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看著我，就等我遞刀
顧言點了點頭，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皇上的病這幾日又重了些。太醫院那邊奏報，說是風寒入肺，夜裡咳得厲害，用了許多藥也不見好。太子那邊已經急得跳腳，日日守在榻前侍疾，生怕落下個不孝的名聲。」
「可三皇子那邊，卻找到了別的東西。」
沈夕瑤心頭微動，沒有接話，只靜靜聽著。
顧言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字一句地說：「三皇子從宮外找到一個毒師，聲稱皇上的病根本不是什麼風寒，而是有人暗中下了毒。毒師斷言，皇上這病症與中慢性毒一般無二。」
沈夕瑤瞳孔微縮。
她當然知道皇帝是中毒——前世太子顧安就是利用皇帝病重之機發動逼宮，而皇帝身中的「無色」毒，正是太子在安神藥里下的。她以為這一世顧言已經暗中查清了此事，卻沒想到三皇子竟能搶先一步，還找來了毒師。
「那你找我……」她看著顧言，思量著他的用意，「是想讓我帶著無憂花入宮？」
顧言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眼底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看向她：「不錯。明日入宮，你帶著無憂花，以備不時之需。三皇子既然執意要驗毒，那便讓他驗個清楚。」
沈夕瑤目光閃了閃：「三皇子能找到毒師，這事恐怕不簡單。」
他嗯了一聲：「三皇子找到的這個人，來路本王已經查過。他的底細，明日入宮，你自然會知道。」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
沈夕瑤看著他，總覺得他還有話沒說完。可她等了一會兒，顧言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識趣地沒有再問。
她垂下眼，壓下心頭的震動，聲音平靜地應道：「知道了。那株無憂花，我明日帶上便是。」
顧言沒料到她應得這麼痛快，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你不問問，我帶你去做什麼？」
「王爺拉著我入宮，不就是去看一場好戲麼。」沈夕瑤抬起頭，語氣平平的，「那便看戲。」
她說完，福了福身，轉身便要走。
顧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夕瑤。」
她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著什麼，最終只說了一句：「明日入宮，穿得體面些。」
她沒應聲，推門出去了。
出了書房，她沒有立刻回東跨院，而是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暮色漸沉，檐角的燈籠還沒點，光線昏昏的。
她伸手攏了攏肩頭的衣料，指腹在袖口揪出一根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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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傻子。
顧言帶她入宮，是要借她的手遞刀。刀落下時，太子和三皇子都得傷筋動骨。可刀柄上如果還沾著沈家，那下一個被擦乾淨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垂著眼，指腹來回捻著那根線頭，捻到發白，又慢慢捻斷了它。
她得在刀落之前，把自己從刀柄上摘下來。大不了，棄車保帥。
她深吸一口氣，抬步往東跨院走去。
夜色漫過院牆，將整座昭烈王府籠在一片沉沉的寂靜里。
顧言獨自坐在書房裡，摺子擱在案頭，半天沒有翻動。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方才沈夕瑤那句「王爺若要派人跟著，便跟著吧」太淡然了，淡然得像一潭死水，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從前那個會因為他在院裡多看一眼別的女人就紅著眼眶的沈夕瑤，好像真的不見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端起案頭那盞茶抿了一口，茶涼得發苦，擱下了。
「趙勁。」
門無聲地推開，趙勁閃身進來，垂首立定。
「去查一件事。」顧言的目光落在案頭那盞茶水上，聲音壓得很低，「沈夕瑤在婚前那幾日，都做過什麼，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樁樁件件，查個清楚。」
