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斷雲嶺
幾人辭別清溪河畔，又匆匆趕路數日。
這幾日路途還算平順，沒有急行趕路，一路走走停停。
路上蘇沅總愛掀著車簾看沿途風光，看見漫山野花便要下車採摘，遇到市集小鎮，便拉著桃子湊熱鬧逛鋪子。
偶爾心血來潮還想要嘗試做點吃食，可惜不是味道寡淡，便是鹽放得過重，次次都虧得蕭珩不嫌棄，盡數捧場吃下。
冷澈時常默默收拾殘局，早已習以為常。
白日看青山流水，夜裡便尋一處乾淨的平地歇息，篝火閒談，日子自在又快活。
馬車軲轆碾過山道，一路行來青山連綿，溪澗縱橫。
蘇沅半倚在車窗邊望著遼闊風物，不由得輕輕感慨出聲。
「說起來，我本是逃婚離京，原以為一路會顛沛流離、東躲西藏，處處提心弔膽。」
「可如今這般走走停停，看山看水，哪裡像是逃婚，分明是出來遊覽江河。」
蕭珩正騎馬行在馬車旁，聞言側過頭，目光落在少女明媚的側臉上，神色微微斂了幾分，多了幾分凝重。
「這份閒適，快要到頭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定。
「再往前便是斷雲嶺，乃是瀾州通往玉朔邊關必經的高山隘口。」
「那處山嶺，是中原與漠南荒原的分界之地。」
「山道盤旋纏繞在懸崖峭壁之上，一邊是陡峭山壁，一邊是萬丈深谷。」
「雖是官方驛道，卻地勢險峻，歷來也是禍事多發之地，山匪流寇時常在此出沒，我們要格外當心。」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層疊巍峨的群山，繼續說道。
「只要平安翻過斷雲嶺，便抵達玉朔關。」
「過了此關，便是真正踏入邊關地界。」
車廂內的笑意淡了幾分，蘇沅聞言微微蹙起眉，方才遊山玩水的輕鬆心境散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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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出蕭珩語氣里的鄭重，輕聲問道。
「斷雲嶺那般兇險？我們會遇上危險嗎？」
蕭珩看向她，眼神安穩篤定。
「不必太過惶恐。」
「有我與冷澈在，自會護你們周全。」
「只是接下來山路難行，夜裡也不宜在外隨意露宿，翻過山嶺之前，萬事都要多加謹慎。」
桃子坐在一旁，聽見這番話，心裡不由得繃緊了弦，收起一路以來鬆弛的心思。
馬車車輪軲轆作響，沿著蜿蜒山道緩緩向前。
桃子靠在車廂內側昏昏沉沉打盹，冷澈駕著馬車緩緩而行。
蘇沅掀開一側車簾，微微探出身子看向外面。
兩側的草木不再是溫潤秀麗的林木，山石嶙峋陡峭，山道緊緊貼在懸崖峭壁上，路面狹窄，一側是直插雲霄的岩壁，另一側便是深不見底的幽谷。
山風穿過山谷，發出嗚嗚的呼嘯，聽得人心頭髮緊。
天上雲層沉沉，把日光都遮去大半，四下冷冷清清，沿途看不見半輛過往行商的車馬。
桃子早已沒有睡意，坐直身子。
蕭珩勒住韁繩，抬手示意冷澈暫且放緩速度，眉頭微微緊鎖。
「不對勁。」
他低聲開口，目光銳利掃視四周山林。
「斷雲嶺雖是險地，卻也該有零星行侶，此地太過安靜。」
話音未落，兩側高高的山頭上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呼哨。
嗖嗖數聲破空之聲驟然炸響！
數十支羽箭自密林之中飛射而出，密密麻麻朝著車馬方向襲來！
「小心！」
蕭珩厲聲喝斷，手腕一翻，腰間長劍鏘然出鞘，劍光如雪，飛快揮掃，將迎面飛來的數支利箭盡數劈落。
「冷澈！護住馬車！」
「屬下領命！」
冷澈翻身沖至馬車側面，長刀出鞘，刀光翻飛，擋下射向車廂的箭雨。
箭矢釘在車木、山石之上，簌簌作響，木屑碎石飛濺。
馬車內的蘇沅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心頭猛跳，臉色一白。
山道狹窄，進退不得，根本沒有迂迴躲避的餘地。
