。

  他下頜抵她發頂,低聲:「今後便是自由之身的沈夕瑤了。」

  她掙了兩下,沒掙開。

  「你幹什麼!」她仰頭瞪他,「莫非覬覦我美色?」

  佑安沉默,沒否認,臂彎卻鬆了半分。

  她反詰:「佑安公子平日嘴毒,這會兒裝啞?你若說我美,我便信了邪。」

  他喉結滾了滾,忽然鬆手,退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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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多了。」他自嘲一句,玉扳指敲自己掌心,「本公子嫌麻煩,誰覬覦你這粗麻鬼。」

  說罷,他轉身,躍上馬車。

  鞭響,車輪碾過積水,拐進巷弄。

  沈夕瑤立在原地,望他背影恍惚。

  車影遠了,她摸了摸腕上干血漬,念叨:「自由之身……可這自由,怎麼沉甸甸。」轉身推門,前世的事,不再想了。

  院裡張管家拄拐立著,遠遠瞧見她,褶子眼眯起。

  沈夕瑤揮著那道聖旨,跨過門檻。

  「張叔!」她揚聲,「聖上親允和離!我沈夕瑤,從此是名副其實的沈小姐!」

  老管家湊近,看清絹帛字,手抖得拐杖點不穩。

  「姑娘……」他喉頭哽,「您真離了?這聖旨真斬了王妃名分?」

  「離了!」她笑,嗓門亮,「顧言攜女眷做戲又如何?我一道聖旨斬斷名分,自由了!」

  張管家見她臉上笑著,卻見她轉身快步往後院走。

  粗麻衣背影單薄,肩頭一抽一抽。

  他嘆,笑意未達眼底,眼圈卻早泛了紅。

  沈夕瑤奔進自己破屋,門軸吱呀。

  她背靠門板,攥聖旨的手垂下。

  淚砸在藍布包袱上,洇開小濕痕。

  外頭張管家拄拐立院中,只餘一聲長嘆。

  沈夕瑤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藍布包袱被她攥得死緊,指尖抵著裡頭牙牌匣硬角。

  外頭張管家那聲嘆,她聽見了,卻沒力氣應。

  "姑娘……"張管家在院裡又喊了句,拄拐聲近了,"老奴給您備點熱湯。"

  她沒吭聲。眼皮沉得像墜了鉛。

  冷意從脊背竄上來,緊接著是一陣燥熱。

  她迷迷糊糊爬上床,攥著聖旨塞到枕下,縮成一團。

  "自由了……"她嘟囔一句,想起爹私下留的地契安身之處,改日得去瞧瞧,昏了過去。

  張管家推門進來,見她蜷著,伸手一摸額頭,燙得手背一縮。

  "姑娘!姑娘您燒得厲害!"

  沈夕瑤唇乾裂,夢囈:"爹……烏城……"

  張管家急得跺拐杖:"快去請大夫!可這沈府早窮得連銅板都漏風,老奴去哪湊銀子!"

  他翻出舊袍子裹住她,又去灶房熬了薑湯。

  一勺勺喂,她牙關緊閉。

  "造孽喲。"張管家抹淚,"前兒還風光大嫁,今兒成被休的婦,聖旨攥手裡,人卻燒成這般。"

  他守在榻邊,喃喃:"姑娘性子倔,老奴懂。可身子骨禁不住啊。"

  高熱迷糊間,她恍惚憶起北硯送藥探視的舊影,月白長衫沾著藥香。

  沈夕瑤陷在高熱里,三日未曾醒。

  第四天凌晨,她忽覺身子輕飄。

  再睜眼,竟站在熟悉的王府長廊。

  秋風卷著枯葉,滿府寂靜。

  她低頭看自己,透明的手穿過欄杆。

  "這是……前世死後半年?"

  她順著迴廊往正堂走。

  堂前酒罈倒了一地,腥氣沖鼻。

  顧言坐在碎瓷里,玄色蟒服沾了污漬,髮絲凌亂。


  "王爺。"廊下傳來低聲,"屬下有稟。"

  趙勁一身舊甲,不復從前英武。他站得筆直,卻眼窩深陷。

  顧言抬眼,眸子渾濁:"說。"

  趙勁喉結滾了滾:"屬下……想娶芙蓉。"

  顧言手指頓了頓:"芙蓉?那丫頭……也苦。"

  趙勁聲音發啞:"她服侍王妃多年。如今王妃去了,她沒依沒靠。屬下願照顧她,給個名分。"

  顧言啞聲笑了聲,笑裡帶咳:"准了。就當……替她了卻最後牽掛。"

  沈夕瑤在旁聽著,心口微動。

  她飄去後院,見芙蓉紅著眼,被趙勁牽著手。

  芙蓉小聲抽噎:"公子,我真能跟你走?"

  趙勁點頭:"王爺准了。往後你是我趙勁的妻,沒人敢欺你。"

  芙蓉跪下朝正堂磕頭:"姑娘,奴婢……奴婢活下來了。"

  沈夕瑤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胸口那點執念稍安。

  "也好。"她輕聲,"你們都該有去處。"

  她轉身欲走,忽覺背後一涼。

  顧言不知何時站到了堂門口。

  他眯著眼,似在望她這方,卻又穿透了她的虛影。

  "誰在那?"他啞聲問。

  沈夕瑤屏住氣,透明身子往影里縮。

  顧言邁步追到門檻,伸手一抓——

  五指穿過她魂體,只撈到一陣冷風。

  他收回手,低聲呢喃:"果然只是夢。"

  沈夕瑤剛要鬆氣,卻見他轉過身,對著空蕩庭院一字一句開口。

  "沈夕瑤。"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砸進她神魂。

  "等著本王。只需半年。"

  "你若敢和旁人走了,我便先毀了那人,再逼你回到我身邊。"

  "像你曾對我那般——"

  他頓了頓,嗓音忽然啞了下去,碎成一聲:

  "求你。"

  沈夕瑤被這番話纏住心神,魂體劇顫。

  前世他從未說過"求"字。

  如今隔著生死,他竟用這般語氣。

  她猛然驚醒。

  沈夕瑤躺在沈府破屋榻上,枕下硬物硌著頸。

  她伸手一摸,是那道和離聖旨。

  抬手撫臉,滿手冰涼,儘是淚水。

  又摸了摸腕上干血痂,想起佑安那句"醜死了"和擁抱贈自由。

  腦中忽閃過佑安提過顧言在沈府門口停留良久。

  攥緊聖旨,猜疑那蒙紗女眷不知是不是雲霞。

  又憶起皇帝手抖咳血的衰敗模樣。

  她摸著枕下聖旨,夢裡那句"求你"還在耳畔發燙。

  窗外天光微亮,院裡老槐沙沙響。

  沈夕瑤望屋頂,淚無聲滑落,伸手攥緊枕下聖旨,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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