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昨夜本王吻你時,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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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不想隔了這麼多世,它從顧言懷裡滾了出來。

  沈夕瑤沒有再看下去。她將帕子疊好,塞進妝檯最底層的抽屜,用一迭舊信壓住,關了抽屜。

  芙蓉端著粥進來,目光落在她臉上,怔了怔:「小姐,您嘴怎麼腫了?是不是昨夜吃了什麼辣的?」

  「宮宴上那道炙羊肉辣了些,貪嘴多吃了兩筷子。」沈夕瑤接過粥碗,在桌邊坐下,「沒事。」

  她說得輕描淡寫,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芙蓉打量了她兩眼,見她神色如常,便不再追問,退到外間收拾衣裳,隔著門板道:「對了,方才趙侍衛來了一趟,說王爺一早就出了門,讓您不必等他用午膳。」

  「他愛去哪兒便去哪兒。」沈夕瑤舀了一勺粥,語氣平平,「與我無關。」

  芙蓉識趣地閉了嘴。

  粥熬得濃稠,放了紅棗和桂圓,是她從前愛喝的。沈夕瑤一口一口喝完,像數著每一下咽下去的動作。碗底空了,她放下勺子,把碗推開,撐著桌面站起身。

  午後,她在院中修剪那株半枯的海棠。花剪卡進一根干枝,她用力一壓,「咔」的一聲,枝子斷了,落在泥里。她彎腰撿起來,正要扔遠,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王爺。」芙蓉的聲音帶著一絲驟然緊繃的意味。

  沈夕瑤動作頓了一下,直起身來,回頭。顧言站在院門口,玄色常服,發冠束得齊整,面色卻不大好,眼底壓著一層淡青。他目光越過芙蓉的肩頭,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放下花剪,福了福:「王爺回來了。」

  顧言沒有接話。他邁步進了院子,在離她兩步遠的位置站定,垂眸看了她片刻,才開口:「昨夜——」

  「昨夜王爺飲多了幾杯,在宮裡走岔了路。」沈夕瑤接過話,聲音平平靜靜,「臣婦恰好路過,見王爺靠在牆邊像是醉得厲害,便叫了宮人抬上馬車送您回來了。」她抬眸,坦蕩地迎上他的目光,「王爺後來可有什麼不適?」

  顧言沒有答話。

  那杯酒他不會認錯;後來躲進荒院、用碎瓷劃開左臂,這些零碎他也還記得。但中間有一段是斷的——只隱約記得一道溫熱靠過來,細瘦的手臂環住他的脖頸,有人低頭湊近,唇很軟,帶著桂花釀的甜。他還模糊地想起,自己似乎說了句什麼。

  說了什麼?

  他記不清了。。

  可她臉上什麼也看不出來。她站在午後日光底下,鬢髮齊整,衣襟端正,一雙眼睛照舊黑亮,看不出半點與人擁吻過的痕跡。

  「王爺?」沈夕瑤偏過頭,「您臉色不大好,要不要叫趙侍衛請個大夫來看看?」

  「無礙。」顧言終於開口,聲音平平的,「趙勁備了冰水,我泡了一夜,已經沒事了。他說,是你吩咐的。」

  他說這話時,目光沒有移開,像在等她的回應。沈夕瑤垂下眼帘:「王爺沒事便好。」

  五個字,平平淡淡,半分多餘的意思也沒有。顧言看了她一會兒,終究沒有追問。他沉默片刻,轉而道:「那個姓佑安的,你與他到底怎麼認識的?」

  「並不相熟。」沈夕瑤聲音平穩,「宮宴上碰見過一面,說了兩句閒話,後來再未遇見。」她頓了一下,「怎麼,王爺查過他?」

  「不用我查。」顧言聲音低,「他已經入了東宮。」

  沈夕瑤心口發沉,面上沒露:「太子新收了個樂師,與臣婦沒什麼關係。」

  「偏偏這樣的人出現在你身邊,你不覺得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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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多慮了。」沈夕瑤笑了笑,聲音溫軟,「我與那位公子當真只有一面之緣。他是什麼人、入了誰的府,都是他自己的路。王爺若實在不放心,日後臣婦見了他,繞道走便是。」她說著,往後退了半步,「王爺公務繁忙,不必為這些小事費神。臣婦不打擾了。」

  她轉身正要回屋,身後聲音又響起來:「沈夕瑤。」

  她腳步頓住。

  「你仍是昭烈王妃。」顧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沉沉的,「不論你與他有沒有交集,記著自己的身份。」

  沈夕瑤沒有回頭。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緊,指尖陷進掌心,過了兩息才放開。她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王爺放心。我記著自己的身份,不給王爺添麻煩。」

  說完,她提步進了內寢,門板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響。

  顧言站在院中,看著那道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半晌沒有動。他想到方才她轉身時睫下一閃而過的光,又記起昨夜那個吻的觸感,以及迷迷糊糊睜眼時那個模糊的輪廓——那一刻心裡浮起的念頭是,原來她的嘴唇是這樣的。

  他站了片刻,轉身走出院門。

  腳步聲穿過庭院,在院門外停了停,又走遠了。

  內寢里,沈夕瑤坐在床沿,聽見動靜徹底消失,才慢慢鬆開攥著的手指。掌心壓著幾道月牙形的紅痕,泛著白,過了片刻,血色才一點一點回涌,將那幾道痕跡染成暗紅。

  她想起前世有年冬夜,也是這樣坐在屋裡等顧言。外頭落了雪,她握著一隻早涼透的手爐,等到燈燃盡,才聽芙蓉支支吾吾說,王爺今夜宿在書房了。她沒鬧,也沒問,只把手爐擱回案上,吹了燈睡了。

  後來她慢慢明白,有些人是等不來的。

  她起身,走到妝檯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將那方蘭花帕取出來,在手裡攥了一會兒。指腹摩挲過那兩針歪掉的線腳,停了一瞬,又將帕子放回去,用舊信壓好。

  抽屜合上,屋子裡靜下來。

  自那日午後他從後院離開,已接連三日沒再踏進後院。

  趙勁每日來後院傳話,說是王爺在前院處理公務,或是出入朝中,讓王妃不必等他用晚膳。沈夕瑤只應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既不問他去做什麼,也不問他何時回來。

  他回不回來,與她無關。

  倒是芙蓉嘴邊掛著一樁事,憋了兩天,終於在她替沈夕瑤梳頭時,忍不住說了出來:「小姐,您聽說了麼?前幾日宮宴之後,皇上不知怎麼發了大火,連著兩天都沒正眼瞧過太子殿下。聽說東宮的人去御前請安,都叫皇上擋了回去呢。」

  沈夕瑤拿著梳子的手頓了一下,像隔了一瞬才接上這句話:「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天。」芙蓉壓低聲音,「奴婢聽前院管事說的。太子殿下不知怎麼惹惱了皇上,皇上雖沒明著發作他,可這連著幾天不給好臉色,滿宮都傳遍了,比挨了罵還嚇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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