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蘇沅的疏離
夜色浸透玉朔關客棧，窗欞只漏進一縷淡淡的月光。
屋內燭火已經吹熄，只剩下朦朧清輝灑落床榻。
蘇沅輾轉反側，絲毫沒有睡意。
白日烤全羊的鮮香還縈繞心頭，可腦海里反覆回放的，卻是一路以來，她與陸尋相處的一幕幕。
一樁樁，一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她原本只是出逃躲避婚約，只想遠離那位令人畏懼的靖王。
她從未料到，旅途之中，會遇上這樣一個人，不知不覺占滿自己所有思緒。
蘇沅側過身，看向外側尚未睡熟的桃子，聲音輕得如同夜風，帶著幾分茫然無措。
「桃子。」
桃子迷迷糊糊應聲，勉強睜開眼。
「小姐？怎麼還沒歇息，是夜裡涼嗎？」
蘇沅沉默片刻，心底積壓許久的情緒終於涌了上來，小聲喃喃道出心底最大的惶恐：
「桃子，我好像…… 越來越喜歡陸尋了，怎麼辦。」
桃子瞬間睡意全無，猛地清醒，一下子支起身子湊近床榻。
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小姐，你何止是越來越喜歡陸公子，你簡直就差把陸尋二字刻在臉上了。」
「我控制不住。」
蘇沅望著頭頂的床幔，語氣夾雜慌亂。
「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覺得安心自在。」
「可我想起那紙婚約，若是婚約一直無法取消，我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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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更多不安接踵而至，越想，心底越是發緊。
「萬一靖王派人一路追來，查到陸尋與我同行……」
蘇沅喉間微微發澀，聲音不自覺發顫。
「人人都說靖王性情冷厲，手段狠絕。」
「倘若知曉我心心念念旁人，會不會遷怒陸尋？」
她越往下設想，越是惶恐，指尖緊緊攥住被褥，心口悶得發慌。
「都怪我。」
「是我拖累了他。」
「我逃婚本就風波不斷，如今又與我走得這般近。」
「若是因此給陸尋招來殺身之禍，我一輩子都無法心安。」
白日裡品嘗美食的歡喜盡數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憂慮籠罩心頭。
她喜歡他，卻不願自己的情意，最後變成危及他性命的禍事。
桃子見狀，心中也五味雜陳，一時不知該如何勸慰。
她早看出小姐對陸尋動了真心，只是一直不願戳破。
桃子輕輕嘆了口氣，放緩語調。
「小姐，先別胡思亂想。」
「陸公子心思縝密，身邊又有冷護衛隨行，未必會輕易出事。」
「可靖王權勢滔天。」
蘇沅搖搖頭，眼底蒙著一層淺淺悵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他想追查，我們躲到玉朔關，又能躲多久？」
一想到有朝一日，陸尋與靖王對立相爭，她便心慌不已。
一邊是掙脫不開的婚約，一邊是滿心愛慕之人，夾在中間，進退皆是為難。
「我有時甚至會想，倘若當初我沒有出逃，乖乖留在京城，至少不會牽連陸尋捲入這場是非。」
蘇沅低聲道，滿是自責。
桃子連忙勸慰。
「小姐切莫這般想。」
「留在京城，等待你的便是被迫成婚，餘生困於王府之中，又何來自由可言。」
蘇沅閉上雙眼，紛亂的思緒依舊盤旋不散。
她貪戀和陸尋相伴的每一刻，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恐懼。
第二日天光剛亮，蘇沅一行人便收拾妥當準備出關。
