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他攬腰並非演戲
沈夕瑤的步子又停了停。
她是刻意選了素色，免得在宮裡惹眼，卻沒想到顧言也會穿一身白。兩件衣裳往一處擺，任誰看了都要覺得他們是商量好了——蓄意搭配的夫妻裝束。
她壓下心頭的異樣，走上前去，福了福身：「王爺。」
顧言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在她發間那支銀簪上停駐片刻。他什麼也沒說，只「嗯」了一聲，便先行踩著腳踏上了車。
沈夕瑤在車下站了一瞬。
這便是不打算扶她了。
她也沒指望他扶，接過芙蓉遞來的小包袱，自己踩著腳踏上了馬車。
帘子一掀，車廂里光線幽暗。顧言已經坐在主位上，手裡握著一卷書，似乎只是隨手翻著。她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桌，桌面擺著一壺茶，茶煙裊裊，混著一絲沉水香氣。
車子一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悶悶地傳進來。
兩人一路無言。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顧言冷不丁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前日夜裡，傷藥是你送的？」
沈夕瑤愣了一下。
他說的是從雲州回京後的事——那天他回了府，傷口滲血，她讓趙勁送的金創藥過去，又讓廚房熬了藥材送到書房。當時趙勁沒說什麼，她也以為顧言不會知道。
「藥是趙侍衛送過去的，我不過吩咐了一聲。」她答得平靜，「王爺手傷未愈，總該有人照應。」
「照應？」
顧言放下手裡的書，抬眼看向她：「既然要照應，為何這幾日見不到你的人？」
沈夕瑤被他問得一怔。
她沉默片刻，斟酌著措辭：「我怕打擾王爺養傷。」
「打擾？」顧言把這個詞在舌尖碾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這幾日我日日都在府中，你若要來，隨時都能來。一句『怕打擾』，便把自己關在東跨院裡不見人了？」
沈夕瑤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這話。
她心說你不是最煩我日日在你眼前轉麼？從前我一天到晚往你書房裡跑，你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如今我不去了，你倒嫌我不來。
這話她自然沒有說出口，只垂下眼道：「是我想岔了，下回該多去王爺跟前走動走動才是。」
她那語氣客套得滴水不漏，分明是敷衍。
這句話像根刺，頂得顧言的火氣往上躥了一截。他盯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覺得心裡拱著一股說不出的躁火——她明明就坐在他面前，可他總覺得她隔著千山萬水。
他握著書卷的指節猛地收緊，掌心那道被簪尖刺穿的傷口被壓得一疼，他卻沒有鬆開。他偏過頭去，沒再開口。
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前移。
沈夕瑤低垂著眼，心裡在琢磨另一樁事。昨夜她從書房出來之後，趙勁領了什麼令，她猜不到。她只知道，沈家那條退路還沒鋪穩，她婚前那些動靜也未必瞞得住。若趙勁已經把話遞到顧言案頭，今日這趟宮門，她走進去容易，出來時是人是鬼，就難說了。
想也白想。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車簾縫隙透進來的光越來越亮，馬車放慢了速度——前頭就是宮門了。
昭烈王府的馬車是有品級可以直入宮門的，但今日顧言似乎有心低調行事，在宮門前便讓車夫停了車，命停在外頭，等著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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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夕瑤拎著裙擺下車，腳下踩到車沿時打了個趔趄。顧言已經大步往前走出了幾步，聽到聲響回過頭，見她搖搖晃晃的樣子，眉頭便擰了起來，到底還是緩下步子等她走過來。
她提著裙擺小跑幾步跟上他，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入宮門。
沈夕瑤的步子又碎又急。顧言個子高，步子又大，走起來像一陣風，她跟在後頭，幾乎是小跑著才勉強不被甩開。這條路她前世走過許多回——那時她總這樣追著他的背影跑，跑到氣喘吁吁，也追不上他回望的眼神。
往事一樁樁湧上來，她卻沒有駐足感懷的工夫，只顧著低頭趕路。
經過一道月門時，顧言忽然停住腳步。
