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聖旨到手,王爺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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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沉默一瞬,打斷他:「不必。」

  她跳下馬車,獨自走向宮門。

  雨絲涼。宮城黑壓壓橫在眼前,城門裹在雨里。

  佑安在車上望著她背影,玉扳指停轉。

  他敲了下扳指:「那王爺過門時緩了步。」

  隨即罵自己多事,眸色沉了沉。

  「傻子。」他低聲,「操這份心。」

  可他還是說了。怕她真進了宮,被皇帝三言兩語哄回頭。

  沈夕瑤踩上宮道石階,粗麻鞋底磕出清響。

  她想起佑安那句「故意做給你看」,只覺可笑。

  顧言啊顧言,你縱使做戲,也遲了。

  「昨日你攜那蒙紗女眷游城,今我入宮請旨。」她唇角微翹,「咱們兩清。」

  風卷雨沫撲上她臉,珠釵涼意貼額。

  身後馬車轅響,佑安沒再喚她。

  他目送那瘦弱背影沒入宮門暗影,才一甩鞭,馬車拐進巷弄。

  沈夕瑤走到宮門前,護城河雨沫漣漪已被拋在身後。

  她停步,隨即隻身走入宮城雨幕里。

  宮道綿長,雨沫撲在臉上。

  沈夕瑤攥緊藍布包袱,踩著青石階往裡走。

  濕透的粗麻衣貼著背,涼意竄骨縫。

  倆宮人撐傘迎上來,瞄她一眼,沒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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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可在養心殿?」她問。

