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驚見顧言追雲霞而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抬起眼,唇角挑了一下:「王爺怎麼忽然關心起我來了?怕我喝醉了,在皇上面前失儀,給你丟人?」

  顧言沒有接話。他喉結動了一下,像把什麼話咽了回去,手卻沒收回來。沈夕瑤也不掙,由他壓著那截腕子,等了片刻,聲音放輕:「王爺鬆手吧,我不喝了。」

  指尖在她腕上停了一瞬,他才慢慢鬆開。他沒有收回視線,仍看著她,像要從她臉上找出什麼來。沈夕瑤沒有再回望,低頭看著面前那隻空酒盅,唇角彎著,像噙著一枚沒化開的糖。

  就在這時,殿門方向傳來一陣動靜。樂師的琴弦齊齊頓了一拍,像被什麼打斷了。滿殿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轉向殿門。沈夕瑤也看過去。

  一道身影從殿門外邁進來。

  一襲緋色錦袍,如火潑進滿殿的絳紫墨青里,像一柄沒入鞘的刀,先見了光。他生得極好——眉眼艷極,鳳眼微挑,薄唇含著三分笑意,周身透著股說不出的張揚。他手裡捏著一柄摺扇,指尖白淨修長,從容穿過滿殿的目光,在殿前站定,朗聲開口:「草民佑安,奉殿下之命,特來為皇上獻曲祝壽。」

  聲音不高不低,清亮裡帶一絲慵懶,像上好的瓷釉在燈下流轉。

  沈夕瑤端著酒盅的手忽然鬆了。那盅酒磕在桌面上,發出「當」的一聲輕響,在滿殿絲竹中並不突兀,卻叫她心頭猛地一跳。

  佑安。她認得那張臉。前些日子在東市,那匹瘋馬差點踩碎她的腦袋,就是這個一身緋衣的男人出手勒住了韁繩,還一口一個「醜丫頭」地損她。她當時只當他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怎麼也沒想到他竟能出入宮禁,在這大宴上從容亮相。

  她端著杯沿的指尖僵了一瞬。殿中那緋衣人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目光穿過一片黑壓壓的人頭,準確地朝她這邊望來——他看見了她,鳳眼彎了彎,像認出什麼有趣的東西,唇邊笑意深了一分。隨即他收回目光,像沒事人一般負手而立,等著皇帝發話。

  沈夕瑤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心裡翻湧著幾個不安穩的念頭——他到底是什麼人?

  佑安端坐殿中,指下撥弦如飛花落玉。一曲琵琶奏罷,殿中靜了一瞬,繼而喝彩聲四起。

  皇帝撫掌大悅,賞了一對玉璧,又問他籍貫師承。佑安答得從容,說自己祖籍江南,自幼隨名師習樂,進京本是訪友,恰好太子殿下缺一位宴席上的助興樂師,便舉薦了他。

  他說話時眉眼含笑,舉止舒展,半分沒有小人物見天顏的侷促。

  沈夕瑤端著杯沿的指尖收了一收。

  太子身邊什麼時候多了這樣一個人?

  那日在東市鬧出驚馬亂子的人,今日卻成了太子案前的座上賓——這落差未免太過詭異。

  她正思忖,顧言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低而沉穩:「你看他的眼神,像是認得他。」

  沈夕瑤放下杯盞,側過臉來看他。燈火將他眉骨的陰影拉得格外分明,她笑了一下:「王爺想聽我說什麼?說我在街上與他有一面之緣,我們就算認識了?」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不過我倒想問王爺一句——方才雲貴妃入殿時,王爺那一眼可瞧得真仔細。我當王爺是清心冷麵的人,原來也不是對誰都不上心。」

  顧言握著杯沿的手指僵了一瞬,喉間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終究沒有開口,只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別處。

  沈夕瑤將那杯酒送到唇邊抿了一口:「王爺心虛什麼?我不過是隨口一提。」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顧言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殿中那道緋紅色的身影上,隔了滿殿燈火,他的視線沉靜,帶著審視,卻沒有急著發作。

  沈夕瑤沒有再說下去。

  她知道,顧言那句「你看他的眼神」是在試探她與那緋衣人是否真有交集。她方才那番話,已經足夠把他從這樁事裡摘出去了。

  殿中絲竹又起,佑安退到殿側的席位上。他似乎並不急著走,端著一杯酒慢條斯理地呷,目光偶爾往殿中掃過。

  沈夕瑤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正要送到嘴邊,卻聽見身側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她偏過頭,見顧言的目光正落在她的杯沿上,眉間似有若無地擰著一道紋。

  「王爺放心,我喝得不多,不會誤事。」她擱下杯子,聲音平平的。

  「不是這個意思。」顧言說。

  沈夕瑤等著他往下說,但他只說了這四個字,便像把話咽了回去。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她看著他那動作,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上一刻還按著她的手腕不讓她喝,這一刻自己倒灌得痛快。她沒有戳穿,也沒有再碰那杯酒,只靜靜坐著。

  主位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低聲的咳嗽。沈夕瑤抬眼望去,見皇帝偏過頭跟皇后說了句什麼,隨後慢慢站起身來。滿殿人跟著起身跪送聖駕。皇帝擺了擺手,示意眾卿不必多禮,扶著內侍的手從側門退了出去。

  他走後,大殿裡氣氛鬆快了許多。觥籌交錯聲重新響起,角落裡的說笑也活泛起來。

  沈夕瑤正要坐回位置上,上首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本宮有些頭暈,先失陪了。」

  是雲霞。

  她扶著宮女的手站起身來,朝皇后行了一禮,又向殿中眾人淡淡一笑,便從容轉身,從側門出去了。她走得很穩,步履端莊,看不出半點頭暈的跡象。

  沈夕瑤的目光跟著那道暗紅色身影消失在側門外。她本想收回視線,餘光卻捕捉到身側一道動靜——顧言放下酒杯,若無其事地朝殿外走去。

  他沒有說要去哪裡,也沒有同她打一聲招呼。

  但那個方向,與雲霞離開的方向,恰好一致。

  沈夕瑤坐在原處沒有動。

  她低頭看著面前那杯酒,透過琥珀色的液體看著一殿搖曳的燈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裂開一道縫。

  她想起前世也是這樣的宮宴。他中途離席,她循著迴廊找到那座涼亭,看見他正對一個暗紅宮裝的女子低頭說話。她沒看清那女子的臉,但那溫柔的語氣,她認得。

  如今想來,那女子分明就是雲霞。

  殿內燈火通明,歡聲笑語。沈夕瑤忽然覺得這滿殿的熱鬧像一層薄薄的漆皮,底下全是被泡爛的木頭。她端起那杯涼透的酒一口飲盡,放下杯子,站起身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