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游醫反口王妃還有無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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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薄的晨光里,那一眼看不清有什麼內容,只短暫地交纏了一瞬,她便垂下眼,由宮女攙著,匆匆往偏殿方向走去。

  沈夕瑤嘴裡蹦出三個字:「雲貴妃娘娘。」

  腰間那隻手像被火燎了一下,倏地鬆了開。顧言站直了身子,目光卻仍追著那道淺粉色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出聲。

  沈夕瑤站在晨光里,看著他這副神色,說笑就笑了。

  她彎了一下嘴角,那點弧度很快就平了。連感慨都懶得給,確切說,是真的沒勁。原來方才那句「有沒有真感情」,他回答得比任何話都快——就用他此刻落在別人身上的那道目光。

  她垂著眼,把那點澀意壓下去,忽然抬步走向他,伸手挽住他的手臂,仰著臉,聲音放柔了幾分,也冷了幾分:

  「王爺,那位內侍還沒走遠呢。」

  顧言猛地回過神。

  他偏過頭,看到她主動挽上來的那隻手,目光怔了怔,像不認得這個舉動似的。她也沒催,就那樣靠在他身側,妥帖溫順,活像一位無可挑剔的妻子。

  那內侍果然從廊下過去了,頭也沒回。

  她鬆了手,笑意收得乾乾淨淨。

  扎人,不必見血。

  雲霞那抹淺粉的身影在偏殿方向徹底消失後,顧言才收回目光。

  沈夕瑤鬆開挽住他手臂的手,退後半步,臉上那層妥帖的笑還掛著,眼底卻比方才更冷。她垂下眼,沒有再看他,聲音平平的:「王爺,走吧。」

  她率先邁步,朝養心殿方向走去。

  從迴廊到養心殿,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兩人誰也沒再開口。漢白玉台階在晨光下泛著冷白,踩上去,涼意從腳底一路透上來。

  沈夕瑤提著裙擺上台階,腳下在最後一級處打了個趔趄,整個人往前栽去。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撈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了起來。

  顧言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一絲涼意:「王妃這是第幾回了?」

  沈夕瑤穩住身形,掙了一下。那隻扣在她腰間的手卻沒有鬆開。

  她壓低聲音:「王爺多慮了。不過是腳下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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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麼。」他拖長了尾音,似乎並不信,手上力道收緊了些,將她扶正了才鬆開。

  沈夕瑤退後半步,整頓衣襟。養心殿大門敞著,裡頭隱約傳來爭執聲,有人正在殿內高聲說話。她定了定神,跨過門檻。

  太子顧安站在殿中,一身杏黃蟒袍,面色鐵青,指節攥得發白。三皇子顧衡跪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卷摺子,身後跪著一個灰袍老者,鬚髮花白,背著藥箱,一副鄉野遊醫的打扮。

  皇帝坐在御案後頭,面色潮紅,時不時低頭咳兩聲,聲音沉悶而急促,每一聲都像從肺腑里撕扯出來的。他兩鬢花白,目光卻仍舊銳利,掃過兩個兒子的神色,眼底帶著審視與冷意。

  「父皇!」顧衡抬起頭,聲音壓著急切,伸手指向身後的老者,「兒子絕無半句虛言!父皇這病絕非尋常風寒,而是有人暗中下毒所致!這位吳先生精研毒理數十年,只需為父皇診一診脈,便能水落石出!」

  顧安冷笑一聲:「三弟,父皇病了這些日子,太醫院幾位院判都診不出個所以然來,你從外頭隨便拉來一個遊方郎中,就敢斷言父皇是中毒?你安的什麼心?」

  「二哥這話倒說得輕巧。」顧衡站起身,面色漲紅,「太醫院查不出來,就沒毒了麼?倘若有人買通了太醫院的人,隱瞞父皇的脈象呢?」

  「你!」顧安臉色驟變,上前一步就要發作。

  「夠了。」皇帝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殿內的喧囂。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灰袍老者身上,審視了片刻:「你叫吳正?」

  「草民吳正,江湖行醫數十年,略通毒理。」

  「你說朕是中毒?」皇帝眯起眼,「若診不出個所以然來,朕便治你一個欺君之罪,砍了你的腦袋。」

  吳正叩首:「草民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殿內安靜了一瞬。皇帝盯著他,面色看不出喜怒,良久,才緩緩抬起手腕,擱在案上:「來,給朕診脈。」

  顧衡眼中亮起一絲急切的光,忙側身讓開位置。顧安則面色鐵青,退後半步,目光死死盯著那老者。

  吳正膝行上前,三指搭上皇帝脈門,垂下眼帘,屏息凝神。殿內落針可聞。太子、三皇子、內侍、宮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隻灰袍袖口下的三根手指上。

  沈夕瑤站在殿門口,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無憂花。

  她指尖壓了壓懷中那隻妝匣。暗層里,那朵無憂花的花瓣合攏著,被藥蠟封了一層。她記得師父說過,那花遇毒氣便會變色,是驗毒的無上良藥。只要上前一步,取出那朵花,往皇帝的茶盞里一泡,水色若變青,便能證明皇帝體內確有毒素。

  她抬頭看向顧言。他神色平靜,目光也正落在吳正身上,看不出半分波瀾。

  沈夕瑤的心沉了沉。

  診脈良久。殿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皇帝粗重的呼吸聲。終於,那老者收回手指,緩緩抬起頭。

  「回稟陛下。」吳正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草民為陛下診脈良久,陛下脈象浮而無力,肺氣壅塞,乃是風寒入肺之症。」

  他頓了頓:「並無中毒的跡象。」

  殿內靜得連呼吸都頓住了。

  顧衡的臉瞬間沒了血色,踉蹌著退了兩步:「你、你說什麼?」

  吳正跪伏在地,聲音不卑不亢:「草民診脈再三,陛下脈象雖虛,卻無中毒之兆。草木之毒入體,脈象必有異變。可陛下脈象平穩,並無毒痕。」

  「不可能!這不可能!」顧衡失聲喊了出來,一把揪住吳正的衣領,「你分明說過,父皇是中了慢性毒藥!你在來時的路上親口對我說的!你——」

  「三殿下。」吳正被他揪著衣領,神色卻依舊平靜,「草民來時,確曾說過陛下體有異象。可異象未必便是毒。草民仔細診過脈後,方敢斷定。」

  「你胡言亂語!」顧衡眼睛紅了,聲音幾近嘶啞,「你定是被人收買了!是太子!是太子收買了你!」

  「夠了!」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茶盞震得哐當作響。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得面色漲紅,扶著桌沿的手背青筋暴起,好一會兒才壓住那陣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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