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和離書旁，顧言醒了
顧言眸色暗了暗。
"誰准你還。"他捏她耳垂。
沈夕瑤笑了，沒回嘴。
她累極了。
從宮門那一眼，到車廂這一吻，她像跑完十里雪路。
眼皮重得抬不起。
朦朧里，聽見顧言又問："那夜扶我回府，我說了什麼？"
她沒答。
她不敢答。
他說了"霞霞"。今夜，他喚的卻是沈夕瑤。她閉眼，夠了。
燭火晃了晃。雪落無聲。寢殿裡兩人呼吸漸漸齊了。
沈夕瑤從夢中驚醒，睫上濕的。
她抬手拭去眼角淚痕，轉頭看顧言。他還在身側睡得沉，眉峰舒著不像白日冷峻，額發垂落蹭著枕面。
昨夜扯壞的白衣搭在床沿，袖口裂了線，露出玄色裡衣一角。
沈夕瑤悄悄挪開身子，腳踩冷磚，寒氣從腳心竄上來。
她摸出衣箱底層的包袱，藍布里裹著素衣、藥膏和父親留下的印章——邊角磨得光滑，是及笄那年父親塞給她的。
她鋪紙寫了和離書，按指印壓在枕邊，紙角被燭淚粘住，墨干印紅。
顧言枕下的原書，她沒敢動。
她沒再看顧言，胡亂蹬了雙軟鞋，走到門邊。
袖中那捲畫硌了下腕骨，她伸手按住。畫裡紅衣女子究竟是誰、顧言是否真是林家遺孤……她現在沒空細想。
推條縫溜出去。
廊下風灌進領口，凍涼腳踝。
巡夜護衛剛轉過迴廊，火把光遠遠一晃。
沈夕瑤貼牆閃進陰影，磚壁冰著後背。
沒走幾步，前頭燈籠亮起，趙勁提刀撞上她。
"王妃？"趙勁一愣，目光落到她手裡包袱，"您這是……"
沈夕瑤鎮定："沈府有急事，我得趕回去一趟。"
趙勁狐疑："這夜深雪厚，王爺若知……"
"王爺歇著，不必驚動。"沈夕瑤打斷，頓了頓，"趙勁，你替我辦件事。"
"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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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昨夜那件白衣被我扯壞了，你挑件新的備著。要素白軟緞，他穿著舒服。"
趙勁耳根微紅，低頭應："屬下記下了。"
沈夕瑤點點頭，繞過他，快步出了後院小門。
雪地里留下淺淺足印。天色未亮，街上空蕩，雪覆青石踩下去咯吱響，她裹緊斗篷一人走著。
暗巷裡似有刀背輕響的熟稔風聲，她知是顧言舊部暗隨，便不回頭。
冷風灌進領口，倒叫人清醒。路燈熄了多半，只剩幾盞昏黃。
約摸半個時辰，沈府黑漆大門出現在眼前。
銅環結了冰。
她剛要叩門，旁邊巷口忽傳來溫潤嗓音。
"夕瑤。"
沈夕瑤頓住，轉臉。
北硯披著月白大氅，眉眼疏淡，發上落了雪，正站在那兒看她。
燈影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
他不是該在江南押糧草嗎？
"北硯？"沈夕瑤皺眉，"你怎麼在這兒？"
北硯走近，目光掃過她手裡的包袱，笑道："押送糧草隨行，恰巧入京。老爺走後，我未能送最後一程，心裡總不安，便想來祭拜沈伯父。"
沈夕瑤喉頭哽了下。
她抬手叩門。
老門房揉眼開門，見是小姐，慌得要喊，被她擺手止住。
她跨進門，北硯卻跟進一步，低聲問：
"當初對沈伯父發的毒誓，我可不可以反悔？"
沈夕瑤敲門的手僵在半空。
那年父親病重，北硯來探，她怕連累他，逼他立誓：此生絕無男女之情，只當知己。
他當時苦笑，應了。
誓詞落在香案前，字字清楚。
如今他問，可不可以反悔。
沈夕瑤轉過身，一步步走近他。
雪落在兩人之間。
"北硯。"她聲音發顫，"你為何反悔？"