趙勁微微一愣：「王爺是指——」
「她性情大變，總有個緣故。」顧言的手指一下一下叩著桌沿，「賜婚前她還追著我跑了兩年，一夜間忽然說不嫁了，又忽然說嫁便嫁，中間必然發生過什麼。去查。」
趙勁應聲退下。
門重新合攏，屋裡只餘一盞孤燈。窗外夜色沉沉，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晃，光影曳過窗紙，忽明忽暗。
顧言獨自坐在案後，盯著窗外那一片黑暗。他腦中忽然浮起暗衛回報時描述的那個畫面——她獨自站在寒苑那棵老槐樹下，逆著光，瘦弱的身影被日光拉得形單影隻。她看著那間破敗舊屋的眼神，不像恨，倒像認路。
他從沒見過那種眼神。
他端起那盞涼透的茶，又抿了一口，茶水澀得舌根發苦。他放下茶盞，收回視線，指尖叩了叩桌沿，沒再往下想。
入宮這日，天光格外亮堂。
沈夕瑤一早便醒了，沒有驚動芙蓉，自己起身梳洗。銅鏡前，她對著鏡中那張素淨的臉端詳了片刻，從衣櫃裡揀出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領口袖緣繡著細密的海棠紋樣，是嫁妝里最素淨的一件。
她抬手摸到發間那根素銀木蘭簪。
簪頭粗糙，還留著一道乾涸的暗痕——那是他手背上的血，干在銀面上，怎麼也擦不淨。她頓了頓，到底還是把它抽下來，放進妝匣里，另取了一支光面銀簪插上。
那根簪子，今日不宜戴。
她又順手拉開妝匣最下一層，一隻白瓷瓶靜靜躺在角落裡，瓶口被藥蠟封得嚴嚴實實——無憂花合攏著花瓣，安睡在瓶底。
她將瓷瓶摸出來，塞進懷中暗袋，貼身藏好。
芙蓉推門進來時，她已經穿戴齊整，正站在窗前喝一盞涼茶。
「王妃今兒這麼早？」芙蓉放下手裡的銅盆，上下打量她一眼，「今日入宮，怎麼穿得這樣素？王爺不是讓您穿得體面些嗎？」
「體面不體面的，不靠衣裳。」沈夕瑤放下茶盞，回頭看她，「宮裡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打扮得招搖了，反倒落人口實。」
芙蓉張了張口，還想再勸，門外的丫鬟來傳話：王爺已經在二門外候著了。
沈夕瑤腳步一頓。
在她印象里，顧言從不等人。以往入宮赴宴，他都是先上了馬車，讓人傳話催她快些，哪回都不曾親自等在門外接她。
她斂了斂心思，提起裙擺出了院子。
二門外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窗簾子垂著。車旁立著一道身影，一身月白長袍，發束玉簪，腰系白玉帶，襯得整個人清減了幾分，竟與她身上那件月白褙子像是一個色調里剪裁出來的。
「可三皇子那邊，卻找到了別的東西。」
沈夕瑤心頭微動，沒有接話，只靜靜聽著。
顧言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字一句地說：「三皇子從宮外找到一個毒師，聲稱皇上的病根本不是什麼風寒，而是有人暗中下了毒。毒師斷言，皇上這病症與中慢性毒一般無二。」
沈夕瑤瞳孔微縮。
她當然知道皇帝是中毒——前世太子顧安就是利用皇帝病重之機發動逼宮，而皇帝身中的「無色」毒，正是太子在安神藥里下的。她以為這一世顧言已經暗中查清了此事，卻沒想到三皇子竟能搶先一步，還找來了毒師。
「那你找我……」她看著顧言，思量著他的用意，「是想讓我帶著無憂花入宮？」
顧言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眼底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看向她：「不錯。明日入宮，你帶著無憂花，以備不時之需。三皇子既然執意要驗毒，那便讓他驗個清楚。」
沈夕瑤目光閃了閃：「三皇子能找到毒師，這事恐怕不簡單。」
他嗯了一聲：「三皇子找到的這個人，來路本王已經查過。他的底細，明日入宮，你自然會知道。」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
沈夕瑤看著他，總覺得他還有話沒說完。可她等了一會兒，顧言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識趣地沒有再問。
她垂下眼，壓下心頭的震動，聲音平靜地應道：「知道了。那株無憂花，我明日帶上便是。」
顧言沒料到她應得這麼痛快，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你不問問，我帶你去做什麼？」
「王爺拉著我入宮，不就是去看一場好戲麼。」沈夕瑤抬起頭，語氣平平的，「那便看戲。」
她說完，福了福身，轉身便要走。
顧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夕瑤。」
她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著什麼，最終只說了一句：「明日入宮，穿得體面些。」
