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當眾牽住王爺的手
芙蓉噘著嘴退開半步，還是不甘心：「小姐今日是要陪王爺出席的，穿戴得太素，叫人看了笑話。」
「看笑話的人，我穿了金子也照樣笑。」沈夕瑤理了理袖口，「走吧，別讓王爺等急了。」
她推門出去，晨光剛爬上廊檐，顧言已經站在階下了。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白玉帶，墨發束進金冠里，襯得一張臉愈發冷峻，跟剛開了刃的刀一樣。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什麼也沒說，轉身便走。沈夕瑤跟在後面，兩人之間隔著四五步，一前一後出了王府大門。
車駕候在門外，天邊剛泛起一層魚肚白。趙勁掀開車簾，顧言先上了車。沈夕瑤也不看他，自己扶著車轅踩上去，在車廂另一側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几，寬不到兩尺，卻跟隔著條河似的。
馬車動了，輪子碾過青石板路，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沈夕瑤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顧言坐在對面翻著一本冊子，一直沒出聲。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你父親今日叫你回去，說了什麼？」
「沒什麼要緊的。」沈夕瑤睜開眼，「不過是說想我了，讓我回去看看。」
顧言沒有追問，翻了一頁冊子，語氣平緩：「你父親是精明人，不會無緣無故把你叫回去。若有什麼難處，你可以直說。」
沈夕瑤彎了彎嘴角：「王爺倒關心起岳父來了？」
顧言抬眼掃了她一下，沒有接話。馬車裡重新安靜下來，車輪碾過石縫的聲響單調地叩著耳膜。沈夕瑤重新閉上眼，把她爹那番話在心裡攏了攏，一句都沒打算說給對面的人聽。
馬車走了大半晌，車簾外的天光從亮白漸漸轉為昏黃，才在宮門前停下。兩人下了車，顧言走在前頭，她跟在後頭，始終隔著那幾步。宮道兩旁紅燈高掛，像兩道緩緩流動的血線。
他們走到第二道宮門時，一個人迎面而來。
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世家子弟的矜貴，一身寶藍錦袍，腰間懸著鑲金玉佩。他在看清沈夕瑤的剎那，目光頓了一瞬，隨即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昭烈王，倒是巧了。」他拱手行了禮，目光卻越過顧言，落在她發間那支鳳釵上，「這位便是新過門的王妃吧？本王顧安，久聞沈家千金之名，今日才算見著真人。」
太子顧安。顧言的大哥。
沈夕瑤心底那根弦緊了一下，臉上沒露分毫。她垂下眼帘，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見過太子殿下。」
「免禮免禮，弟妹這麼客氣做什麼。」顧安笑著擺手，目光卻在她身上來回掃了兩圈，「本王近日在宮中聽了幾耳朵閒話，說是昭烈王與王妃感情不睦，成婚數月還分房而居，不知真假？」
他這話說得隨意，聲音卻有意放大了兩分。旁邊幾名正要入宮的官員腳步慢了半拍，餘光朝這邊掃過來。沈夕瑤心裡跟明鏡似的——太子在當眾敲她，也在試她能接住多少。
她掩唇笑了一下，語氣裡帶出幾分天真的驚訝：「殿下這消息是從哪兒聽來的？」她歪了歪頭，像沒忍住似的接著道，「我與王爺感情好得很。只是王爺近日公務忙，回房時我已經歇下了，這才沒叫人撞見。哪知道傳成這般模樣。」
她說這話時，自然而然地側過身，伸出手，牽住了顧言的手。那隻手微涼，指節分明，掌心帶著一層薄繭。她握得輕車熟路，仿佛做過千百回。顧言面上看不出什麼變化，也沒有掙開。
顧安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片刻，笑道：「原來如此，倒是本王聽岔了。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弟妹與王爺夫妻和睦，本王也算放心了。」
他又寒暄了兩句，帶著隨從走了。走出七八步，沈夕瑤用餘光瞥見他腳步明顯快了半分，像急於離開。她鬆開顧言的手，退後半步，重新回到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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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眉心細微地擰了一下，眼底的什麼神色斂了去，片刻後才開口：「走吧。」
