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皇子
夜色沉沉，靖王府燈火漸熄，庭院清幽寂靜。
連日風雪過後，晚風微涼，透過窗欞輕拂入室，消解了白日新春的喧鬧熱鬧，只剩一室安寧溫柔。
內室床榻柔軟溫暖，蕭珩側身輕擁著蘇沅，將人穩穩攏在懷中，動作輕柔小心，時刻顧及著她腹中孩兒。
二人並肩靜臥，被褥溫熱，周遭靜謐無聲，恰好適合枕邊閒談。
蘇沅枕在蕭珩心口，靜靜思忖片刻，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恍然與驚訝：「沒想到皇上最後竟將這位和親公主指給了大皇子。」
她說著，微微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這下可有趣了。」
「蕭景宸方才剛定下陸無雙這門好親事，意氣風發，定然以為所有朝堂好事都會落於他身。」
「若是讓他知曉，柔然公主最終花落大皇子府，他怕是要當場氣壞了。」
蕭珩垂眸看著懷中人眉眼靈動的模樣，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髮絲，語氣低沉溫柔，條理清晰地為她細細剖析其中利弊：「不用若是，此刻宮裡應當已然傳了口諭，蕭景宸多半已經知曉，怕是正在宮中動怒。」
皇城西側，林貴妃所居宮殿，燈火遲遲未熄。
暮色深重，殿內卻氣壓極低，滿室沉靜壓抑。
蕭景宸方才收到宮人密報，得知父皇將柔然公主指婚給了大皇子，霎時隱忍多日的戾氣徹底壓不住。
他猛地抬手掃落桌案上的茶盞，青瓷落地碎裂清脆，在寂靜大殿裡格外刺耳。
蕭景宸面色鐵青，眼底怒火翻湧，語氣滿是不甘與憤懣：「憑什麼？！」
「兒臣剛定陸家婚事，站穩腳跟，父皇轉頭就把柔然公主賜給了大哥！」
「柔然和親，帶著邦交聲望、異域財力，這般天大的好事，憑什麼落到他頭上？」
林貴妃端坐榻上，面色沉沉，卻比兒子冷靜幾分。
她早已料到陛下制衡之心，只是當真塵埃落定，依舊心頭鬱結。
「慌什麼。」林貴妃壓低聲線，強行穩住他。
「不過一樁和親婚事罷了，陸家兵權在手，比虛無縹緲的柔然邦交更穩。」
「可這是臉面！」蕭景宸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
「朝野上下誰不知大哥不得聖寵、無依無靠？」
「人人都以為他是最不起眼的皇子，如今卻白白撿了這樁天賜良緣，旁人只會說父皇偏心，故意壓我抬他！」
他滿心算計落空，步步籌謀卻屢屢落空，一腔野心被一盆冷水澆透，怒得無處發泄，只能在自己母妃宮中失態動怒。
而另一處，冷清樸素的大皇子府，夜色安然無聲。
大皇子蕭景晏接下內侍傳來的父皇口諭，聽聞年後迎娶柔然公主，神色平靜無波，無半分狂喜，亦無半分抗拒。
他躬身領旨，禮數周全，待人溫和恭順，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平淡無奇、性情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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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待內侍退去、殿門合上，方才溫順淡然的眉眼緩緩斂去笑意，眼底浮出幾分清明通透。