山林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數十名蒙面匪徒手持刀棍，從樹叢亂石之後蜂擁衝出，個個兇悍，將整條山道死死堵死。
為首一人身披粗布黑衫，大刀扛在肩頭，眼神凶戾。
「此山是我開！要過此路，留下財物！」
「男人殺，女人擄走！」
匪首高聲喝喊，聲音在山谷來回迴蕩。
一眾山匪叫囂著，步步逼近。
馬車受了驚嚇，馬匹焦躁不安，不斷揚蹄嘶鳴，險些朝著懸崖邊偏移半寸，看得桃子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死死攥住車廂扶手。
蕭珩將馬匹逼退至安全位置，劍身染著寒光，擋在馬車正前方。
方才溫潤平和的氣質一掃而盡，周身漫開殺伐凜冽的氣場，那是久歷沙場才有的肅殺戾氣。
「冷澈，守住左翼，不要讓他們靠近車廂。」
蕭珩的聲音冷靜沒有一絲波瀾。
「是！」
冷澈長刀橫在身前，迎上撲上來的數名山匪。
刀劍相撞的鏗鏘聲響立刻響徹山崖。
蘇沅扒著車簾縫隙往外望去，看著蕭珩立於刀光之中，以一敵眾，心底又慌又擔心。
她望著那道熟悉的背影，方才一路遊山玩水的愜意蕩然無存。
匪首看出蕭珩是最難對付的人，大吼一聲，提著大刀親自朝著蕭珩猛劈過來。
「先殺了此人！」
刀風呼嘯直劈門面，蕭珩腳步輕旋，側身避過這雷霆一擊，長劍反手直刺而出。
山道之上刀劍鏗鏘作響，喊殺聲震得山谷嗡嗡迴蕩。
混戰的巨響徹底驚到了駕車的轅馬，駿馬瞳孔驟縮，渾身鬃毛倒豎，不安地揚蹄嘶吼，四蹄瘋狂蹬踏地面。
韁繩被扯得繃直，整輛馬車劇烈顛簸搖晃。
桃子見馬匹發狂，顧不得周遭紛飛的刀光，撲上前死死攥緊韁繩，拼盡全身力氣想要將驚馬馴服。
可發狂的馬匹力氣何等巨大，猛的一個劇烈甩頭，一股巨力猛地傳來。
「啊！」
桃子手腕吃痛，整個人直接被馬的蠻力狠狠甩開，重重摔在山道旁的亂石地上，手肘被石塊擦破，疼得她倒抽冷氣。
失去牽制的馬匹徹底陷入狂躁，嘶鳴一聲，拖著馬車，在狹窄逼仄的懸崖山道上狂奔起來！
馬車車輪在凹凸不平的石路上劇烈滾動，車廂左右狠狠晃動。
身在車內的蘇沅毫無借力之處，身子被甩得東撞西碰，肩頭、胳膊接連磕撞在木框之上，渾身鈍痛。
木架吱呀作響，隨時都要散架。
頭暈目眩之間，蘇沅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就這樣墜下深淵。
她咬牙撐住顛簸的車廂，不顧磕碰的傷痛，手腳並用地奮力扒住車廂邊緣，拼命想要爬出去，盼著能拉住韁繩穩住瘋馬。
馬匹狂奔衝到山道急轉彎處，這裡外側便是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
車輪半邊直接碾出路沿的碎石，石塊嘩嘩向下墜落。
地心失重感瞬間襲來！
馬車重心一歪，整架車體猛地向外傾斜。
蘇沅大半截身子探出車廂外，腳下懸空，狂風呼嘯撕扯她的衣裙，她用盡全部力氣高聲呼喊：
「陸尋——！！」
這一聲悽厲的呼喊，穿透刀劍交擊的嘈雜，直直傳入正在浴血纏鬥的蕭珩耳中。
蕭珩心口驟然一緊，猛的回頭望去。
只看見山崖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馬車失去支撐，帶著半探出身形的蘇沅，轟然向著幽暗的深谷墜落。
那一刻，什麼山匪，什麼廝殺，全都被他拋之腦後。
他眼中只剩下下墜的那道身影，心中的恐慌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不顧身後劈來的刀鋒，蕭珩足尖猛地一點山石，身形如同離弦之箭騰空而起，沒有半分遲疑，縱身跟著躍下萬丈懸崖！
「王爺！！」
正在拼死對敵的冷澈餘光瞥見這一幕，瞳孔驟裂，撕心裂肺地大吼出聲。
「小姐——！！」
摔在亂石地上的桃子撐著身子抬頭，眼睜睜看著人和馬車一同墜入雲霧，悽厲的哭喊響徹斷雲嶺的山谷。
這幾日路途還算平順，沒有急行趕路，一路走走停停。
路上蘇沅總愛掀著車簾看沿途風光，看見漫山野花便要下車採摘，遇到市集小鎮，便拉著桃子湊熱鬧逛鋪子。
偶爾心血來潮還想要嘗試做點吃食，可惜不是味道寡淡，便是鹽放得過重，次次都虧得蕭珩不嫌棄，盡數捧場吃下。
冷澈時常默默收拾殘局，早已習以為常。
