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赴宴,拒做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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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夕瑤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心口像被人拿指甲颳了一下。

  王府大門裡,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走出來。他沒穿外袍,只著一身玄色中衣,腳下踏著木屐,屐齒沾著廊下青苔的濕痕,像是打從後院一路趕出來的。他沒戴冠,頭髮只用一根素簪束著,整張臉陰沉沉的。目光先落在她臉上,又移向旁邊的北硯,再收回來時,半空中像落了一層看不見的霜。

  顧言。

  沈夕瑤有些意外。他怎麼會在這個時辰出現在前院門口?還是這般打扮——她在王府住了這麼久,知道他這人最重體面,在院中走動也要衣冠整齊的,絕少見他這副模樣。

  北硯的目光也落在他那雙木屐上,停了一停。他握著韁繩的手指緊了一下,唇角那點笑意淡了下去。他退後半步,朝沈夕瑤拱了拱手,聲音收斂了許多:「既已送到門口,那便不打擾了。王妃保重。」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頓住,沒有回身,只留下一句低低的話:「他待你……倒也不全如外人所言。」

  沈夕瑤沒有接話。

  北硯的身影漸遠,她收回目光,正要抬腳踏上台階。顧言還站在門口,沒有讓開,也沒有讓進門的意思。她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他:「王爺怎麼出來了?」

  顧言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看了看北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她一眼,聲音平平的,沒什麼起伏:「他怎麼跟著你回來的?」

  「路上碰巧遇見了,他順路送我一程。」沈夕瑤語氣平常,「怎麼?」

  顧言沒有接話。他將目光從門外收回,落在她臉上,唇線抿得很緊,那張臉像刀刻的,不帶什麼多餘的表情。片刻後,他轉身大步朝內院走去。沈夕瑤在心裡嘆了口氣,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內寢,芙蓉識趣地退到外間,將門掩上。屋裡只剩他們兩人。沈夕瑤看了顧言一眼,到底還是開口解釋了一句:「是父親派人來傳話,說想見我,我才回的沈府。離開時念著天黑路遠,順道在府里多坐了片刻。」

  她這話說得平平淡淡,像是在交代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去的是哪裡、見的是誰、為什麼出去,一句話便說清了。

  顧言腳步一停,側過身來看了她一眼。那雙眸子沉沉的,像在分辨她話里有幾分真假。過了兩息,他只應了一聲「嗯」,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沈夕瑤以為他還要追問北硯的事。但他沒有。他走到桌邊,轉身看向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封燙金帖子,遞到她面前:「明日宮宴,你隨我去。」

  沈夕瑤沒有伸手接,只看著他:「明日?我沒聽過明日有什麼宮宴。」

  「皇上壽辰,國庫撥了銀錢,辦得不算大,也不小。京中四品以上官員皆攜內眷出席。」顧言將帖子又往前遞了一寸,「你身為昭烈王妃,應當在場。」

  「我不想去。」沈夕瑤說得很直接,「我的身子還沒養利索。」

  「你這身子,再養一個月也養不利索。」顧言聲音平靜,「但明日這場宴,你必須去。」

  沈夕瑤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漸漸冷了下去:「王爺能不能給我一個理由?」

  顧言沉默了一瞬,開口道:「其一,明日眾臣皆攜內子出席,唯獨昭烈王府只本王一人,落在外人眼裡,便是夫婦失和的鐵證。昭烈王府丟不起這個人。」

  沈夕瑤沒有反駁,等他繼續說。

  「其二,」顧言頓了頓,「皇上對你的印象,很深。」

  她嗤笑了一聲:「是深。說好三日一過就來接,我硬是在那破屋裡多熬了一天,這事兒擱誰身上都記得深。」

  顧言面色不變,像沒聽見她話里的刺,只繼續道:「正因為記得深,你明日若不出席,旁人便會想,你是不是因受了什麼委屈不敢露面。那日宮裡的事被人翻出來重新嚼一遍,對你對我都沒有好處。」

  沈夕瑤目光冷冷地看著他,沒有接話。她知道他說的有幾分道理,只是那道理里,沒有半分是為她著想的。

  「其三——」顧言的聲音低了一寸,目光移到窗外,落在庭院裡那棵半枯的樹上,「雲貴妃的臉,已經好了。」

  沈夕瑤的指尖在袖中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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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妃送來的那隻紅漆匣浮上心頭——那枚銀簪挑過的藥膏殘樣,他驗過。她如今才想起,他驗完那藥,是往哪兒送、送給誰的,她從頭到尾沒問過半句。他也從未提過半句。

  顧言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聲音續了下去:「父皇年過五旬,平生多疑。這個節骨眼上,昭烈王府若只有我一人露面,他難免要想

  沈夕瑤安靜地聽他說完,忽然笑了。

  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像冰凌子順著衣領扎進後頸。她看著顧言,輕聲開口:「王爺是因這樁疑影,才要我明日出席的吧?你要讓皇上看看——看看你昭烈王與雲貴妃之間,隔著個昭烈王妃。」

  顧言沉默著。燭火跳了一下,他的臉上光影交錯,看不分明。

  過了許久,他才答非所問地開口:「明日辰時,車駕會到門口。你穿那件緋色織金的裙子。」

  顧言轉身推門出去了。腳步聲在迴廊里漸漸遠去,沈夕瑤站在空蕩蕩的寢殿中央,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燙金的請帖。

  指尖陷進紙頁邊緣,用力壓出一道白痕。

  前世,就是這場宮宴之後,顧言喝醉了,兩人第二次同房。那時她以為他終於接納了她,她滿心歡喜地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將要不同了。可她後來才知道,那夜他口中呢喃的那個名字,從頭至尾都是另一個人的。

  她如今想起那時的自己,只覺得可笑又可悲。

  沈夕瑤將請帖倒扣在桌上,沉默地坐了片刻。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暮色從窗欞縫裡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一道被釘在地上的瘦影子。

  她忽然起身,走到妝檯前拉開抽屜,將那封請帖壓進最底層,啪地一聲合上。

  外間傳來芙蓉的聲音:「小姐,可要傳膳?」

  她頓了一下:「傳吧。明日要早起,今晚得吃飽。」

  沈夕瑤換上那件緋色織金的裙子。銅鏡里映出的人面色蒼白,唇上點了胭脂才壓住病氣。芙蓉給她簪上赤金鳳釵,又要往她腕上套翡翠鐲子,她擺手止住:「太沉了。戴這些去赴宴,倒像去比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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