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改觀
大年初二，天光澄澈，新雪初霽。
一夜寒風過後，京城萬里晴空，冬日暖陽斜斜灑落，鋪遍長街朱牆、青磚黛瓦。
家家戶戶門前紅燈高掛，爆竹餘響未盡，街巷間年味濃郁，處處皆是新春的熱鬧祥和。
靖王府的馬車早早駛出府門，平穩行在京城長街之上。
車簾輕垂，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車廂內暖意融融。
蕭珩一身墨色錦袍，身姿挺拔端正，穩穩側身坐著，掌心覆在蘇沅微涼的手背上，一路不曾鬆開。
許是昨夜枕邊叮囑記掛在心，今日他格外細緻妥帖，生怕路途顛簸驚擾了她與腹中孩兒。
蘇沅靠在他肩頭，眉眼溫順柔和，唇角噙著淺淺笑意。
今日她身著一身溫婉杏色錦裙，衣料柔軟輕便，適配冬日氣溫，也不會束縛身形，襯得她面色愈發紅潤溫婉。
「今日回府探望父親與兄長，路上路滑難行，我們不必趕急，穩穩的就好。」
蘇沅輕聲開口，語氣柔軟清甜，帶著一絲歸家的溫軟。
蕭珩低頭看向身側溫婉安然的心上人，眼底盛滿化不開的寵溺，低聲應道：「放心，我都仔細看著。」
「你如今身子特殊，懷著身孕行路本就不易，我絕不會讓你受半點磕碰。」
短短几日相處，他早已將護她護胎刻進心底，一舉一動皆是小心翼翼。
數月邊關風雪相隔，虧欠的陪伴與溫柔，他只想往後日日彌補，寸步不離守護。
馬車穩穩停停，最終停在蘇府朱漆大門之外。
蘇家府邸張燈結彩，門庭整潔雅致，僕從各司其職，行禮迎候，新春氣息肅穆又溫馨。
蕭珩率先掀簾下車，隨後轉身，小心翼翼伸手扶著蘇沅下車，掌心穩穩托著她的手肘，步步穩妥，細緻入微。
二人並肩入府，穿過庭院迴廊，一路行至正廳。
蘇父早已等候多時，見女兒歸來，臉上瞬間漾開真切笑意，連忙招手示意二人落座。
待二人行完拜年禮，下人連忙奉上溫熱茶飲與精緻茶點，蘇父滿眼疼惜地看著蘇沅：「路上可冷？」
「馬車顛簸可還受得住？懷著身子最是嬌氣，千萬仔細些，莫累著自己。」
蘇沅乖巧點頭，眉眼彎彎：「女兒沒事，一路安穩，王爺一路都仔細護著我，一點累都沒受，爹放心。」
蕭珩坐在身側，聞聲輕聲開口，語氣誠懇穩重：「岳父無需掛心，我會好好照看沅兒，護好她和孩子，絕不讓她受半點辛苦。」
蘇父看著眼前一對璧人，女婿穩重靠譜，女兒安穩幸福，心底滿是寬慰，笑著頷首：「有你照看，我自然是放心的。」
「你如今平安歸來，家中妻兒安穩，往後也能少些牽掛。」
幾人閒談兩句家常，蘇沅目光掃過庭院，不見蘇瑾身影，不由得疑惑開口：「怎麼不見兄長？」
「今日大年初二，按理兄長該在家陪著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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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言，蘇父失笑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打趣：「你兄長如今哪裡還顧得上家中，天剛蒙蒙亮，就早早收拾妥當，往溫府去拜年了。」