白日看青山流水，夜裡便尋一處乾淨的平地歇息，篝火閒談，日子自在又快活。
馬車軲轆碾過山道，一路行來青山連綿，溪澗縱橫。
蘇沅半倚在車窗邊望著遼闊風物，不由得輕輕感慨出聲。
「說起來，我本是逃婚離京，原以為一路會顛沛流離、東躲西藏，處處提心弔膽。」
「可如今這般走走停停，看山看水，哪裡像是逃婚，分明是出來遊覽江河。」
蕭珩正騎馬行在馬車旁，聞言側過頭，目光落在少女明媚的側臉上，神色微微斂了幾分，多了幾分凝重。
「這份閒適，快要到頭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定。
「再往前便是斷雲嶺，乃是瀾州通往玉朔邊關必經的高山隘口。」
「那處山嶺，是中原與漠南荒原的分界之地。」
「山道盤旋纏繞在懸崖峭壁之上，一邊是陡峭山壁，一邊是萬丈深谷。」
「雖是官方驛道，卻地勢險峻，歷來也是禍事多發之地，山匪流寇時常在此出沒，我們要格外當心。」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層疊巍峨的群山，繼續說道。
「只要平安翻過斷雲嶺，便抵達玉朔關。」
「過了此關，便是真正踏入邊關地界。」
車廂內的笑意淡了幾分，蘇沅聞言微微蹙起眉，方才遊山玩水的輕鬆心境散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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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出蕭珩語氣里的鄭重，輕聲問道。
「斷雲嶺那般兇險？我們會遇上危險嗎？」
蕭珩看向她，眼神安穩篤定。
「不必太過惶恐。」
「有我與冷澈在，自會護你們周全。」
「只是接下來山路難行，夜裡也不宜在外隨意露宿，翻過山嶺之前，萬事都要多加謹慎。」
桃子坐在一旁，聽見這番話，心裡不由得繃緊了弦，收起一路以來鬆弛的心思。
馬車車輪軲轆作響，沿著蜿蜒山道緩緩向前。
桃子靠在車廂內側昏昏沉沉打盹，冷澈駕著馬車緩緩而行。
蘇沅掀開一側車簾，微微探出身子看向外面。
兩側的草木不再是溫潤秀麗的林木，山石嶙峋陡峭，山道緊緊貼在懸崖峭壁上，路面狹窄，一側是直插雲霄的岩壁，另一側便是深不見底的幽谷。
山風穿過山谷，發出嗚嗚的呼嘯，聽得人心頭髮緊。
天上雲層沉沉，把日光都遮去大半，四下冷冷清清，沿途看不見半輛過往行商的車馬。
桃子早已沒有睡意，坐直身子。
蕭珩勒住韁繩，抬手示意冷澈暫且放緩速度，眉頭微微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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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雲嶺雖是險地，卻也該有零星行侶，此地太過安靜。」
話音未落，兩側高高的山頭上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呼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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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厲聲喝斷，手腕一翻，腰間長劍鏘然出鞘，劍光如雪，飛快揮掃，將迎面飛來的數支利箭盡數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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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的蘇沅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心頭猛跳，臉色一白。