玉朔關城門大開，往來行旅、商隊絡繹不絕，風沙卷著塵土撲面而來。
冷澈前去查驗通關文牒，桃子在一旁清點行囊，蕭珩立在馬車旁，目光習慣性地望向蘇沅，一如往日那般，打算伸手扶她登上馬車。
蘇沅瞥見他伸過來的手，身子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半步，避開了他的觸碰，自己攥住車沿，費力抬腳攀了上去。
這一下避讓做得並不隱晦。
蕭珩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一頓，眼底那點晨起的暖意，淡下去幾分。
「怎麼了？」
他壓著聲音，低聲問，語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蘇沅垂著眼帘，不與他對視，攏了攏衣袖，聲音淡淡的，刻意拉開距離。
「我自己可以。」
昨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擔憂還盤旋在心頭。
她怕自己越陷越深，怕靖王的追兵追來，怕這份私情會給陸尋招來殺身大禍。
思來想去，唯有刻意疏遠，才是保全他的法子。
桃子站在一旁，把這一幕盡收眼底，暗自皺了皺眉，卻不敢當眾多嘴。
蕭珩站在車下，望著馬車裡側過身、不願看向自己的少女，心口泛起一陣悶澀。
從前那個會拉著他衣袖吵著要吃烤全羊、會對著他撒嬌的姑娘，此刻硬生生豎起了一道無形的牆。
「路途顛簸，若是哪裡不舒服，只管同我說。」
蕭珩沒有再上前，只是隔著車簾，語氣沉了幾分。
蘇沅「嗯」了一聲，簡短敷衍，再沒有多餘的話。
冷澈辦完手續回來，一眼便察覺到氣氛不對。
看了看自家主子晦暗的神色，又看了看緊閉的馬車車簾，識趣地沒有發問，翻身上馬，低聲道。
「主子，通關手續辦妥，可以出發了。」
馬蹄踏過關外黃沙，車輪滾滾向前。
車外是遼闊荒蕪的邊境曠野，風聲呼嘯。
明明心裡惦記著那個人，每一次聽見他在外面說話的聲音，心就跟著揪一下，可她偏要逼著自己不掀簾、不搭話，不去回應他遞過來的關切。
行至一處歇腳的土坡，眾人停下稍作休整。
蕭珩遞過來一塊用油紙包好的蜜餞，是昨日在玉朔關街市買的，知道她愛吃甜口。
他掀開半邊車簾，將蜜餞遞進去。
蘇沅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喉間微動，心裡很想接過來，可念頭一轉，又硬生生忍住。
「我不餓。」
她偏過頭，望向窗外茫茫戈壁。
蕭珩捏著蜜餞的手指微微收緊。
「沅沅。」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幾分無奈。
「你在躲我。」
桃子在旁邊假裝整理包袱，耳朵卻豎得老高，大氣都不敢喘，只在心裡嘆氣：
小姐這哪裡是躲，分明是在跟自己的心較勁。
蘇沅指尖攥緊衣料，心口又酸又澀，卻依舊硬起心腸。
「沒有，我只是趕路疲乏，不想多言語。」
說完，她直接放下車簾，將他的身影隔絕在外。
車簾落下的一瞬間，蘇沅才緩緩閉上眼，眼底漫上一層淺淺的濕意。
外頭，黃沙漫過腳下地面，蕭珩依舊立在原地，手中那包蜜餞還余著溫度，心底的失落沉沉壓了上來。
桃子瞅准機會，悄悄挪到冷澈身邊，壓低聲音碎碎念。
「你瞧瞧，現在這樣子。」
「小姐心裡明明惦記得緊，卻非要逼著自己疏遠。」
「你家公子一心護著她，又平白受這份冷落。」
「我夾在中間，看得都難受。」
冷澈沉默片刻，低聲道：「主子甘願受。」
桃子聞言扶額。
「甘願歸甘願，這般拉扯折磨，何苦呢。」
冷澈心底暗道：真相一日不揭破，這樣的拉扯，便避無可避。
曠野長風呼嘯而過，捲起滿地枯草。
就在這片沉悶拉扯的氛圍之中，冷澈神色陡然一變，抬眼望向遠方山道的盡頭。
曠野盡頭，塵土飛揚，有數匹快馬，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來勢洶洶，來路不明。