蘇沅聞言一愣，隨即眉眼帶笑：「去溫府了？」
「看來兄長如今滿心滿眼都是溫姑娘，已然是心系佳人了。」
「可不是嘛。」蘇父接過話頭，眼底滿是欣慰笑意，「他自打定下婚約，性子都沉穩溫和了不少，往日裡一心軍務，不懂風月，如今倒是學著體貼周全，日日惦記著溫家姑娘。」
「距離二人婚期已然不足一月，府中婚事籌備早已妥當，就等著吉日到來，迎娶新婦入門。」
說起蘇瑾的婚事，滿室氛圍愈發喜慶。
蕭珩微微頷首，緩緩開口問詢：「婚期將近，各項事宜可還周全？」
「若是府中人手不足，或是有需要打點之處，只管告知我，我讓人一併打理妥當。」
蘇父擺了擺手，從容笑道：「無需麻煩你。」
「蘇瑾如今身為禁軍大將軍，身份體面，溫家亦是書香世家，門第相當。」
「兩邊府中早已層層對接，婚事規制、嫁妝聘禮、喜宴布置，皆籌備得妥妥噹噹，無一疏漏。」
「如今萬事俱備，只待吉日成親即可。」
「兄長能得良人相伴，實屬喜事。」蘇沅由衷感慨，「從前我總憂心他常年駐守軍營，性情剛硬，不懂兒女情長，怕是難以覓得知心人。」
「如今得遇溫姑娘，溫柔般配，性情互補，是他的福氣。」
蘇父笑意溫柔，緩緩接話：「溫姑娘性情溫婉通透，知書達理，品性極佳。」
「二人相識相知，性情相合、心意相通，往後婚後日子，定然安穩和睦。」
一家人圍坐閒談，句句皆是暖心喜事，正廳之內暖意融融，笑語不絕。
閒談片刻，蘇父話鋒一轉，神色認真了幾分，看向蘇沅，語氣溫和卻格外鄭重：「沅兒，你如今懷有身孕，乃是大喜事。」
「只是你初次懷胎，年紀尚輕，王府瑣事繁雜，平日裡定然照料不周，我做父親的，終究放心不下。」
蘇沅聞言心頭一暖，輕聲回道：「爹無需憂心，王府下人規整，王爺也事事護著我，我一切都好。」
「再好也不如專人細緻照料。」蘇父輕輕搖頭，隨即朝外吩咐道，「讓嬤嬤進來。」
管家應聲領命，片刻後，領著一位年歲半百、氣度沉穩利落的老嬤嬤穩步走入正廳。
老嬤嬤衣著整潔素雅，身姿端正，眉眼溫和沉穩，一看便是行事穩妥、細緻周到之人。
蘇父抬眸看向蘇沅，細細叮囑：「這位方嬤嬤是我特意托人多方尋訪尋來的，半生專精照料孕妃、新生兒，經驗極足，性子沉穩嚴謹，心思細膩周全。」
「孕期調養、飲食禁忌、日常起居、胎相養護，無一不精。」
「我特意將她尋來，你今日帶回靖王府，往後便讓她專職照料你的孕期起居。」
蘇父跟著柔聲補充：「你自小聰慧懂事，只是遠嫁王府，爹爹與你兄長日日牽掛，沒法時時陪在你身邊照看。」
「有方嬤嬤在側細心陪護調養，我們也能徹底安心，穩穩護你安胎，護腹中孩兒平安降生。」
蘇沅心中暖意翻湧，鼻尖微酸，起身微微屈膝行禮：「多謝爹娘事事為我周全，女兒心中感激。」
「傻孩子，爹爹和兄長疼你，本就是應當的。」蘇父連忙抬手扶她，滿眼疼惜。
「你只需安心養胎，平安順遂生下孩子，便是我們最大的心愿。」
蕭珩看著蘇家父親細緻入微的疼愛，心底亦是動容，鄭重開口承諾：「岳父放心，有方嬤嬤相助，我定會更加細緻照看沅兒，每日叮囑起居飲食，絕不讓她受半點勞累，定護得她與孩子平安無憂。」
蘇父滿意點頭：「有你這句話，我便徹底安心了。」
時光緩緩流轉，轉眼漸近午膳時分。
