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浪子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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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然王庭,金帳巍峨,氈帳內暖燭高燃,卻壓不住滿室陰翳。

  出使大晉的使者星夜折返,滿身風塵踏入殿中,對著端坐榻上的柔然小皇子穆鈺俯身復命。

  "殿下,臣已見過靖王蕭珩。」

  「臣將殿下條件悉數講明,許諾若助您登上王座,柔然願世代臣服,永不犯大晉邊境。」

  「只是靖王心意極穩,斷然回絕,無意插手我柔然儲位之爭。"

  帳內一眾侍從神色微變。

  以百年邊境安穩為籌碼,足以打動任何鎮守邊關的權臣,蕭珩的拒絕實在出人意料。

  可上座的穆鈺聞言,臉上無半分錯愕,更無半分慍怒。

  他指尖輕捻指間暖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涼笑,眼底城府深沉,不見絲毫波瀾。

  "意料之中。"

  他輕聲開口,語氣平淡通透:"蕭珩若是聽聞利弊便立刻應下與我合作,本王反倒會徹夜難安。」

  「此人手握重兵、權傾朝野,又素以沉穩持重、心懷社稷聞名。」

  「若他輕易為外力利誘,肆意干涉他國內政,足以見得此人野心叵測,日後必會成為我柔然最大隱患。"

  "如今他斷然拒絕,不為私利、不為盟約所動,方才是真正的靖王風骨。」

  「如此對手,才值得本王忌憚。"

  使者怔了怔,拱手道:"可殿下,錯失此次借力大晉的機會,我們想要扳倒大皇子一脈,怕是要多費諸多周折。"

  穆鈺抬眸,眸光幽暗冰涼,笑意帶著刺骨算計:"何須借力大晉?」

  「蕭珩不願入局,那便讓穆拓的人自己撞上去。"

  他微微前傾身子,聲音輕緩卻狠戾:"傳我密令,暗中派人混入穆拓舊部營地,散播消息——就說大晉羈押穆拓,百般折辱,還拿他的性命要挾柔然割地賠款。」

  「再添油加醋,說蕭珩揚言要將穆拓梟首示眾,頭顱懸掛邊關城樓三年。"

  帳下人紛紛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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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鈺繼續輕笑,語氣雲淡風輕,字字皆是誅心:"穆拓舊部向來桀驁,又對他忠心耿耿。」

  「聽聞此等消息,必定群情激憤,不用我催,他們自己就會按捺不住,主動發兵攻打大晉,想要救回穆拓。"

  "到時候,讓他們去和大晉兵馬硬碰硬。」

  「勝,功勞可算在我調度有方;敗,便借著大晉之手,替我清掃乾淨這些頑固舊部。」

  「不費我一兵一卒,便可肅清朝堂隱患,一舉兩得。"

  一番話說得陰冷至極,全然不顧邊境將士死活、兩國蒼生安穩。

  於他而言,戰火紛爭,不過是他登頂王座的鋪路棋子。

  稍頓,穆鈺眼底寒意再添幾分,淡淡補道:"至於我那位好大哥穆拓。"

  他語氣慵懶,卻藏致命殺機:"他一日不死,柔然舊部便一日心存念想,始終是我的心腹大患。」

  「他如今被囚大晉軍營,正大光明討要,只會落我殘害兄長的口實。"

  "你暗中安排心腹死士,伺機潛入大晉羈押之地。"

  穆鈺眸光沉沉,字字算計:"無需明火刺殺,只需製造假象。」

  「待到邊境局勢緊繃、兩軍交戰混亂之時動手,對外便宣稱——穆拓不忍兩國因他再起戰火、連累蒼生,羞愧難當,自願自盡謝罪。"

  "如此一來,他落得悲壯大義之名,我落得體恤兄長、顧全大局的賢名。」

  「舊部失主無首,再無反撲之力,大晉亦挑不出半分把柄。"

  使者心頭一凜,即刻躬身領命:"屬下明白!」

  「屬下即刻暗中布置,伺機行事!"

  與此同時,大晉北境軍營。

  冷澈歷時數日,遍歷柔然邊境、暗探王庭動向,摸清所有隱秘謀劃,星夜馳歸軍營復命。

  主帳之內燭火通明,蕭珩一身常袍立在案前,身姿挺拔清肅,靜待探查結果。

  冷澈單膝跪地,沉聲稟報:"王爺,屬下探查清楚柔然真實內情。」

  「穆鈺求和結盟全是假意,從未真心欲與我大晉交好。」

  「他見王爺拒絕合作,便暗中派人混入穆拓舊部,散播謠言激怒他們,不日便會主動發兵突襲我邊境。」

  「借兩國戰事消耗異己勢力,清掃不服從他的舊臣。"

  "除此之外,穆鈺已暗中派遣死士潛伏邊境,打算趁兩軍交戰混亂之際,潛入羈押之地對大皇子穆拓下手。」

  「事後偽造穆拓自盡的假象,以此洗白自身、剷除後患,坐收漁翁之利。"