屋內燭火已經吹熄，只剩下朦朧清輝灑落床榻。
蘇沅輾轉反側，絲毫沒有睡意。
白日烤全羊的鮮香還縈繞心頭，可腦海里反覆回放的，卻是一路以來，她與陸尋相處的一幕幕。
一樁樁，一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她原本只是出逃躲避婚約，只想遠離那位令人畏懼的靖王。
她從未料到，旅途之中，會遇上這樣一個人，不知不覺占滿自己所有思緒。
蘇沅側過身，看向外側尚未睡熟的桃子，聲音輕得如同夜風，帶著幾分茫然無措。
「桃子。」
桃子迷迷糊糊應聲，勉強睜開眼。
「小姐？怎麼還沒歇息，是夜裡涼嗎？」
蘇沅沉默片刻，心底積壓許久的情緒終於涌了上來，小聲喃喃道出心底最大的惶恐：
「桃子，我好像…… 越來越喜歡陸尋了，怎麼辦。」
桃子瞬間睡意全無，猛地清醒，一下子支起身子湊近床榻。
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小姐，你何止是越來越喜歡陸公子，你簡直就差把陸尋二字刻在臉上了。」
「我控制不住。」
蘇沅望著頭頂的床幔，語氣夾雜慌亂。
「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覺得安心自在。」
「可我想起那紙婚約，若是婚約一直無法取消，我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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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更多不安接踵而至，越想，心底越是發緊。
「萬一靖王派人一路追來，查到陸尋與我同行……」
蘇沅喉間微微發澀，聲音不自覺發顫。
「人人都說靖王性情冷厲，手段狠絕。」
「倘若知曉我心心念念旁人，會不會遷怒陸尋？」
她越往下設想，越是惶恐，指尖緊緊攥住被褥，心口悶得發慌。
「都怪我。」
「是我拖累了他。」
「我逃婚本就風波不斷，如今又與我走得這般近。」
「若是因此給陸尋招來殺身之禍，我一輩子都無法心安。」
白日裡品嘗美食的歡喜盡數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憂慮籠罩心頭。
她喜歡他，卻不願自己的情意，最後變成危及他性命的禍事。
桃子見狀，心中也五味雜陳，一時不知該如何勸慰。
她早看出小姐對陸尋動了真心，只是一直不願戳破。
桃子輕輕嘆了口氣，放緩語調。
「小姐，先別胡思亂想。」
「陸公子心思縝密，身邊又有冷護衛隨行，未必會輕易出事。」
「可靖王權勢滔天。」
蘇沅搖搖頭，眼底蒙著一層淺淺悵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他想追查，我們躲到玉朔關，又能躲多久？」
一想到有朝一日，陸尋與靖王對立相爭，她便心慌不已。
一邊是掙脫不開的婚約，一邊是滿心愛慕之人，夾在中間，進退皆是為難。
「我有時甚至會想，倘若當初我沒有出逃，乖乖留在京城，至少不會牽連陸尋捲入這場是非。」
蘇沅低聲道，滿是自責。
桃子連忙勸慰。
「小姐切莫這般想。」
「留在京城，等待你的便是被迫成婚，餘生困於王府之中，又何來自由可言。」
蘇沅閉上雙眼，紛亂的思緒依舊盤旋不散。
她貪戀和陸尋相伴的每一刻，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恐懼。
第二日天光剛亮，蘇沅一行人便收拾妥當準備出關。
玉朔關城門大開，往來行旅、商隊絡繹不絕，風沙卷著塵土撲面而來。
冷澈前去查驗通關文牒，桃子在一旁清點行囊，蕭珩立在馬車旁，目光習慣性地望向蘇沅，一如往日那般，打算伸手扶她登上馬車。