院外傳來輕快腳步聲，一身墨色常服的蘇瑾大步踏入府中。
他身姿挺拔俊朗，眉眼舒展溫潤，往日軍營歷練的凌厲鋒芒盡數褪去，臉上掛著藏不住的春風笑意，眉眼之間儘是少年得意與溫柔喜色。
顯然，今日在溫府拜年，相處得極為舒心順遂。
蘇瑾入廳行禮，問候過父親，轉頭便看向蘇沅與蕭珩，笑著開口：「小妹，妹夫，今日歸來拜年，倒是不巧，我一早便去了溫府，未曾第一時間陪你們說話。」
蘇沅看著他眉眼帶笑的模樣，忍不住打趣：「兄長如今滿心皆是溫姑娘，哪裡還顧得上家中妹妹。」
「看你這般春風得意的模樣，想來溫家上下待你極好，你與溫姑娘相處得甚是融洽？」
蘇瑾聞言耳尖微熱，卻也坦蕩溫柔，笑意真摯：「溫家上下和睦寬厚，待人謙和有禮。」
「知予性情溫柔通透，與我相處甚好。」
「婚期將近，只盼吉日早日到來，便可迎她入府，往後朝夕相伴。」
看著兄長眉眼間藏不住的溫柔繾綣，蘇沅由衷替他歡喜。
從前兄長一心軍務，清冷寡言，如今遇得良人，眼底終有煙火溫柔，圓滿可期。
蕭珩看著蘇瑾心境愈發成熟安穩，頷首溫聲誇讚：「婚期在即，你如今心性愈發沉穩可靠，往後定是良夫良婿。」
一家人說說笑笑，喜樂融融，蘇府正廳滿是溫馨暖意。
與此同時，巍峨皇宮之內。
大年初二一早，天剛蒙蒙亮，大皇子蕭景晏便整理衣容，入宮覲見，專程為昨日賜婚一事謝恩。
御書房內炭火溫熱，暖意融融。
元帝端坐龍案之後，處理著新年首批奏摺，神色平和肅穆。
內侍輕聲通傳過後，蕭景晏穩步踏入殿中。
他一身素色皇子常服，衣著樸素整潔，不飾金玉，身姿端正挺拔，步履沉穩有度，無半分張揚姿態。
他行至殿中，規規矩矩跪拜行禮，禮數周全，態度恭順謙卑：「兒臣蕭景晏，參見父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元帝抬眸，淡淡應聲。
視線落在蕭景晏臉上的剎那，元帝動作微頓，目光微微凝滯。
蕭景晏的眉眼輪廓，五官氣韻，盡數隨他。
眉眼、鼻樑、唇形，幾乎與年輕時的自己一模一樣。
只是多年來，他早已習慣忽略這個寡言溫順、不爭不搶的兒子，從未認真細細打量過他的模樣。
多年漠視，此刻細看，才發覺這孩子生得極為周正端正，眉眼沉靜內斂，氣度溫潤端方，絕非平庸粗鄙之相。
蕭景晏依言起身，垂手立在一側，姿態恭順，神色平和，無半分狂喜，亦無半分侷促。
元帝看著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昨日朕下口諭，將柔然公主賜婚於你，今日你特意入宮謝恩？」
蕭景晏垂眸躬身，語氣誠懇坦蕩，字字端正有度：「回父皇，兒臣入宮，一是謝父皇賜婚隆恩，二是感念父皇體恤大局、安穩朝局、善待臣子與皇子。」
他不卑不亢，不驕不躁，不曾刻意諂媚討好，也未有半分故作謙卑。
「柔然和親，事關兩國邦交、邊境安穩，是家國大事。」
「父皇將此重任交付兒臣，並非偏愛眷顧，而是權衡大局、穩妥安排。」
「兒臣知曉自身資質平庸，無過人之才，本不配擔此殊榮。」
「但既然父皇信任，委以重任，兒臣便定當恪盡職守，謹守本分。」
「往後定會善待公主，維繫兩國和睦，嚴守邊境安穩，不負父皇託付，不負家國所望。」
一番話條理清晰、分寸得當、格局端正，無半分私心雜念，句句以家國大局為先。