  年長些的宮人點頭:「回姑娘,陛下今兒在養心殿批奏摺。」

  「帶我去。」

  宮人引她穿過迴廊,雨氣混著檀香。

  小太監邊走邊偷瞟她腕上干血漬,低聲跟老宮人嘀咕:「這沈王妃咋濕成落湯雞,陛下怕要惱。」

  老宮人噓他:「閉嘴,陛下前兒還念叨昭烈王妃瘦得可憐,你敢多嘴?雲貴妃娘娘今兒在偏殿,聽見你亂吠仔細扒了皮。」

  沈夕瑤聽見,腳步驟停。

  她望那老宮人:「陛下念叨我?」

  老宮人一僵,忙跪:「姑娘莫怪,老奴胡咧咧。」

  她沒再糾纏,只抬了抬下巴:「起來,帶路。」

  到養心殿外,太監稟報:「沈王妃求見。」

  裡頭靜了瞬,才傳來蒼老聲:「宣。」

  殿門推開,暖香撲面。

  沈夕瑤抬眼,見明黃龍袍披在瘦削身板。

  顧華兩鬢花白更顯,唇無血色,眼窩微陷。

  他擱下筆,抬眼望她,眸里多疑未減,卻添了疲憊。

  「沈夕瑤,」他喚她全名,「你渾身濕透,跑來見朕作甚?」

  她撲通跪地,膝磕金磚,悶響。

  「陛下,臣婦求您一件事。」

  「說。」顧華咳兩聲,帕子掩了掩唇。

  沈夕瑤抬眼:「可否屏退左右?此話只想陛下一人聽。」

  顧華盯她片刻,擺手。

  宮人太監齊退至殿外,殿門合上,只余雨打窗欞。

  「現在能說了?」顧華靠向椅背。

  她端正跪好,脊背挺直:「請陛下親自下旨,允我與昭烈王顧言和離。」

  顧華眯眼:「你父親沈青山當年跪求朕賜婚,說得天花亂墜,保你一世榮華。如今才幾個月,你倒要離?」

  沈夕瑤答:「嫁時臣婦真心歡喜,盼著好好過。如今想離,也是真心不想過了。」

  「真心?」顧華冷笑,「女子心思真如浮萍。」

  「臣婦不敢欺君。」她垂眸,「聖旨賜婚,臣婦接了。可婚後種種,王爺心裡無我,我亦無心於他。強扭的瓜不甜。」

  顧華敲案:「那你何不去找顧言,讓他寫休書?夫妻事,朕不干涉。」

  沈夕瑤搖頭:「他絕不會給。但陛下若降旨,他顧言再傲,也不會為個女人抗旨不遵。在他心裡,我不值得他違逆聖意。」

  顧華指她腕:「你手腕那血痂,顧言弄的?」

  她縮手:「是自己不小心。」

  顧華哼笑:「夫妻打架,朕見多了。」

  沈夕瑤:「是心冷。」

  顧華默然,眸光落在她鬢邊歪斜珠釵。

  「顧言可知你要來?」他問。

  「不知。」她答,「他南下烏城帶女眷,我未告知。」

  「烏城?」顧華挑眉,「他倒會挑地方。顧言前幾日跟朕嘀咕,說你從前念叨去烏城賞海棠——你當初不是也嚮往那兒?」

  她一怔,沒想到顧言竟跟皇帝提過這事。

  「臣婦前世糊塗提過,今生早忘乾淨。」她輕聲。

  顧華忽地笑了,笑裡帶咳:「前世今生,你們小輩倒愛說夢話。」

  他想起多年前,那個紅衣女子站在梅樹下,笑吟吟遞他酒壺。後來她沒了,顧言那小子骨子裡的偏執,倒像極了自己當年。

  「你離了顧言,想去哪?」顧華問。

  「回沈府,或去渝州兄長處。」沈夕瑤答,「父親留了安身地。」

  「沈青山留了後路,你倒自在。」顧華喃喃。

  他盯她平靜臉,忽然問:「你心裡,可還存顧言半分?」

  沈夕瑤斬釘截鐵:「早死了心。前世為他擋箭,他問都不問疼。今生他強吻,我扇巴掌。兩清。」

  顧華起身走近她,俯視:「你可知,朕若下旨,顧言可能恨朕干涉?」

  沈夕瑤:「陛下是君,他是臣。君要臣和離,臣不敢不從。」

  顧華:「倔丫頭。你爹當初求賜婚,說你性子溫婉。如今看,溫婉個屁。」

  沈夕瑤:「爹看錯了。臣婦前世今生,都沒溫婉過。」

  顧華樂了:「好,有種。」

  他走回案後,提筆蘸墨:「你既決了,朕不拖你。」

  顧華又問:「你入宮前,可有人攔你?」

  沈夕瑤:「佑安公子送我到宮門,他不知我求旨。」

  顧華:「佑安?吉祥閣那小子?你與他熟?」

  沈夕瑤:「談不上熟,他愛多管閒事。」

  顧華:「後生可畏。他若知你離了顧言,怕要樂壞。」

  沈夕瑤不語。

  顧華研墨,手腕抖但字力透紙背。

  沈夕瑤望著龍袍袖口磨損,想這帝王數月間蒼老許多。

  顧華鋪開明黃絹帛,落筆時念叨:「成親多日無所出……顧言那小子,倒沒碰你?」

  沈夕瑤:「臣婦傷肩自避,他未強求。」

  顧華:「明白。寫上去,免得旁人說你不孕。」

  他筆尖走動:「昭烈王妃沈夕瑤,成親多日無所出,與顧言緣盡於此,各自婚嫁。欽此。」

  玉璽蘸朱泥,重重蓋下。

  明黃絹帛遞到她面前。

  沈夕瑤雙手接過,指尖碰那溫潤璽印。腕上血痂被藍布包袱帶勒得微疼,她卻覺心口那根繃了許久的弦驟然斷了——這些年困著她的昭烈王妃名分,今日碎得乾乾淨淨。

  她舉過頭頂,叩首:「夕瑤告退。」聲音清亮,再無臣婦卑索。

  連稱謂都換了,不再稱臣婦。

  起身,攥緊聖旨,指節發白。這輕飄飄一卷明黃絹帛,比包袱里所有金子都重,又都輕。她脊背挺直,轉身出殿。

  顧華望她背影消失在殿門,雨聲里她的粗麻衣影單薄。

  「若顧言知道此事,倒是有趣的……」他意味不明。

  隨即胸膛一震,劇烈咳嗽起來,帕子掩唇,指縫漏出暗紅。

  沈夕瑤手攥明黃聖旨步出宮門。

  雨歇了,檐角殘滴敲在石獅上。

  佑安駕車離去,卻又繞回宮門外拱橋邊,候了半日。——他終究放心不下。

  拱橋邊立著個人影,暗緋袍角風裡翻,玉扳指轉得嘩啦響。

  佑安倚著橋欄,望見她,眸子一縮。

  「喲,活著出來了。」他譏道,「還以為你進去就被皇帝趕去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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