他邁步向前，沈夕瑤跟在身後，走得從容，仿佛方才只拂落了一粒灰塵。宮宴設在前頭的宣德殿。
殿內燈火通明，衣香鬢影。京中四品以上官員攜內眷列席，觥籌交錯，一派太平景象。沈夕瑤跟著顧言落了座，位子靠前，離主位不過十步。她坐得端正，面上掛著得體的笑意，心裡卻盤算著待會兒見了雲霞，該怎麼應對。
殿內忽然靜了一瞬。沈夕瑤抬眼，便聽內侍尖細的嗓音拖得老長，一連唱出三聲：「皇上駕到——皇后娘娘到——雲貴妃娘娘到——」
滿殿人呼啦啦起身跪拜。沈夕瑤隨眾人低頭行禮，餘光悄悄往上掃了一眼。皇帝今日精神不錯，面上一團和氣，扶著皇后的手落了座。他身側並肩走著一道身影，暗紅繡金的宮裝，發間一支赤金銜珠鳳釵，姿態端麗，走起路來像一株被風拂過的芍藥——雲霞。
她的臉已經好了，光潔白皙，看不出半點紅疹潰爛的影子。步子也很穩，不疾不徐，仿佛從未經歷過那場風波。沈夕瑤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心裡泛起細微的波瀾，又壓了下去。
滿殿重新落座。雲霞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落在沈夕瑤身上時，短暫停了一瞬。四目相對，她彎起嘴角，朝沈夕瑤輕輕頷首，那笑容溫婉得體，像一朵不帶刺的花。
沈夕瑤也回了她一個笑。兩人隔著一殿燈火，中間像隔著道沒捅破的紙，誰也沒先伸手。
雲霞沒有多看，轉開視線，偏了偏頭，恰恰是沈夕瑤身邊那一側——顧言的方向。沈夕瑤注意到了，端起面前的酒盅，抿了一口。
宮宴開場，樂聲漸起。舞女魚貫而入，長袖翻飛，映著滿殿燈燭。沈夕瑤坐在席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是上好的桂花釀，入口甘甜，後勁足。她喝得不快，卻也沒停，不知道在心裡數著什麼，數到第幾便喝到第幾。
三杯落肚，她正要再去夠酒壺，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穩。她低下眼，看見顧言的手橫在自己腕上——指腹正好壓著她的脈跳，不是攔，倒像怕她真把命搭進去。
「看笑話的人，我穿了金子也照樣笑。」沈夕瑤理了理袖口，「走吧，別讓王爺等急了。」
她推門出去，晨光剛爬上廊檐，顧言已經站在階下了。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白玉帶，墨發束進金冠里，襯得一張臉愈發冷峻，跟剛開了刃的刀一樣。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什麼也沒說，轉身便走。沈夕瑤跟在後面，兩人之間隔著四五步，一前一後出了王府大門。
車駕候在門外，天邊剛泛起一層魚肚白。趙勁掀開車簾，顧言先上了車。沈夕瑤也不看他，自己扶著車轅踩上去，在車廂另一側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几，寬不到兩尺，卻跟隔著條河似的。
馬車動了，輪子碾過青石板路，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沈夕瑤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顧言坐在對面翻著一本冊子，一直沒出聲。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你父親今日叫你回去，說了什麼？」
「沒什麼要緊的。」沈夕瑤睜開眼，「不過是說想我了，讓我回去看看。」
顧言沒有追問，翻了一頁冊子，語氣平緩：「你父親是精明人，不會無緣無故把你叫回去。若有什麼難處，你可以直說。」
沈夕瑤彎了彎嘴角：「王爺倒關心起岳父來了？」
顧言抬眼掃了她一下，沒有接話。馬車裡重新安靜下來，車輪碾過石縫的聲響單調地叩著耳膜。沈夕瑤重新閉上眼，把她爹那番話在心裡攏了攏，一句都沒打算說給對面的人聽。
馬車走了大半晌，車簾外的天光從亮白漸漸轉為昏黃，才在宮門前停下。兩人下了車，顧言走在前頭，她跟在後頭，始終隔著那幾步。宮道兩旁紅燈高掛，像兩道緩緩流動的血線。
他們走到第二道宮門時，一個人迎面而來。