元帝聞言，指尖微微一頓，心底泛起幾分久違的審視與訝異。
長久以來，他早已固化認知，只覺蕭景晏性情平庸、資質尋常、寡淡無為，不如二皇子聰慧靈動、擅長討喜，更不如靖王天賦卓絕、功勳赫赫。
故而多年來，他習慣性忽略這個長子，不曾栽培、不曾過問，任他在深宮角落默默生長。
可今日一番對談，他才猛然察覺，自己或許看錯、也忽略了這個兒子太多年。
這孩子看似溫順無為，實則心底通透清明，看得懂朝堂制衡，拎得清自身位置，知分寸、懂進退、守本分、有格局。
不貪慕虛名殊榮，不執念權勢榮華，遇事沉穩坦蕩，心性端正正直。
反觀日日爭寵獻媚、步步算計奪權的蕭景宸，眼前這個素來沉默寡言的長子，反倒多了幾分難得的沉穩與大氣。
元帝眸光微動，看向蕭景晏的眼神悄然變化，褪去了往日的淡漠忽視，多了幾分認真審視與沉吟。
「你能這般想，甚好。」元帝緩緩開口，語氣溫和了幾分。
「朕原以為你性情寡淡，無爭無求，對世事利弊不甚通透。」
「如今看來，是朕過往太過忽視於你。」
蕭景晏聞言，依舊神色平靜，躬身謙遜回道：「父皇日理萬機，心繫天下蒼生，無暇顧及兒臣細微，乃是常理。」
「兒臣身為皇子，本分便是安穩守禮、不添禍亂、不負家國，從不敢有半分怨懟。」
越是謙卑坦蕩、通透識禮，越讓元帝心底生出幾分愧疚與改觀。
這一刻，元帝心中已然明了，自己多年來果真一葉障目，錯看了這個藏拙守正的皇子。
看似最不起眼的長子，實則心性格局，遠勝諸多張揚浮躁之人。
御書房內靜默無聲，帝王眼底悄然生出全新的考量與審視。
深宮浮沉，皇子紛爭，從來都不是張揚者勝出，而是沉潛者行穩致遠。
一夜寒風過後，京城萬里晴空，冬日暖陽斜斜灑落，鋪遍長街朱牆、青磚黛瓦。
家家戶戶門前紅燈高掛，爆竹餘響未盡，街巷間年味濃郁，處處皆是新春的熱鬧祥和。
靖王府的馬車早早駛出府門，平穩行在京城長街之上。
車簾輕垂，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車廂內暖意融融。
蕭珩一身墨色錦袍，身姿挺拔端正，穩穩側身坐著，掌心覆在蘇沅微涼的手背上，一路不曾鬆開。
許是昨夜枕邊叮囑記掛在心，今日他格外細緻妥帖，生怕路途顛簸驚擾了她與腹中孩兒。
蘇沅靠在他肩頭，眉眼溫順柔和，唇角噙著淺淺笑意。
今日她身著一身溫婉杏色錦裙，衣料柔軟輕便，適配冬日氣溫，也不會束縛身形，襯得她面色愈發紅潤溫婉。
「今日回府探望父親與兄長，路上路滑難行，我們不必趕急，穩穩的就好。」
蘇沅輕聲開口，語氣柔軟清甜，帶著一絲歸家的溫軟。
蕭珩低頭看向身側溫婉安然的心上人，眼底盛滿化不開的寵溺，低聲應道：「放心，我都仔細看著。」
「你如今身子特殊，懷著身孕行路本就不易，我絕不會讓你受半點磕碰。」
短短几日相處，他早已將護她護胎刻進心底，一舉一動皆是小心翼翼。
數月邊關風雪相隔，虧欠的陪伴與溫柔，他只想往後日日彌補，寸步不離守護。
馬車穩穩停停，最終停在蘇府朱漆大門之外。
蘇家府邸張燈結彩，門庭整潔雅致，僕從各司其職，行禮迎候，新春氣息肅穆又溫馨。
蕭珩率先掀簾下車，隨後轉身，小心翼翼伸手扶著蘇沅下車，掌心穩穩托著她的手肘，步步穩妥，細緻入微。