世人皆道他生母早逝、無外戚扶持、資質平庸、不善爭儲，是皇室最不起眼的皇子。
卻無人知曉，他素來藏巧於拙、守正自持，心性正直聰慧，看透朝堂紛爭卻從不張揚，甘願常年蟄伏，收斂鋒芒、低調避禍。
他清楚陛下此舉意在制衡朝堂、平衡皇子勢力，並非偏愛於他。
這份和親殊榮，看似天賜良機，實則是架在肩頭的擔子，亦是一處無形桎梏。
蕭景晏立在窗前，望著沉沉夜色，低聲輕嘆，只抬手吩咐下人好生收拾院落，預備年後迎娶事宜，行事穩妥端正，無半分驕躁野心。
兩處宮殿，一怒一靜，一躁一穩，將今夜朝堂暗流盡數寫盡。
蘇沅聽得微微怔神，隨即恍然：「原來已經傳旨了。」
「可大皇子素來不得皇上寵愛，性子庸常，皇上為何偏偏要把這般尊貴的和親婚事給他？」
蕭珩指尖輕輕撫過她的髮絲，語氣低沉，帶著幾分淡淡唏噓，順勢回憶起舊年種種：「你看他尋常不爭不搶、性情平淡，便以為他平庸無能，實則他心性端正、藏慧於心。」
「外人只看見他如今的無為，卻不知他幼年過得何其孤苦。」
蕭珩眸色微沉，過往記憶翻湧而出。
大皇子蕭景晏生母只是一名低位庶妃，家世寒微、無外戚依仗，當年偶然得幸誕下皇子，卻始終不得聖寵。
入宮多年默默無聞，在深宮謹小慎微、受盡磋磨。
蕭景晏三歲那年，生母積鬱成疾、撒手人寰，年幼的他一夜之間淪為深宮無人庇護的孤子。
彼時宮中拜高踩低、人情涼薄，無母庇護、無家族撐腰的皇子，連尋常宮人內侍都敢輕慢欺辱。
別的皇子幼時皆有父皇垂憐、母妃疼愛、宮人恭順，唯獨蕭景晏自幼無人照拂，衣食起居時常被苛待，冬日無暖、夏日常悶，受盡冷眼委屈。
元帝素來政務繁忙，加之對其生母本就淡薄無情，對這個孩子向來疏於過問，近乎放任不管。
年幼的蕭景晏早早看透深宮冷暖，知曉自己無依無靠，不敢爭、不敢鬧，硬生生收斂所有心性鋒芒，藏起聰慧、壓下性子，學著溫順隱忍。
數十年如一日，他刻意裝作平庸愚鈍只求安穩度日，避開所有朝堂紛爭與皇子傾軋，靠著一身隱忍，才在冰冷深宮中安穩活到今日。
蕭珩收回思緒，緩緩續道：「他不貪權嗜利、不躁進不張揚，是眾皇子中最安穩正派的一人。」
「也正因他無外戚倚仗，手中無權無勢，陛下才敢將和親重任交付於他。」
蕭珩繼續拆解其中制衡道理：「蕭景宸如今聯姻陸家，手握京外重兵，聲勢大漲。」
「若再得柔然公主和親、外族勢力加持，內外借力，勢力勢必過盛，皇權難制，朝堂失衡，這是陛下絕不能容忍的。」
「反觀蕭景晏，勢單力薄，得和親助力只會安分守業、穩固邦交，不會滋生禍亂。」
「既能安撫柔然、圓滿兩國盟約，又能穩住朝堂平衡，不生隱患。」
「這便是陛下最周全的考量。」
蘇沅徹底明白，輕輕點頭，眼底瞭然：「原來大皇子是大智若愚，一直都在隱藏自己。」
「難怪皇上寧願把好事給他，也不肯給蕭景宸。」
蕭珩低笑一聲，低頭抵了抵她的發頂：「朝堂從不是誰野心大、誰算計多，便能多得好處。」
「守本分、知進退、心性端正，方能得長久安穩。」
「蕭景宸太過急功近利，註定難成大事。」
蘇沅想想蕭景宸氣急敗壞的模樣，又想起大皇子沉靜內斂的姿態，唇角微彎，眼底藏著淺淺笑意。
蕭珩抬手溫柔替她掖好被角，收斂閒談的語氣，輕聲叮囑：「不胡思亂想這些朝堂瑣事了，夜深了，快些睡覺。」
他掌心輕柔覆在她的小腹上，語氣愈發溫柔細緻：「你如今懷著身孕，身子嬌弱，最忌熬夜傷神，要好好休養。」
「明日一早，我們還要動身去岳父府中拜年，不可起得太晚。」
蘇沅聞言乖乖應聲，慵懶蹭了蹭他的懷抱，眉眼溫順：「好，我聽你的，早早歇息。」