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世家子弟的矜貴，一身寶藍錦袍，腰間懸著鑲金玉佩。他在看清沈夕瑤的剎那，目光頓了一瞬，隨即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昭烈王，倒是巧了。」他拱手行了禮，目光卻越過顧言，落在她發間那支鳳釵上，「這位便是新過門的王妃吧？本王顧安，久聞沈家千金之名，今日才算見著真人。」
太子顧安。顧言的大哥。
沈夕瑤心底那根弦緊了一下，臉上沒露分毫。她垂下眼帘，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見過太子殿下。」
「免禮免禮，弟妹這麼客氣做什麼。」顧安笑著擺手，目光卻在她身上來回掃了兩圈，「本王近日在宮中聽了幾耳朵閒話，說是昭烈王與王妃感情不睦，成婚數月還分房而居，不知真假？」
他這話說得隨意，聲音卻有意放大了兩分。旁邊幾名正要入宮的官員腳步慢了半拍，餘光朝這邊掃過來。沈夕瑤心裡跟明鏡似的——太子在當眾敲她，也在試她能接住多少。
她掩唇笑了一下，語氣裡帶出幾分天真的驚訝：「殿下這消息是從哪兒聽來的？」她歪了歪頭，像沒忍住似的接著道，「我與王爺感情好得很。只是王爺近日公務忙，回房時我已經歇下了，這才沒叫人撞見。哪知道傳成這般模樣。」
她說這話時，自然而然地側過身，伸出手，牽住了顧言的手。那隻手微涼，指節分明，掌心帶著一層薄繭。她握得輕車熟路，仿佛做過千百回。顧言面上看不出什麼變化，也沒有掙開。
顧安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片刻，笑道：「原來如此，倒是本王聽岔了。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弟妹與王爺夫妻和睦，本王也算放心了。」
他又寒暄了兩句，帶著隨從走了。走出七八步，沈夕瑤用餘光瞥見他腳步明顯快了半分，像急於離開。她鬆開顧言的手，退後半步，重新回到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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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步向前，沈夕瑤跟在身後，走得從容，仿佛方才只拂落了一粒灰塵。宮宴設在前頭的宣德殿。
殿內燈火通明，衣香鬢影。京中四品以上官員攜內眷列席，觥籌交錯，一派太平景象。沈夕瑤跟著顧言落了座，位子靠前，離主位不過十步。她坐得端正，面上掛著得體的笑意，心裡卻盤算著待會兒見了雲霞，該怎麼應對。
殿內忽然靜了一瞬。沈夕瑤抬眼，便聽內侍尖細的嗓音拖得老長，一連唱出三聲：「皇上駕到——皇后娘娘到——雲貴妃娘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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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已經好了，光潔白皙，看不出半點紅疹潰爛的影子。步子也很穩，不疾不徐，仿佛從未經歷過那場風波。沈夕瑤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心裡泛起細微的波瀾，又壓了下去。
滿殿重新落座。雲霞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落在沈夕瑤身上時，短暫停了一瞬。四目相對，她彎起嘴角，朝沈夕瑤輕輕頷首，那笑容溫婉得體，像一朵不帶刺的花。
沈夕瑤也回了她一個笑。兩人隔著一殿燈火，中間像隔著道沒捅破的紙，誰也沒先伸手。
雲霞沒有多看，轉開視線，偏了偏頭，恰恰是沈夕瑤身邊那一側——顧言的方向。沈夕瑤注意到了，端起面前的酒盅，抿了一口。
宮宴開場，樂聲漸起。舞女魚貫而入，長袖翻飛，映著滿殿燈燭。沈夕瑤坐在席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是上好的桂花釀，入口甘甜，後勁足。她喝得不快，卻也沒停，不知道在心裡數著什麼，數到第幾便喝到第幾。
三杯落肚，她正要再去夠酒壺，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穩。她低下眼，看見顧言的手橫在自己腕上——指腹正好壓著她的脈跳，不是攔，倒像怕她真把命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