二人並肩入府，穿過庭院迴廊，一路行至正廳。
蘇父早已等候多時，見女兒歸來，臉上瞬間漾開真切笑意，連忙招手示意二人落座。
待二人行完拜年禮，下人連忙奉上溫熱茶飲與精緻茶點，蘇父滿眼疼惜地看著蘇沅：「路上可冷？」
「馬車顛簸可還受得住？懷著身子最是嬌氣，千萬仔細些，莫累著自己。」
蘇沅乖巧點頭，眉眼彎彎：「女兒沒事，一路安穩，王爺一路都仔細護著我，一點累都沒受，爹放心。」
蕭珩坐在身側，聞聲輕聲開口，語氣誠懇穩重：「岳父無需掛心，我會好好照看沅兒，護好她和孩子，絕不讓她受半點辛苦。」
蘇父看著眼前一對璧人，女婿穩重靠譜，女兒安穩幸福，心底滿是寬慰，笑著頷首：「有你照看，我自然是放心的。」
「你如今平安歸來，家中妻兒安穩，往後也能少些牽掛。」
幾人閒談兩句家常，蘇沅目光掃過庭院，不見蘇瑾身影，不由得疑惑開口：「怎麼不見兄長？」
「今日大年初二，按理兄長該在家陪著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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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言，蘇父失笑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打趣：「你兄長如今哪裡還顧得上家中，天剛蒙蒙亮，就早早收拾妥當，往溫府去拜年了。」
蘇沅聞言一愣，隨即眉眼帶笑：「去溫府了？」
「看來兄長如今滿心滿眼都是溫姑娘，已然是心系佳人了。」
「可不是嘛。」蘇父接過話頭，眼底滿是欣慰笑意，「他自打定下婚約，性子都沉穩溫和了不少，往日裡一心軍務，不懂風月，如今倒是學著體貼周全，日日惦記著溫家姑娘。」
「距離二人婚期已然不足一月，府中婚事籌備早已妥當，就等著吉日到來，迎娶新婦入門。」
說起蘇瑾的婚事，滿室氛圍愈發喜慶。
蕭珩微微頷首，緩緩開口問詢：「婚期將近，各項事宜可還周全？」
「若是府中人手不足，或是有需要打點之處，只管告知我，我讓人一併打理妥當。」
蘇父擺了擺手，從容笑道：「無需麻煩你。」
「蘇瑾如今身為禁軍大將軍，身份體面，溫家亦是書香世家，門第相當。」
「兩邊府中早已層層對接，婚事規制、嫁妝聘禮、喜宴布置，皆籌備得妥妥噹噹，無一疏漏。」
「如今萬事俱備，只待吉日成親即可。」
「兄長能得良人相伴，實屬喜事。」蘇沅由衷感慨，「從前我總憂心他常年駐守軍營，性情剛硬，不懂兒女情長，怕是難以覓得知心人。」
「如今得遇溫姑娘，溫柔般配，性情互補，是他的福氣。」
蘇父笑意溫柔，緩緩接話：「溫姑娘性情溫婉通透，知書達理，品性極佳。」
「二人相識相知，性情相合、心意相通，往後婚後日子，定然安穩和睦。」
一家人圍坐閒談，句句皆是暖心喜事，正廳之內暖意融融，笑語不絕。
閒談片刻，蘇父話鋒一轉，神色認真了幾分，看向蘇沅，語氣溫和卻格外鄭重：「沅兒，你如今懷有身孕，乃是大喜事。」
「只是你初次懷胎，年紀尚輕，王府瑣事繁雜，平日裡定然照料不周，我做父親的，終究放心不下。」
蘇沅聞言心頭一暖，輕聲回道：「爹無需憂心，王府下人規整，王爺也事事護著我，我一切都好。」