話未盡，淚已落下。
北硯抬手，指尖要替她拭淚。
忽地，他目光定在她頸間。
那兒，昨夜恩愛留下一抹紅痕，藏在領口邊，卻叫他瞧見。
北硯臉色驟白。
沈夕瑤猛地反應過來，飛快掩住脖頸。
"你……"北硯手懸著，收回，"他……"
"今日不是離家出走。"沈夕瑤啞聲，推他肩，"我和顧言好的不得了。你莫亂想，走吧。"
北硯沒動。
雪落滿他肩頭。
他忽然悽然一笑。
"夕瑤。"他低低道，"你如今，是個狠心的小姑娘。"
說完，他轉身，月白氅影消失在巷口。
沈夕瑤立在原地，門風颳得她掩頸的手發涼。
她攥緊門框，指節發白。
"狠心就狠心。"她啞聲自嘲。
下藥逼顧言的事都做得出來，推開北硯算什麼。
她閉眼，轉身跨進門檻。
雪又下密了。
沈府門前的紅燈籠晃了晃。
沈夕瑤站了許久，才慢慢鬆開掩脖子的手。
頸上痕印燙得像火。
她抬頭，望向王府方向。顧言該醒了。枕邊那紙和離書，他瞧見時，會是什麼神色？她不想猜。
包袱帶勒著掌心，她轉身，對門房道："備間靜室，我住幾日。"
老僕應聲而去。
沈夕瑤踩著雪，走進空蕩蕩的沈府深院。
腳步聲迴響。
她心裡只剩一句：
北硯，對不住。
這毒誓，你反悔不得。
天剛亮，沈夕瑤在沈府深院靜室睜眼，想起昨夜，便裹衣走到前頭主廳太師椅上坐定。
脖梗子僵得疼。
她剛才做了個夢，全是前世光景。
前世她跪在御書房外三天三夜。
沈家金銀鋪路，聖旨砸下，顧言接旨臉黑如鍋底。
成親那晚他沒掀蓋頭，只丟句"你滿意了？"
這場婚本就是交易，偏她後來當了真。
夢裡頭她端藥去書房，顧言揮袖打翻碗："滾，別裝賢惠。你沈家逼來的妻，朕不稀罕。"
前世他終是稱帝，她蹲地撿碎片血流，他未皺眉。
沈夕瑤吸口涼氣，從夢裡抽身。
她摸摸脖頸，昨夜顧言咬的痕還在。
可那都是昨夜的事了。
今兒她自由了。
巷口北硯那句"狠心小姑娘"，還黏在耳邊散不去。
沈夕瑤搓了搓胳膊，廳里火爐早滅，穿堂風颳得腳踝發涼，青磚地泛著潮氣。
"小姐？您怎在主廳睡著了？"
張管家推門進來，手裡攥著把舊掃帚。
老人家頭髮白透，背也駝了。
可他竟還守著這座荒廢的府邸。
沈夕瑤揉揉眼："張叔，我恍惚了下。"
張管家放下掃帚，湊近瞧她臉。
"您臉色不好，凍著了罷。"
他說著，從袖裡摸出個布包。
布包油乎乎的，打開是幾張地契。
"小姐，這是老爺生前轉移的。"張管家聲音發顫，"老爺早料到沈家要衰，偷偷把城外兩處田莊的契子藏出來。他說，只盼您受委屈時有處可去。"
沈夕瑤鼻子一酸。
她盯著那泛黃的紙，想起爹臨終喘氣的樣。
爹說："夕瑤……顧言城府深……"
可沒說完就走了。
張管家又從懷裡摸出封皺信："老爺還留了信。說若府敗，讓您莫回頭，尋個安穩處。"
沈夕瑤拆信，歪扭字：吾兒保重，爹對不住。
她眼眶熱了。
"爹……"她低聲喃喃。
張管家嘆氣："府里下人散淨了，就老奴沒走。小姐若要啥，吩咐便是。"
沈夕瑤從懷裡摸出個小錢袋。
裡頭幾塊碎銀，是她昨夜從王府帶出的。
她遞過去："張叔，這些您拿。給沒走的下人分分，算遣散費。"
張管家往後縮手："使不得！小姐自個兒都難，老奴怎敢要錢？"
"誰准你還。"他捏她耳垂。
沈夕瑤笑了，沒回嘴。
她累極了。
從宮門那一眼，到車廂這一吻，她像跑完十里雪路。
眼皮重得抬不起。
朦朧里，聽見顧言又問："那夜扶我回府，我說了什麼？"
她沒答。
她不敢答。
他說了"霞霞"。今夜，他喚的卻是沈夕瑤。她閉眼，夠了。
燭火晃了晃。雪落無聲。寢殿裡兩人呼吸漸漸齊了。
沈夕瑤從夢中驚醒，睫上濕的。
她抬手拭去眼角淚痕，轉頭看顧言。他還在身側睡得沉，眉峰舒著不像白日冷峻，額發垂落蹭著枕面。