蕭珩收緊手臂，將她安穩擁在懷中。
連日風雪過後，晚風微涼，透過窗欞輕拂入室，消解了白日新春的喧鬧熱鬧，只剩一室安寧溫柔。
內室床榻柔軟溫暖，蕭珩側身輕擁著蘇沅，將人穩穩攏在懷中，動作輕柔小心，時刻顧及著她腹中孩兒。
二人並肩靜臥，被褥溫熱，周遭靜謐無聲，恰好適合枕邊閒談。
蘇沅枕在蕭珩心口，靜靜思忖片刻，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恍然與驚訝：「沒想到皇上最後竟將這位和親公主指給了大皇子。」
她說著，微微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這下可有趣了。」
「蕭景宸方才剛定下陸無雙這門好親事，意氣風發，定然以為所有朝堂好事都會落於他身。」
「若是讓他知曉，柔然公主最終花落大皇子府，他怕是要當場氣壞了。」
蕭珩垂眸看著懷中人眉眼靈動的模樣，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髮絲，語氣低沉溫柔，條理清晰地為她細細剖析其中利弊：「不用若是，此刻宮裡應當已然傳了口諭，蕭景宸多半已經知曉，怕是正在宮中動怒。」
皇城西側，林貴妃所居宮殿，燈火遲遲未熄。
暮色深重，殿內卻氣壓極低，滿室沉靜壓抑。
蕭景宸方才收到宮人密報，得知父皇將柔然公主指婚給了大皇子，霎時隱忍多日的戾氣徹底壓不住。
他猛地抬手掃落桌案上的茶盞，青瓷落地碎裂清脆，在寂靜大殿裡格外刺耳。
蕭景宸面色鐵青，眼底怒火翻湧，語氣滿是不甘與憤懣：「憑什麼？！」
「兒臣剛定陸家婚事，站穩腳跟，父皇轉頭就把柔然公主賜給了大哥！」
「柔然和親，帶著邦交聲望、異域財力，這般天大的好事，憑什麼落到他頭上？」
林貴妃端坐榻上，面色沉沉，卻比兒子冷靜幾分。
她早已料到陛下制衡之心，只是當真塵埃落定，依舊心頭鬱結。
「慌什麼。」林貴妃壓低聲線，強行穩住他。
「不過一樁和親婚事罷了，陸家兵權在手，比虛無縹緲的柔然邦交更穩。」
「可這是臉面！」蕭景宸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
「朝野上下誰不知大哥不得聖寵、無依無靠？」
「人人都以為他是最不起眼的皇子，如今卻白白撿了這樁天賜良緣，旁人只會說父皇偏心，故意壓我抬他！」
他滿心算計落空，步步籌謀卻屢屢落空，一腔野心被一盆冷水澆透，怒得無處發泄，只能在自己母妃宮中失態動怒。
而另一處，冷清樸素的大皇子府，夜色安然無聲。
大皇子蕭景晏接下內侍傳來的父皇口諭，聽聞年後迎娶柔然公主，神色平靜無波，無半分狂喜，亦無半分抗拒。
他躬身領旨，禮數周全，待人溫和恭順，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平淡無奇、性情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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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他生母早逝、無外戚扶持、資質平庸、不善爭儲，是皇室最不起眼的皇子。
卻無人知曉，他素來藏巧於拙、守正自持，心性正直聰慧，看透朝堂紛爭卻從不張揚，甘願常年蟄伏，收斂鋒芒、低調避禍。