「再好也不如專人細緻照料。」蘇父輕輕搖頭，隨即朝外吩咐道，「讓嬤嬤進來。」
管家應聲領命，片刻後，領著一位年歲半百、氣度沉穩利落的老嬤嬤穩步走入正廳。
老嬤嬤衣著整潔素雅，身姿端正，眉眼溫和沉穩，一看便是行事穩妥、細緻周到之人。
蘇父抬眸看向蘇沅，細細叮囑：「這位方嬤嬤是我特意托人多方尋訪尋來的，半生專精照料孕妃、新生兒，經驗極足，性子沉穩嚴謹，心思細膩周全。」
「孕期調養、飲食禁忌、日常起居、胎相養護，無一不精。」
「我特意將她尋來，你今日帶回靖王府，往後便讓她專職照料你的孕期起居。」
蘇父跟著柔聲補充：「你自小聰慧懂事，只是遠嫁王府，爹爹與你兄長日日牽掛，沒法時時陪在你身邊照看。」
「有方嬤嬤在側細心陪護調養，我們也能徹底安心，穩穩護你安胎，護腹中孩兒平安降生。」
蘇沅心中暖意翻湧，鼻尖微酸，起身微微屈膝行禮：「多謝爹娘事事為我周全，女兒心中感激。」
「傻孩子，爹爹和兄長疼你，本就是應當的。」蘇父連忙抬手扶她，滿眼疼惜。
「你只需安心養胎，平安順遂生下孩子，便是我們最大的心愿。」
蕭珩看著蘇家父親細緻入微的疼愛，心底亦是動容，鄭重開口承諾：「岳父放心，有方嬤嬤相助，我定會更加細緻照看沅兒，每日叮囑起居飲食，絕不讓她受半點勞累，定護得她與孩子平安無憂。」
蘇父滿意點頭：「有你這句話，我便徹底安心了。」
時光緩緩流轉，轉眼漸近午膳時分。
院外傳來輕快腳步聲，一身墨色常服的蘇瑾大步踏入府中。
他身姿挺拔俊朗，眉眼舒展溫潤，往日軍營歷練的凌厲鋒芒盡數褪去，臉上掛著藏不住的春風笑意，眉眼之間儘是少年得意與溫柔喜色。
顯然，今日在溫府拜年，相處得極為舒心順遂。
蘇瑾入廳行禮，問候過父親，轉頭便看向蘇沅與蕭珩，笑著開口：「小妹，妹夫，今日歸來拜年，倒是不巧，我一早便去了溫府，未曾第一時間陪你們說話。」
蘇沅看著他眉眼帶笑的模樣，忍不住打趣：「兄長如今滿心皆是溫姑娘，哪裡還顧得上家中妹妹。」
「看你這般春風得意的模樣，想來溫家上下待你極好，你與溫姑娘相處得甚是融洽？」
蘇瑾聞言耳尖微熱，卻也坦蕩溫柔，笑意真摯：「溫家上下和睦寬厚，待人謙和有禮。」
「知予性情溫柔通透，與我相處甚好。」
「婚期將近，只盼吉日早日到來，便可迎她入府，往後朝夕相伴。」
看著兄長眉眼間藏不住的溫柔繾綣，蘇沅由衷替他歡喜。
從前兄長一心軍務，清冷寡言，如今遇得良人，眼底終有煙火溫柔，圓滿可期。
蕭珩看著蘇瑾心境愈發成熟安穩，頷首溫聲誇讚：「婚期在即，你如今心性愈發沉穩可靠，往後定是良夫良婿。」
一家人說說笑笑，喜樂融融，蘇府正廳滿是溫馨暖意。
與此同時，巍峨皇宮之內。
大年初二一早，天剛蒙蒙亮，大皇子蕭景晏便整理衣容，入宮覲見，專程為昨日賜婚一事謝恩。
御書房內炭火溫熱，暖意融融。
元帝端坐龍案之後，處理著新年首批奏摺，神色平和肅穆。
內侍輕聲通傳過後，蕭景晏穩步踏入殿中。
他一身素色皇子常服，衣著樸素整潔，不飾金玉，身姿端正挺拔，步履沉穩有度，無半分張揚姿態。
他行至殿中，規規矩矩跪拜行禮，禮數周全，態度恭順謙卑：「兒臣蕭景晏，參見父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元帝抬眸，淡淡應聲。