她沒防住，額頭「咚」地一下撞在他背上——男子衣袍下的脊背硬實得像一堵牆，她撞得腦子一嗡，腳下退半步，眼看就要往後仰倒。顧言甚至沒有猶豫，一伸手，順勢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向他懷裡。
她跌進他胸前，鼻尖撞在他鎖骨上，貼著那層衣料，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溫熱。
沈夕瑤愣了一下，立刻掙扎著要退開。
「別動。」
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她頭頂的發旋落下來。
沈夕瑤一怔，隨即餘光瞥見前方迴廊拐角處有一行人影掠過——一個內侍打扮的小太監正引著一名年長的太監往這邊來，那身官服花紋，分明是御前貼身內侍的制式。
她立刻明白過來，身子便不再掙了，由他攬著，頭低著，像一對新婚不久還黏糊著的小夫妻。
那內侍行至近前，遠遠見了昭烈王與王妃這般親密模樣，只彎了彎腰，也不多看，識趣地繞過他們走了。
待人走遠，沈夕瑤在他懷裡掙了一下，低聲說：「戲演完了。」
那隻扣在她腰間的手卻沒有鬆開。
她抬眼看向他。顧言也正低頭看著她，那雙眼離得極近，瞳色深黑，像兩口不見底的水潭，她一時間有些辨不出那眼底的意味。他開口，嗓音壓得又低又緩：「你以為本王在演戲？」
沈夕瑤心裡咯噔一下。
她和顧言夫妻數年，從未見過他用這樣的語氣同她說話——那聲音放得又輕又緩，溫柔得像在哄人，可底下壓著的東西卻讓她脊背發涼。
「那王爺覺得，我該以為是什麼？」她沒有退縮，反倒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總不至於，王爺對我還有什麼真感情吧？」
她這句話，本是為了刺探他的底線，逼他退一步。誰知顧言聽了，非但沒有鬆開她，反而眸光一暗，聲音壓下來：「即便是演戲，你也——」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沈夕瑤清楚地看見，他瞳仁里那一點因她而起的光，像是被什麼忽然掐滅了。
他看著她身後，神色驟變，像被人當面潑了一盆冷水，連方才壓在她腰間的手都僵住了。
她順著他的目光偏過頭去。
迴廊另一頭，一道淺粉色的身影正從轎攆上下來。那人身姿聘婷，發間珠釵微晃，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她沒料到會在這裡撞見他們，腳步一頓，目光與顧言在半空中相接。
她是刻意選了素色，免得在宮裡惹眼，卻沒想到顧言也會穿一身白。兩件衣裳往一處擺，任誰看了都要覺得他們是商量好了——蓄意搭配的夫妻裝束。
她壓下心頭的異樣，走上前去，福了福身：「王爺。」
顧言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在她發間那支銀簪上停駐片刻。他什麼也沒說，只「嗯」了一聲，便先行踩著腳踏上了車。
沈夕瑤在車下站了一瞬。
這便是不打算扶她了。
她也沒指望他扶，接過芙蓉遞來的小包袱，自己踩著腳踏上了馬車。
帘子一掀，車廂里光線幽暗。顧言已經坐在主位上，手裡握著一卷書，似乎只是隨手翻著。她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桌，桌面擺著一壺茶，茶煙裊裊，混著一絲沉水香氣。
車子一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悶悶地傳進來。
兩人一路無言。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顧言冷不丁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前日夜裡，傷藥是你送的？」
沈夕瑤愣了一下。
他說的是從雲州回京後的事——那天他回了府，傷口滲血，她讓趙勁送的金創藥過去，又讓廚房熬了藥材送到書房。當時趙勁沒說什麼，她也以為顧言不會知道。
「藥是趙侍衛送過去的，我不過吩咐了一聲。」她答得平靜，「王爺手傷未愈，總該有人照應。」
「照應？」
顧言放下手裡的書，抬眼看向她：「既然要照應，為何這幾日見不到你的人？」
沈夕瑤被他問得一怔。
她沉默片刻，斟酌著措辭：「我怕打擾王爺養傷。」
「打擾？」顧言把這個詞在舌尖碾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這幾日我日日都在府中，你若要來，隨時都能來。一句『怕打擾』，便把自己關在東跨院裡不見人了？」
沈夕瑤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這話。
她心說你不是最煩我日日在你眼前轉麼？從前我一天到晚往你書房裡跑，你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如今我不去了，你倒嫌我不來。