她沒應聲，推門出去了。
出了書房，她沒有立刻回東跨院，而是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暮色漸沉，檐角的燈籠還沒點，光線昏昏的。
她伸手攏了攏肩頭的衣料，指腹在袖口揪出一根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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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傻子。
顧言帶她入宮，是要借她的手遞刀。刀落下時，太子和三皇子都得傷筋動骨。可刀柄上如果還沾著沈家，那下一個被擦乾淨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垂著眼，指腹來回捻著那根線頭，捻到發白，又慢慢捻斷了它。
她得在刀落之前，把自己從刀柄上摘下來。大不了，棄車保帥。
她深吸一口氣，抬步往東跨院走去。
夜色漫過院牆，將整座昭烈王府籠在一片沉沉的寂靜里。
顧言獨自坐在書房裡，摺子擱在案頭，半天沒有翻動。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方才沈夕瑤那句「王爺若要派人跟著，便跟著吧」太淡然了，淡然得像一潭死水，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從前那個會因為他在院裡多看一眼別的女人就紅著眼眶的沈夕瑤，好像真的不見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端起案頭那盞茶抿了一口，茶涼得發苦，擱下了。
「趙勁。」
門無聲地推開，趙勁閃身進來，垂首立定。
「去查一件事。」顧言的目光落在案頭那盞茶水上，聲音壓得很低，「沈夕瑤在婚前那幾日，都做過什麼，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樁樁件件，查個清楚。」
趙勁微微一愣：「王爺是指——」
「她性情大變，總有個緣故。」顧言的手指一下一下叩著桌沿，「賜婚前她還追著我跑了兩年，一夜間忽然說不嫁了，又忽然說嫁便嫁，中間必然發生過什麼。去查。」
趙勁應聲退下。
門重新合攏，屋裡只餘一盞孤燈。窗外夜色沉沉，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晃，光影曳過窗紙，忽明忽暗。
顧言獨自坐在案後，盯著窗外那一片黑暗。他腦中忽然浮起暗衛回報時描述的那個畫面——她獨自站在寒苑那棵老槐樹下，逆著光，瘦弱的身影被日光拉得形單影隻。她看著那間破敗舊屋的眼神，不像恨，倒像認路。
他從沒見過那種眼神。
他端起那盞涼透的茶，又抿了一口，茶水澀得舌根發苦。他放下茶盞，收回視線，指尖叩了叩桌沿，沒再往下想。
入宮這日，天光格外亮堂。
沈夕瑤一早便醒了，沒有驚動芙蓉，自己起身梳洗。銅鏡前，她對著鏡中那張素淨的臉端詳了片刻，從衣櫃裡揀出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領口袖緣繡著細密的海棠紋樣，是嫁妝里最素淨的一件。
她抬手摸到發間那根素銀木蘭簪。
簪頭粗糙，還留著一道乾涸的暗痕——那是他手背上的血，干在銀面上，怎麼也擦不淨。她頓了頓，到底還是把它抽下來，放進妝匣里，另取了一支光面銀簪插上。
那根簪子，今日不宜戴。
她又順手拉開妝匣最下一層，一隻白瓷瓶靜靜躺在角落裡，瓶口被藥蠟封得嚴嚴實實——無憂花合攏著花瓣，安睡在瓶底。
她將瓷瓶摸出來，塞進懷中暗袋，貼身藏好。
芙蓉推門進來時，她已經穿戴齊整，正站在窗前喝一盞涼茶。
「王妃今兒這麼早？」芙蓉放下手裡的銅盆，上下打量她一眼，「今日入宮，怎麼穿得這樣素？王爺不是讓您穿得體面些嗎？」
「體面不體面的，不靠衣裳。」沈夕瑤放下茶盞，回頭看她，「宮裡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我打扮得招搖了，反倒落人口實。」
芙蓉張了張口，還想再勸，門外的丫鬟來傳話：王爺已經在二門外候著了。
沈夕瑤腳步一頓。
在她印象里，顧言從不等人。以往入宮赴宴，他都是先上了馬車，讓人傳話催她快些，哪回都不曾親自等在門外接她。
她斂了斂心思，提起裙擺出了院子。
二門外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窗簾子垂著。車旁立著一道身影，一身月白長袍，發束玉簪，腰系白玉帶，襯得整個人清減了幾分，竟與她身上那件月白褙子像是一個色調里剪裁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