視線落在蕭景晏臉上的剎那，元帝動作微頓，目光微微凝滯。
蕭景晏的眉眼輪廓，五官氣韻，盡數隨他。
眉眼、鼻樑、唇形，幾乎與年輕時的自己一模一樣。
只是多年來，他早已習慣忽略這個寡言溫順、不爭不搶的兒子，從未認真細細打量過他的模樣。
多年漠視，此刻細看，才發覺這孩子生得極為周正端正，眉眼沉靜內斂，氣度溫潤端方，絕非平庸粗鄙之相。
蕭景晏依言起身，垂手立在一側，姿態恭順，神色平和，無半分狂喜，亦無半分侷促。
元帝看著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昨日朕下口諭，將柔然公主賜婚於你，今日你特意入宮謝恩？」
蕭景晏垂眸躬身，語氣誠懇坦蕩，字字端正有度：「回父皇，兒臣入宮，一是謝父皇賜婚隆恩，二是感念父皇體恤大局、安穩朝局、善待臣子與皇子。」
他不卑不亢，不驕不躁，不曾刻意諂媚討好，也未有半分故作謙卑。
「柔然和親，事關兩國邦交、邊境安穩，是家國大事。」
「父皇將此重任交付兒臣，並非偏愛眷顧，而是權衡大局、穩妥安排。」
「兒臣知曉自身資質平庸，無過人之才，本不配擔此殊榮。」
「但既然父皇信任，委以重任，兒臣便定當恪盡職守，謹守本分。」
「往後定會善待公主，維繫兩國和睦，嚴守邊境安穩，不負父皇託付，不負家國所望。」
一番話條理清晰、分寸得當、格局端正，無半分私心雜念，句句以家國大局為先。
元帝聞言，指尖微微一頓，心底泛起幾分久違的審視與訝異。
長久以來，他早已固化認知，只覺蕭景晏性情平庸、資質尋常、寡淡無為，不如二皇子聰慧靈動、擅長討喜，更不如靖王天賦卓絕、功勳赫赫。
故而多年來，他習慣性忽略這個長子，不曾栽培、不曾過問，任他在深宮角落默默生長。
可今日一番對談，他才猛然察覺，自己或許看錯、也忽略了這個兒子太多年。
這孩子看似溫順無為，實則心底通透清明，看得懂朝堂制衡，拎得清自身位置，知分寸、懂進退、守本分、有格局。
不貪慕虛名殊榮，不執念權勢榮華，遇事沉穩坦蕩，心性端正正直。
反觀日日爭寵獻媚、步步算計奪權的蕭景宸，眼前這個素來沉默寡言的長子，反倒多了幾分難得的沉穩與大氣。
元帝眸光微動，看向蕭景晏的眼神悄然變化，褪去了往日的淡漠忽視，多了幾分認真審視與沉吟。
「你能這般想，甚好。」元帝緩緩開口，語氣溫和了幾分。
「朕原以為你性情寡淡，無爭無求，對世事利弊不甚通透。」
「如今看來，是朕過往太過忽視於你。」
蕭景晏聞言，依舊神色平靜，躬身謙遜回道：「父皇日理萬機，心繫天下蒼生，無暇顧及兒臣細微，乃是常理。」
「兒臣身為皇子，本分便是安穩守禮、不添禍亂、不負家國，從不敢有半分怨懟。」
越是謙卑坦蕩、通透識禮，越讓元帝心底生出幾分愧疚與改觀。
這一刻，元帝心中已然明了，自己多年來果真一葉障目，錯看了這個藏拙守正的皇子。
看似最不起眼的長子，實則心性格局，遠勝諸多張揚浮躁之人。
御書房內靜默無聲，帝王眼底悄然生出全新的考量與審視。
深宮浮沉，皇子紛爭，從來都不是張揚者勝出，而是沉潛者行穩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