昨夜扯壞的白衣搭在床沿，袖口裂了線，露出玄色裡衣一角。
沈夕瑤悄悄挪開身子，腳踩冷磚，寒氣從腳心竄上來。
她摸出衣箱底層的包袱，藍布里裹著素衣、藥膏和父親留下的印章——邊角磨得光滑，是及笄那年父親塞給她的。
她鋪紙寫了和離書，按指印壓在枕邊，紙角被燭淚粘住，墨干印紅。
顧言枕下的原書，她沒敢動。
她沒再看顧言，胡亂蹬了雙軟鞋，走到門邊。
袖中那捲畫硌了下腕骨，她伸手按住。畫裡紅衣女子究竟是誰、顧言是否真是林家遺孤……她現在沒空細想。
推條縫溜出去。
廊下風灌進領口，凍涼腳踝。
巡夜護衛剛轉過迴廊，火把光遠遠一晃。
沈夕瑤貼牆閃進陰影，磚壁冰著後背。
沒走幾步，前頭燈籠亮起，趙勁提刀撞上她。
"王妃？"趙勁一愣，目光落到她手裡包袱，"您這是……"
沈夕瑤鎮定："沈府有急事，我得趕回去一趟。"
趙勁狐疑："這夜深雪厚，王爺若知……"
"王爺歇著，不必驚動。"沈夕瑤打斷，頓了頓，"趙勁，你替我辦件事。"
"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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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勁耳根微紅，低頭應："屬下記下了。"
沈夕瑤點點頭，繞過他，快步出了後院小門。
雪地里留下淺淺足印。天色未亮，街上空蕩，雪覆青石踩下去咯吱響，她裹緊斗篷一人走著。
暗巷裡似有刀背輕響的熟稔風聲，她知是顧言舊部暗隨，便不回頭。
冷風灌進領口，倒叫人清醒。路燈熄了多半，只剩幾盞昏黃。
約摸半個時辰，沈府黑漆大門出現在眼前。
銅環結了冰。
她剛要叩門，旁邊巷口忽傳來溫潤嗓音。
"夕瑤。"
沈夕瑤頓住，轉臉。
北硯披著月白大氅，眉眼疏淡，發上落了雪，正站在那兒看她。
燈影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
他不是該在江南押糧草嗎？
"北硯？"沈夕瑤皺眉，"你怎麼在這兒？"
北硯走近，目光掃過她手裡的包袱，笑道："押送糧草隨行，恰巧入京。老爺走後，我未能送最後一程，心裡總不安，便想來祭拜沈伯父。"
沈夕瑤喉頭哽了下。
她抬手叩門。
老門房揉眼開門，見是小姐，慌得要喊，被她擺手止住。
她跨進門，北硯卻跟進一步，低聲問：
"當初對沈伯父發的毒誓，我可不可以反悔？"
沈夕瑤敲門的手僵在半空。
那年父親病重，北硯來探，她怕連累他，逼他立誓：此生絕無男女之情，只當知己。
他當時苦笑，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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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問，可不可以反悔。
沈夕瑤轉過身，一步步走近他。
雪落在兩人之間。
"北硯。"她聲音發顫，"你為何反悔？"