這話她自然沒有說出口，只垂下眼道：「是我想岔了，下回該多去王爺跟前走動走動才是。」
她那語氣客套得滴水不漏，分明是敷衍。
這句話像根刺，頂得顧言的火氣往上躥了一截。他盯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覺得心裡拱著一股說不出的躁火——她明明就坐在他面前，可他總覺得她隔著千山萬水。
他握著書卷的指節猛地收緊，掌心那道被簪尖刺穿的傷口被壓得一疼，他卻沒有鬆開。他偏過頭去，沒再開口。
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前移。
沈夕瑤低垂著眼，心裡在琢磨另一樁事。昨夜她從書房出來之後，趙勁領了什麼令，她猜不到。她只知道，沈家那條退路還沒鋪穩，她婚前那些動靜也未必瞞得住。若趙勁已經把話遞到顧言案頭，今日這趟宮門，她走進去容易，出來時是人是鬼，就難說了。
想也白想。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車簾縫隙透進來的光越來越亮，馬車放慢了速度——前頭就是宮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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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著裙擺小跑幾步跟上他，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入宮門。
沈夕瑤的步子又碎又急。顧言個子高，步子又大，走起來像一陣風，她跟在後頭，幾乎是小跑著才勉強不被甩開。這條路她前世走過許多回——那時她總這樣追著他的背影跑，跑到氣喘吁吁，也追不上他回望的眼神。
往事一樁樁湧上來，她卻沒有駐足感懷的工夫，只顧著低頭趕路。
經過一道月門時，顧言忽然停住腳步。
她沒防住，額頭「咚」地一下撞在他背上——男子衣袍下的脊背硬實得像一堵牆，她撞得腦子一嗡，腳下退半步，眼看就要往後仰倒。顧言甚至沒有猶豫，一伸手，順勢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向他懷裡。
她跌進他胸前，鼻尖撞在他鎖骨上，貼著那層衣料，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溫熱。
沈夕瑤愣了一下，立刻掙扎著要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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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她頭頂的發旋落下來。
沈夕瑤一怔，隨即餘光瞥見前方迴廊拐角處有一行人影掠過——一個內侍打扮的小太監正引著一名年長的太監往這邊來，那身官服花紋，分明是御前貼身內侍的制式。
她立刻明白過來，身子便不再掙了，由他攬著，頭低著，像一對新婚不久還黏糊著的小夫妻。
那內侍行至近前，遠遠見了昭烈王與王妃這般親密模樣，只彎了彎腰，也不多看，識趣地繞過他們走了。
待人走遠，沈夕瑤在他懷裡掙了一下，低聲說：「戲演完了。」
那隻扣在她腰間的手卻沒有鬆開。
她抬眼看向他。顧言也正低頭看著她，那雙眼離得極近，瞳色深黑，像兩口不見底的水潭，她一時間有些辨不出那眼底的意味。他開口，嗓音壓得又低又緩：「你以為本王在演戲？」
沈夕瑤心裡咯噔一下。
她和顧言夫妻數年，從未見過他用這樣的語氣同她說話——那聲音放得又輕又緩，溫柔得像在哄人，可底下壓著的東西卻讓她脊背發涼。
「那王爺覺得，我該以為是什麼？」她沒有退縮，反倒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總不至於，王爺對我還有什麼真感情吧？」
她這句話，本是為了刺探他的底線，逼他退一步。誰知顧言聽了，非但沒有鬆開她，反而眸光一暗，聲音壓下來：「即便是演戲，你也——」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沈夕瑤清楚地看見，他瞳仁里那一點因她而起的光，像是被什麼忽然掐滅了。
他看著她身後，神色驟變，像被人當面潑了一盆冷水，連方才壓在她腰間的手都僵住了。
她順著他的目光偏過頭去。
迴廊另一頭，一道淺粉色的身影正從轎攆上下來。那人身姿聘婷，發間珠釵微晃，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她沒料到會在這裡撞見他們，腳步一頓，目光與顧言在半空中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