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崖頂,他為我差點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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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出前半個時辰,兩人終於穿過最後一片雲層,踏上了崖頂。

  風猛地灌過來,帶著徹骨的寒意,吹得她衣擺獵獵作響。崖頂是一片不過幾丈方圓的平地,長著幾株矮松和叢生的野草,邊緣處便是萬丈懸崖,雲霧翻湧,一眼望不見底。

  沈夕瑤站定,喘了幾口氣,目光越過崖沿向下探去。晨曦從東方的雲層縫隙間漏出,將崖壁映得忽明忽暗。在崖頂東南方向,大約向下半丈處,一片灰白的崖壁上,生著一塊兩尺見方的石台。

  石台不大,邊緣被風侵蝕得斑駁碎裂,像一塊隨時會從山體上脫落的舊瓦。而就在那塊石台靠近崖壁的縫隙中,一株不過一掌高的植物正迎著山風舒展著兩片葉子。

  葉色深翠,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銀光,在晨光中像嵌了兩道細細的月光線。葉片之間,一朵小小的花苞低垂著頭,花瓣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含著一滴將落未落的露珠。

  沈夕瑤的目光落在那株植物上,心口一提。她認出來了,這就是無憂花。她剛要開口,顧言的聲音先一步響起,被風削得有些模糊:

  「無憂花。」

  沈夕瑤偏過頭看他。顧言單膝蹲在崖沿,目光盯著那株兩葉植物,神色沉定,像在確認什麼。片刻後他說:「出京前我把《萬草集》翻了一夜。無憂花只生懸崖背陰處,兩葉一花,葉緣銀光,花苞色乳白,跟這株一一對得上。」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一絲幾乎不可聞的譏誚,「皇帝倒是命不該絕。」

  沈夕瑤沒有說話。她看著那株半透明的花苞在晨風中晃了兩晃,腦中翻起的卻是前世的片段——三皇子攀上這座崖時,那株花已經被人採過了。

  那一次,他沒有採到藥。

  後來他又去了一趟。那女子是怎樣的來歷,她始終沒聽人提起過。三皇子回來時,只有藥,人卻留在了崖上。

  沈夕瑤正出神,顧言已經解下腰間長繩,在崖沿一塊凸起的巨石上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登山死扣。他將繩頭在右手腕上纏了兩道,又試了試石頭的穩固程度,隨即轉身面向崖下。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遲疑。沈夕瑤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王爺。」她開口,聲音被風灌得有些發澀,「你做什麼?」

  顧言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唇邊帶著一絲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採藥。」

  他說完,不等她再開口,便縱身一躍,順著崖壁向下墜去。沈夕瑤連忙撲到崖沿,探身看下去。

  晨霧間,顧言的身形如同一隻灰藍色的鷹,借著長繩的牽引在崖壁上幾個縱落,穩穩落在了那塊兩尺見方的石台上。石台在他落下的剎那顫了顫,邊緣有細碎石屑簌簌墜落,沒入下方的雲霧中。顧言卻像沒有察覺,身形穩穩地定在台上,俯身,目光落在那株無憂花上。

  沈夕瑤伏在崖沿,攥著繩子的手指發白。她看著那道身影蹲在狹窄的石台上,距離那株兩葉植物不過一臂之遙。風從崖底翻湧上來,吹得他的衣擺獵獵翻卷,像隨時會把人從平台上掀落。

  她咬住下唇,沒有出聲,怕自己的聲音驚擾了他。

  顧言俯下身,伸出右手,指尖靠近那株無憂花的根部。就在他的指尖將要觸及葉柄的一瞬間,腳下的石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咔。

  那塊兩尺見方的石台,邊緣處猛然裂開一道縫,像干透的泥地被踩碎。

  顧言反應極快。他幾乎在聲響傳出的同一瞬縮回手,左手拔出腰間匕首,狠狠刺入身後的岩壁,借力一個翻身,腳尖在碎裂的石台上一點,整個人已騰空而起,沿著崖壁向上連踏數步,一把扣住崖沿邊緣,翻身躍回了崖頂。

  他落地時膝彎微沉,卸掉那股衝勁,隨即站直,匕首收回腰間,神色平靜。整個過程快得像一場幻影,方才那番生死,從躍下到翻回,不過兩三息。

  沈夕瑤伏在地上,看著他好好站在面前,心口那根繃緊的弦才鬆了下來。

  石台上,那株無憂花依然安安靜靜地生在縫隙里,兩片葉子在晨風中搖著。但它周圍的那塊平台,已經裂得不成樣子,邊緣碎裂了大半,看得出再也經不起第二個人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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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言站在崖沿,垂眼看著那塊碎裂的石台,半晌才開口:「平台撐不住我。再踩一次,整塊都會塌。」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沈夕瑤扶著膝蓋站起來,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那株無憂花近在咫尺,卻像隔著一道天塹。

  她忽然想起前世聽來的那個說法——三皇子取藥時帶了那個女子同去,那女子身形輕盈,踩上平台時幾乎沒有聲響,這才得以靠近那株藥草。可沈夕瑤看著那塊碎裂大半的石台,心裡清楚,即便換了身形更輕的人上去,那平台也未必能撐住第二次踩踏。

  山風從崖底翻上來,捲起她的衣擺。她站在那裡,看著那株在風中輕晃的無憂花,那點慶幸里混著後怕,堵在喉口。

  她本就不願看到他涉險。可他方才縱身躍下的那一下,直到此刻,她攥著繩子的指節還發著白。

  「先下山。」顧言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她回過頭,他已經轉身,正沿著來時那條小路往回走,步子沉穩,背影挺直。

  沈夕瑤站在原地,看著他漸漸隱入晨霧中的背影,手攥緊了衣擺。雲州山高風冷——她這才明白,昨日那句「雲州山高風冷」不是隨口叮囑。

  可方才他縱身躍下懸崖的背影,此刻還留在她眼底。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氣壓進肺腑,轉身跟了上去。

  沈夕瑤的腳步忽然慢下來。

  顧言走出幾步,察覺身後沒了動靜,回頭看她。

  她站在山道上,攥著袖口,山風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好一會兒,她才開口:「王爺,我想再試試。」

  顧言沒說話,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那石台是碎了大半,可我比你輕。」沈夕瑤說,「方才你踩上去,它裂了,卻也沒立刻塌。若是換了我,興許能撐住。」

  山風灌進兩人之間的空隙,捲起幾片枯葉。顧言看了她片刻,沒有應聲,轉身折回山道。走出兩步,他丟下一句:「前面有個岩洞,先過去歇腳。」

  兩人於是退到山腰一處避風的岩洞中。

  洞不深,勉強遮得住風,地上鋪著乾枯的松針和落葉,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顧言靠著洞壁坐下,解下水囊飲了一口,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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