蘇沅瞥見他伸過來的手，身子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半步，避開了他的觸碰，自己攥住車沿，費力抬腳攀了上去。
這一下避讓做得並不隱晦。
蕭珩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一頓，眼底那點晨起的暖意，淡下去幾分。
「怎麼了？」
他壓著聲音，低聲問，語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蘇沅垂著眼帘，不與他對視，攏了攏衣袖，聲音淡淡的，刻意拉開距離。
「我自己可以。」
昨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擔憂還盤旋在心頭。
她怕自己越陷越深，怕靖王的追兵追來，怕這份私情會給陸尋招來殺身大禍。
思來想去，唯有刻意疏遠，才是保全他的法子。
桃子站在一旁，把這一幕盡收眼底，暗自皺了皺眉，卻不敢當眾多嘴。
蕭珩站在車下，望著馬車裡側過身、不願看向自己的少女，心口泛起一陣悶澀。
從前那個會拉著他衣袖吵著要吃烤全羊、會對著他撒嬌的姑娘，此刻硬生生豎起了一道無形的牆。
「路途顛簸，若是哪裡不舒服，只管同我說。」
蕭珩沒有再上前，只是隔著車簾，語氣沉了幾分。
蘇沅「嗯」了一聲，簡短敷衍，再沒有多餘的話。
冷澈辦完手續回來，一眼便察覺到氣氛不對。
看了看自家主子晦暗的神色，又看了看緊閉的馬車車簾，識趣地沒有發問，翻身上馬，低聲道。
「主子，通關手續辦妥，可以出發了。」
馬蹄踏過關外黃沙，車輪滾滾向前。
車外是遼闊荒蕪的邊境曠野，風聲呼嘯。
明明心裡惦記著那個人，每一次聽見他在外面說話的聲音，心就跟著揪一下，可她偏要逼著自己不掀簾、不搭話，不去回應他遞過來的關切。
行至一處歇腳的土坡，眾人停下稍作休整。
蕭珩遞過來一塊用油紙包好的蜜餞，是昨日在玉朔關街市買的，知道她愛吃甜口。
他掀開半邊車簾，將蜜餞遞進去。
蘇沅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喉間微動，心裡很想接過來，可念頭一轉，又硬生生忍住。
「我不餓。」
她偏過頭，望向窗外茫茫戈壁。
蕭珩捏著蜜餞的手指微微收緊。
「沅沅。」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幾分無奈。
「你在躲我。」
桃子在旁邊假裝整理包袱，耳朵卻豎得老高，大氣都不敢喘，只在心裡嘆氣：
小姐這哪裡是躲，分明是在跟自己的心較勁。
蘇沅指尖攥緊衣料，心口又酸又澀，卻依舊硬起心腸。
「沒有，我只是趕路疲乏，不想多言語。」
說完，她直接放下車簾，將他的身影隔絕在外。
車簾落下的一瞬間，蘇沅才緩緩閉上眼，眼底漫上一層淺淺的濕意。
外頭，黃沙漫過腳下地面，蕭珩依舊立在原地，手中那包蜜餞還余著溫度，心底的失落沉沉壓了上來。
桃子瞅准機會，悄悄挪到冷澈身邊，壓低聲音碎碎念。
「你瞧瞧，現在這樣子。」
「小姐心裡明明惦記得緊，卻非要逼著自己疏遠。」
「你家公子一心護著她，又平白受這份冷落。」
「我夾在中間，看得都難受。」
冷澈沉默片刻，低聲道：「主子甘願受。」
桃子聞言扶額。
「甘願歸甘願，這般拉扯折磨，何苦呢。」
冷澈心底暗道：真相一日不揭破，這樣的拉扯，便避無可避。
曠野長風呼嘯而過，捲起滿地枯草。
就在這片沉悶拉扯的氛圍之中，冷澈神色陡然一變，抬眼望向遠方山道的盡頭。
曠野盡頭，塵土飛揚，有數匹快馬，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來勢洶洶，來路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