他清楚陛下此舉意在制衡朝堂、平衡皇子勢力，並非偏愛於他。
這份和親殊榮，看似天賜良機，實則是架在肩頭的擔子，亦是一處無形桎梏。
蕭景晏立在窗前，望著沉沉夜色，低聲輕嘆，只抬手吩咐下人好生收拾院落，預備年後迎娶事宜，行事穩妥端正，無半分驕躁野心。
兩處宮殿，一怒一靜，一躁一穩，將今夜朝堂暗流盡數寫盡。
蘇沅聽得微微怔神，隨即恍然：「原來已經傳旨了。」
「可大皇子素來不得皇上寵愛，性子庸常，皇上為何偏偏要把這般尊貴的和親婚事給他？」
蕭珩指尖輕輕撫過她的髮絲，語氣低沉，帶著幾分淡淡唏噓，順勢回憶起舊年種種：「你看他尋常不爭不搶、性情平淡，便以為他平庸無能，實則他心性端正、藏慧於心。」
「外人只看見他如今的無為，卻不知他幼年過得何其孤苦。」
蕭珩眸色微沉，過往記憶翻湧而出。
大皇子蕭景晏生母只是一名低位庶妃，家世寒微、無外戚依仗，當年偶然得幸誕下皇子，卻始終不得聖寵。
入宮多年默默無聞，在深宮謹小慎微、受盡磋磨。
蕭景晏三歲那年，生母積鬱成疾、撒手人寰，年幼的他一夜之間淪為深宮無人庇護的孤子。
彼時宮中拜高踩低、人情涼薄，無母庇護、無家族撐腰的皇子，連尋常宮人內侍都敢輕慢欺辱。
別的皇子幼時皆有父皇垂憐、母妃疼愛、宮人恭順，唯獨蕭景晏自幼無人照拂，衣食起居時常被苛待，冬日無暖、夏日常悶，受盡冷眼委屈。
元帝素來政務繁忙，加之對其生母本就淡薄無情，對這個孩子向來疏於過問，近乎放任不管。
年幼的蕭景晏早早看透深宮冷暖，知曉自己無依無靠，不敢爭、不敢鬧，硬生生收斂所有心性鋒芒，藏起聰慧、壓下性子，學著溫順隱忍。
數十年如一日，他刻意裝作平庸愚鈍只求安穩度日，避開所有朝堂紛爭與皇子傾軋，靠著一身隱忍，才在冰冷深宮中安穩活到今日。
蕭珩收回思緒，緩緩續道：「他不貪權嗜利、不躁進不張揚，是眾皇子中最安穩正派的一人。」
「也正因他無外戚倚仗，手中無權無勢，陛下才敢將和親重任交付於他。」
蕭珩繼續拆解其中制衡道理：「蕭景宸如今聯姻陸家，手握京外重兵，聲勢大漲。」
「若再得柔然公主和親、外族勢力加持，內外借力，勢力勢必過盛，皇權難制，朝堂失衡，這是陛下絕不能容忍的。」
「反觀蕭景晏，勢單力薄，得和親助力只會安分守業、穩固邦交，不會滋生禍亂。」
「既能安撫柔然、圓滿兩國盟約，又能穩住朝堂平衡，不生隱患。」
「這便是陛下最周全的考量。」
蘇沅徹底明白，輕輕點頭，眼底瞭然：「原來大皇子是大智若愚，一直都在隱藏自己。」
「難怪皇上寧願把好事給他，也不肯給蕭景宸。」
蕭珩低笑一聲，低頭抵了抵她的發頂：「朝堂從不是誰野心大、誰算計多，便能多得好處。」
「守本分、知進退、心性端正，方能得長久安穩。」
「蕭景宸太過急功近利，註定難成大事。」
蘇沅想想蕭景宸氣急敗壞的模樣，又想起大皇子沉靜內斂的姿態，唇角微彎，眼底藏著淺淺笑意。
蕭珩抬手溫柔替她掖好被角，收斂閒談的語氣，輕聲叮囑：「不胡思亂想這些朝堂瑣事了，夜深了，快些睡覺。」
他掌心輕柔覆在她的小腹上，語氣愈發溫柔細緻：「你如今懷著身孕，身子嬌弱，最忌熬夜傷神，要好好休養。」
「明日一早，我們還要動身去岳父府中拜年，不可起得太晚。」
蘇沅聞言乖乖應聲，慵懶蹭了蹭他的懷抱，眉眼溫順：「好，我聽你的，早早歇息。」
蕭珩收緊手臂，將她安穩擁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