話未盡，淚已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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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他目光定在她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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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北硯手懸著，收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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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瑤。"他低低道，"你如今，是個狠心的小姑娘。"
說完，他轉身，月白氅影消失在巷口。
沈夕瑤立在原地，門風颳得她掩頸的手發涼。
她攥緊門框，指節發白。
"狠心就狠心。"她啞聲自嘲。
下藥逼顧言的事都做得出來，推開北硯算什麼。
她閉眼，轉身跨進門檻。
雪又下密了。
沈府門前的紅燈籠晃了晃。
沈夕瑤站了許久，才慢慢鬆開掩脖子的手。
頸上痕印燙得像火。
她抬頭，望向王府方向。顧言該醒了。枕邊那紙和離書，他瞧見時，會是什麼神色？她不想猜。
包袱帶勒著掌心，她轉身，對門房道："備間靜室，我住幾日。"
老僕應聲而去。
沈夕瑤踩著雪，走進空蕩蕩的沈府深院。
腳步聲迴響。
她心裡只剩一句：
北硯，對不住。
這毒誓，你反悔不得。
天剛亮，沈夕瑤在沈府深院靜室睜眼，想起昨夜，便裹衣走到前頭主廳太師椅上坐定。
脖梗子僵得疼。
她剛才做了個夢，全是前世光景。
前世她跪在御書房外三天三夜。
沈家金銀鋪路，聖旨砸下，顧言接旨臉黑如鍋底。
成親那晚他沒掀蓋頭，只丟句"你滿意了？"
這場婚本就是交易，偏她後來當了真。
夢裡頭她端藥去書房，顧言揮袖打翻碗："滾，別裝賢惠。你沈家逼來的妻，朕不稀罕。"
前世他終是稱帝，她蹲地撿碎片血流，他未皺眉。
沈夕瑤吸口涼氣，從夢裡抽身。
她摸摸脖頸，昨夜顧言咬的痕還在。
可那都是昨夜的事了。
今兒她自由了。
巷口北硯那句"狠心小姑娘"，還黏在耳邊散不去。
沈夕瑤搓了搓胳膊，廳里火爐早滅，穿堂風颳得腳踝發涼，青磚地泛著潮氣。
"小姐？您怎在主廳睡著了？"
張管家推門進來，手裡攥著把舊掃帚。
老人家頭髮白透，背也駝了。
可他竟還守著這座荒廢的府邸。
沈夕瑤揉揉眼："張叔，我恍惚了下。"
張管家放下掃帚，湊近瞧她臉。
"您臉色不好，凍著了罷。"
他說著，從袖裡摸出個布包。
布包油乎乎的，打開是幾張地契。
"小姐，這是老爺生前轉移的。"張管家聲音發顫，"老爺早料到沈家要衰，偷偷把城外兩處田莊的契子藏出來。他說，只盼您受委屈時有處可去。"
沈夕瑤鼻子一酸。
她盯著那泛黃的紙，想起爹臨終喘氣的樣。
爹說："夕瑤……顧言城府深……"
可沒說完就走了。
張管家又從懷裡摸出封皺信："老爺還留了信。說若府敗，讓您莫回頭，尋個安穩處。"
沈夕瑤拆信，歪扭字：吾兒保重，爹對不住。
她眼眶熱了。
"爹……"她低聲喃喃。
張管家嘆氣："府里下人散淨了，就老奴沒走。小姐若要啥，吩咐便是。"
沈夕瑤從懷裡摸出個小錢袋。
裡頭幾塊碎銀，是她昨夜從王府帶出的。
她遞過去："張叔，這些您拿。給沒走的下人分分，算遣散費。"
張管家往後縮手："使不得！小姐自個兒都難，老奴怎敢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