山道狹窄，進退不得，根本沒有迂迴躲避的餘地。
山林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數十名蒙面匪徒手持刀棍，從樹叢亂石之後蜂擁衝出，個個兇悍，將整條山道死死堵死。
為首一人身披粗布黑衫，大刀扛在肩頭，眼神凶戾。
「此山是我開！要過此路，留下財物！」
「男人殺，女人擄走！」
匪首高聲喝喊，聲音在山谷來回迴蕩。
一眾山匪叫囂著，步步逼近。
馬車受了驚嚇，馬匹焦躁不安，不斷揚蹄嘶鳴，險些朝著懸崖邊偏移半寸，看得桃子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死死攥住車廂扶手。
蕭珩將馬匹逼退至安全位置，劍身染著寒光，擋在馬車正前方。
方才溫潤平和的氣質一掃而盡，周身漫開殺伐凜冽的氣場，那是久歷沙場才有的肅殺戾氣。
「冷澈，守住左翼，不要讓他們靠近車廂。」
蕭珩的聲音冷靜沒有一絲波瀾。
「是！」
冷澈長刀橫在身前，迎上撲上來的數名山匪。
刀劍相撞的鏗鏘聲響立刻響徹山崖。
蘇沅扒著車簾縫隙往外望去，看著蕭珩立於刀光之中，以一敵眾，心底又慌又擔心。
她望著那道熟悉的背影，方才一路遊山玩水的愜意蕩然無存。
匪首看出蕭珩是最難對付的人，大吼一聲，提著大刀親自朝著蕭珩猛劈過來。
「先殺了此人！」
刀風呼嘯直劈門面，蕭珩腳步輕旋，側身避過這雷霆一擊，長劍反手直刺而出。
山道之上刀劍鏗鏘作響，喊殺聲震得山谷嗡嗡迴蕩。
混戰的巨響徹底驚到了駕車的轅馬，駿馬瞳孔驟縮，渾身鬃毛倒豎，不安地揚蹄嘶吼，四蹄瘋狂蹬踏地面。
韁繩被扯得繃直，整輛馬車劇烈顛簸搖晃。
桃子見馬匹發狂，顧不得周遭紛飛的刀光，撲上前死死攥緊韁繩，拼盡全身力氣想要將驚馬馴服。
可發狂的馬匹力氣何等巨大，猛的一個劇烈甩頭，一股巨力猛地傳來。
「啊！」
桃子手腕吃痛，整個人直接被馬的蠻力狠狠甩開，重重摔在山道旁的亂石地上，手肘被石塊擦破，疼得她倒抽冷氣。
失去牽制的馬匹徹底陷入狂躁，嘶鳴一聲，拖著馬車，在狹窄逼仄的懸崖山道上狂奔起來！
馬車車輪在凹凸不平的石路上劇烈滾動，車廂左右狠狠晃動。
身在車內的蘇沅毫無借力之處，身子被甩得東撞西碰，肩頭、胳膊接連磕撞在木框之上，渾身鈍痛。
木架吱呀作響，隨時都要散架。
頭暈目眩之間，蘇沅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就這樣墜下深淵。
她咬牙撐住顛簸的車廂，不顧磕碰的傷痛，手腳並用地奮力扒住車廂邊緣，拼命想要爬出去，盼著能拉住韁繩穩住瘋馬。
馬匹狂奔衝到山道急轉彎處，這裡外側便是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
車輪半邊直接碾出路沿的碎石，石塊嘩嘩向下墜落。
地心失重感瞬間襲來！
馬車重心一歪，整架車體猛地向外傾斜。
蘇沅大半截身子探出車廂外，腳下懸空，狂風呼嘯撕扯她的衣裙，她用盡全部力氣高聲呼喊：
「陸尋——！！」
這一聲悽厲的呼喊，穿透刀劍交擊的嘈雜，直直傳入正在浴血纏鬥的蕭珩耳中。
蕭珩心口驟然一緊，猛的回頭望去。
只看見山崖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馬車失去支撐，帶著半探出身形的蘇沅，轟然向著幽暗的深谷墜落。
那一刻，什麼山匪，什麼廝殺，全都被他拋之腦後。
他眼中只剩下下墜的那道身影，心中的恐慌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不顧身後劈來的刀鋒，蕭珩足尖猛地一點山石，身形如同離弦之箭騰空而起，沒有半分遲疑，縱身跟著躍下萬丈懸崖！
「王爺！！」
正在拼死對敵的冷澈餘光瞥見這一幕，瞳孔驟裂，撕心裂肺地大吼出聲。
「小姐——！！」
摔在亂石地上的桃子撐著身子抬頭，眼睜睜看著人和馬車一同墜入雲霧，悽厲的哭喊響徹斷雲嶺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