  字字清晰,盡數揭穿柔然小皇子的狼子野心。

  帳內驟然一靜。

  蕭珩靜靜佇立,聽完所有稟報,狹長墨眸微微一眯,眼底瞬間凝滿刺骨寒霜。

  片刻後,他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冷、極嘲諷的弧度,一聲冷笑低低溢出喉間。

  "好一個穆鈺,好一招借刀殺人、漁翁得利。"

  "以兩國戰火、萬千軍民性命,為一己奪權鋪路。」

  「心思陰狠,城府可怖,果然是深藏不露的豺狼之輩。"

  他早已察覺柔然求和暗藏蹊蹺,卻未曾想到對方心機歹毒至此,連親兄弟的性命、邊境蒼生的安穩,皆可肆意拿來算計利用。

  寒意漫徹周身,蕭珩眸光銳利如鋒,沉聲道:"他既想讓穆拓舊部來送死,本王便成全他。"

  "傳我將令。"

  "一、即刻將穆拓押至軍前,不必再嚴加看管。」

  「明日辰時,三軍集結,以穆拓之血祭旗,昭告全軍——柔然犯境,有死無生。"

  冷澈心頭一震,隨即明白過來。

  王爺這是要反將一軍,提前斬了穆拓,既絕了穆鈺偽造自盡的後路,又能以此激怒柔然大軍,誘他們倉促來攻。

  "二、邊境全線暗中布防,伏兵分三路埋伏於峽谷兩側。」

  「柔然大軍被激怒後必定急於報仇,行軍倉促,正中我軍埋伏。"

  "三、密切盯防穆鈺本部動向。」

  「記住,他絕不會出兵支援穆拓舊部,只會坐山觀虎鬥。」

  「待兩軍交鋒、穆拓舊部陷入重圍之時,他必定按兵不動,保存實力。"

  他洞悉全盤陰謀,非但不避,反而將計就計,要借穆鈺的手,一次性剷除柔然這股最能征善戰的舊部力量。

  "屬下遵令!"冷澈躬身領命,即刻退下布置。

  次日辰時,北境軍營號角長鳴,三軍肅立。

  穆拓被押至軍前,披頭散髮,面色慘白。

  他萬萬沒想到蕭珩竟會直接拿他祭旗,厲聲咒罵掙扎,卻被兩名軍士死死按住。

  蕭珩一身玄甲,立於高台之上,眸光冷冽如刀。他抬手,緩緩落下。

  刀光一閃,熱血濺上祭旗。

  三軍齊吼,聲震九霄:"殺!殺!殺!"

  消息傳至柔然邊境,穆拓舊部果然暴怒如雷。

  他們本就被謠言激得滿腔怒火,聽聞穆拓真被蕭珩梟首祭旗,更是紅了眼,不等穆鈺調令,便傾巢而出,三萬騎兵浩浩蕩蕩殺向大晉邊關,誓要為穆拓報仇雪恨。

  然而行軍至黑風峽谷,兩側伏兵驟起。

  滾石擂木從天而降,箭雨如蝗,柔然騎兵倉促之間陣腳大亂,首尾不能相顧。

  蕭珩親率精銳從正面殺出,玄甲鐵騎如黑色洪流,將柔然大軍分割包圍,逐一殲滅。

  激戰整整一日,柔然三萬舊部死傷慘重,殘部拼死突圍,派人向穆鈺本部求援。

  可柔然王庭那邊,穆鈺接到求援軍報,只淡淡掃了一眼,便擱在一旁,端起酒盞輕啜,連半分出兵的意思都沒有。

  "殿下,真的不救嗎?那可是三萬精銳啊!"近侍忍不住出聲。

  穆鈺輕笑,眼底毫無波瀾:"救?救回來,他們依舊是穆拓的人,依舊不服我管束。」

  「如今死在大晉手裡,倒乾淨。"

  "傳令下去,按兵不動,嚴守王庭。」

  「就說……大晉兵力雄厚,我方貿然出擊只會中了埋伏,需保存實力,從長計議。"

  近侍心頭一寒,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黑風峽谷內,柔然殘部久等援軍不到,軍心徹底潰散。

  蕭珩下令總攻,玄甲鐵騎踏破敵陣,刀光劍影之中,哀嚎聲此起彼伏。

  至日暮時分,戰事結束。

  三萬穆拓舊部,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黑風峽谷內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柔然戰旗倒伏在泥污之中,被馬蹄踏得粉碎。

  蕭珩立於高地,望著腳下這片修羅場,墨色眸底沒有半分波瀾。

  穆鈺想借他的手清掃異己,他便順水推舟,直接全殲這三萬精銳。

  經此一役,柔然戰力大損,至少十年之內,再無力南下犯境。

  至於穆鈺——

  蕭珩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此人城府雖深,卻太過冷血涼薄,連自己麾下三萬將士都能棄之不顧。如此主君,縱使登了王座,柔然也終將人心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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