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裝了去前院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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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沒接話。

  她心裡明白——那天夜裡,顧安領人舉著火把搜那座荒院,本是想拿住昭烈王與雲貴妃私通的把柄。只要坐實,顧言便是穢亂宮廷、覬覦皇妃,死無葬身之地。

  可他沒料到,荒院裡與顧言糾纏的,是沈夕瑤——奉旨賜婚的昭烈王妃。

  若是旁的什么女眷,還能攀扯一句「私通野男人」。可那是顧言自己的王妃,兩人深更半夜在宮裡偏僻處親熱,雖然不成體統,卻算不得大罪,頂多讓御史參上一句「失儀」。

  顧安費了那麼大力氣,布了那麼精密的局,什麼都沒咬著,反倒搭進去一個「深夜率人搜查宮苑」的把柄。

  更要命的是皇帝的疑心。

  沈夕瑤坐在妝檯前,看著鏡中自己那張素淨的臉。老皇帝本就多疑到極點。兒子大半夜帶著侍衛在親爹的後宮到處搜人,說是「替父皇查一查有沒有野男人混進來」——這世上,哪個做兒子的會去查自己老爹頭上有沒有綠帽子?

  除非他盼著親爹早點死。

  顧安嘴上說「替父皇分憂」,皇帝心裡想的卻是他盼著自己駕崩。他這局棋下了滿盤,沒咬著顧言,反而咬了自己一口。

  沈夕瑤低下頭,把梳齒插進發間,一縷一縷理著,像在理一樁舊帳。

  她想起了前世的事。

  那時顧安沒有這麼早鬧這一手。他沉得住氣,暗中布局到第二年開春,趁皇帝病重,才忽然發動逼宮。那一夜京城火光沖天,顧言以「清君側」的名義率王府親衛入宮護駕,將顧安的人馬殺得七零八落。

  皇帝被救下後,病一日重過一日,不到兩個月便駕崩了。顧言以「護駕有功」的名義,順理成章掌了朝政。

  那時候她還在王府里等著他回來。她記得那一夜,她坐在窗邊,聽著城中的喊殺聲響了一整夜,手裡的帕子被攥得濕了大半。直到天亮,顧言才回來。

  他滿身血腥氣,衣袍下擺沾著點點暗紅。他站在院子中間,沒有進她的屋子,只吩咐下人:「讓王妃好好歇著,不必過問朝堂的事。」

  她沒有問他有沒有受傷,他也沒有跟她說他殺了多少人。

  那是他們之間最遠的一段時間。明明同一個院子住著,卻像隔著一條永遠走不過去的河。

  沈夕瑤放下梳子,那口氣沉在胸口半晌,才無聲呼出來。

  芙蓉還在絮叨:「小姐,還有件事。聽前院的人說,昨兒有人往府里送了好些東西,說是給王爺的……」

  「什麼東西?」沈夕瑤隨口應了一聲。

  「好像是美人圖。」芙蓉壓低了聲音,「說是朝中有人想跟王爺攀交情,特意搜羅了京里幾家貴女的畫像送過來的。奴婢聽管事說,裡頭有一幅畫的是戶部侍郎家的千金,叫唐若雪的。聽說那位姑娘生得極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前些日子還托人打聽王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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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唐若雪。

  這名字她並不陌生。前世她也聽過——戶部侍郎的女兒,京中有名的才女,溫婉大方,多少王公貴族爭相求娶。她與顧言成婚兩年,一直沒有身孕,唐若雪便被人送進王府做側妃,顧言沒有推辭。

  她記得唐若雪入府那日,穿一件杏色絹紗長裙,整個人像一朵開在晨露里的花。她站在府門口,朝她欠了欠身,喚一聲「王妃姐姐」,聲音細軟得像是浸了蜜。

  顧言站在她身側,沒有開口,也沒有拒絕。

  後來她再沒踏進過那座正房。她搬去偏院,窩在那間小屋子裡,看著窗外那株海棠一年一年開了又謝。偶爾在庭院裡遇見唐若雪,對方總是溫柔地朝她笑笑,喚一聲「王妃姐姐」,然後擦肩而過。她每次都只是點點頭,什麼也不說。

  她那時候以為,只要她安靜、不吵不鬧,顧言總會記得她的好。

  可一直到她死,他都沒有正眼看過她一回。

  沈夕瑤抬起眼,看著鏡中自己那張瘦削蒼白的臉。

  畫像她還沒看,但前世的長相她還記得。唐若雪生得柳眉杏眼、櫻桃小口,確有幾分像一個人。

  像雲霞。

  從前她不知道,如今她想明白了。顧言這一生,心裡只裝過一個人。所有被他收進府里的女子,都不過是那人的影子罷了。

  而她沈夕瑤,連影子都算不上。

  「小姐?」芙蓉見她不說話,有些忐忑,「您別多想。王爺收那些畫像,未必就是——」

  「我沒多想。」沈夕瑤回過神來,聲音平靜,「他收什麼、看什麼,那是他的事。與咱們無關。」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畫像送進前院了?」

  「應該是。管事說放在書房外間了。」

  沈夕瑤想了想——她倒想看看,這一世他又會挑中些什麼樣的影子。她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絲懶散:「走,咱們去前院瞧瞧熱鬧。」

  芙蓉吃了一驚:「小姐,您要去前院?」

  「怎麼,我不能去?」沈夕瑤偏過頭看她,「我好歹也是昭烈王妃,去自己家的書房看看,難道犯了什麼忌諱不成?」

  她說著,已經邁步跨出門檻。

  芙蓉愣了愣,連忙跟上去:「小姐,您等等奴婢——您這是要去看那些畫像?您不怕看了心裡堵得慌?」

  沈夕瑤沒回答,腳步反而更快了些,聲音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堵什麼?我連正主都不在意,還怕看幾張畫?」她偏頭看了芙蓉一眼,「倒是你——我瞧你這幾日跟趙侍衛走得近,他是不是給你遞什麼東西了?」

  芙蓉的臉騰地便紅了:「小姐!您胡說什麼!趙侍衛那是來傳話的——」

  「傳話的?那上回他走的時候,你袖子裡藏著什麼,我瞧像是一包桂花酥?」

  芙蓉語塞,臉紅到了耳朵根。她跺了跺腳,聲音細如蚊蚋:「……那是趙侍衛說前街鋪子新出了桂花酥,順道帶了一包給奴婢嘗嘗。沒別的意思。」

  「順道?」沈夕瑤笑得眉眼彎彎,「前街鋪子離王府可有三條街遠。他倒是會順道。」

  芙蓉徹底說不出話來,低著頭跟著她往前走。

  沈夕瑤看著她的背影,那點笑意在眼底停了一瞬,便沒了蹤影。

  她想起前世,她搬去偏院之後,也是芙蓉一直陪著她。日復一日,在那個冷清的院子裡替她端茶送水,替她剪燈花,替她驅趕漫漫長夜裡的孤寂。後來她病重,芙蓉跪在顧言面前,求他去請太醫。他沒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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