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夢醒
一夜輾轉，床榻上的蘇沅睫毛輕輕顫了數下，才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朦朦朧朧，好半晌才慢慢聚焦。
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一般，到處泛著酸軟鈍痛，頸間、肩頭的傷口一動便傳來淺淺刺痛。
昨夜在石室，那張猙獰的嘴臉、冰冷抵在咽喉的銀簪，一幕幕畫面還殘留在腦海。
她微微轉動脖頸，抬眼便看見守在床榻邊的蕭珩正凝望著她。
挺拔的身軀微微俯下，語氣藏不住急切的關切。
「蘇姑娘，你醒了？身子感覺如何？」
蘇沅望著他，劫後餘生的委屈再度翻湧上來，嗓音乾澀沙啞，剛睡醒的聲音微弱無力。
「陸尋……我這是……回到客棧了嗎？」
「嗯，已經回來了，這裡很安全，青竹幫的人不會再來傷害你。」
蕭珩放柔聲調，目光仔細掃過她的臉色，確認神智已然清醒。
「身上傷口還疼得厲害？頭會不會眩暈？」
蘇沅輕輕動了動胳膊，肩頭擦傷牽扯出一陣痛感，她蹙了蹙眉。
「渾身都發酸，頸間也隱隱作痛。
我還記得……在山寨石室裡面。」
一回憶起那一幕，她身子下意識輕顫了一下。
蕭珩見她懼怕，伸手想要安撫，又顧及男女之別，指尖在半空微微一頓，才沉聲道。
「那歹人已經死了，再也不能脅迫於你。
地牢里受難的女子，也盡數被解救安置妥當，不必再害怕。」
蘇沅怔怔望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昨夜……是你及時趕過來的，若是你再晚片刻，我恐怕……」
說到此處，她話語哽咽，沒有繼續往下說。
「是我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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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眼底漫上濃重的愧疚，聲音低沉，
「害得你在地牢受盡苦楚，被自盡相逼，是我的過失。」
蘇沅搖了搖頭，鼻尖發酸。
「我不怪你，荒山地勢隱秘，要尋到談何容易。
只是那時候，我真以為自己死定了。」
她頓了頓，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脖頸，摸到那道淺淺結痂的傷痕。
「我的傷口……是你替我上藥的？」
此話一出，蘇沅臉頰微微泛起一層薄紅。
蕭珩坦然頷首，神色端正並無半分逾矩輕薄。
「你昏迷不醒，身邊沒有可靠侍女，大夫只負責診脈，情勢倉促，只能由我代為處理。
我心中只記掛你的傷勢，不得已拋開男女禮數，還望你莫要介懷。」
蘇沅垂下眼帘，耳尖發燙，輕輕低聲應道。
「我明白，危難之時，性命為重，我不怪你。」
蕭珩稍稍鬆了口氣，又繼續問道。
「腹中可覺飢餓？昏迷整整一夜，大夫交代你醒來之後，可以進些清淡流食，我早已讓人備好了米粥。」
蘇沅這才察覺到空空落落的肚腹，微微點頭，渾身酸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沒有。
「有點餓。」
蕭珩起身拿起桌上備著的米粥，端著碗，將勺子遞到她唇邊，動作溫柔。
「來，張嘴。」
溫熱的米粥入口，清淡綿軟，驅散了喉嚨連日以來的乾澀。
蘇沅身上處處作痛，懶得抬手，便順從地微微張口，一口一口吃下。
幾勺下肚，身體稍稍回暖，她微微喘息，輕聲道。
「謝謝你親自餵我，實在過意不去。」
蕭珩眸光柔和，又舀起一勺，繼續吹涼。
「眼下沒有旁人，不必講究這些虛禮。
你身子虛弱，好好進食，快點養好才是要緊。」
她微微偏過頭，輕聲說道。
「我吃飽了，想再躺一會兒。」
蕭珩放下手中的粥碗，伸手撤去她身後墊著的軟枕，扶著她緩緩躺下。
「那就好好歇息，我在外面守著，你安心睡。」
他低聲叮囑，目光落在她尚帶病色的臉龐上，滿是牽掛。
蘇沅輕輕闔上雙眼，含糊應了一聲，很快便陷入淺眠。
確認她呼吸平穩，沉沉睡去，蕭珩才輕手輕腳退到門外，合上廂房木門。
廊下數名暗衛肅立等候，見他出來，齊齊躬身。
「王爺。」
蕭珩站在廊下，聲音壓得低沉。
「第一，肅清青竹幫殘餘，所有口供、往來信件、財物帳冊全部收攏封存，一絲不得遺漏。」
頓了頓，他眼神寒芒乍現。
「第二，徹查瀾州當地官府，搜集官員與青竹幫私相勾結、收受賄賂全部罪證。」
領頭暗衛抱拳領命：「屬下遵令。」
「另外，傳信冷澈。」
蕭珩繼續吩咐。
「命他即刻帶上王妃婢女，來此處與我匯合。」
「是，屬下即刻飛鴿傳書。」
暗衛領過全部命令，迅速退下去分頭行事。
廊間只剩蕭珩一人，他轉頭望向緊閉的廂房房門，想到房內尚且虛弱未愈的蘇沅，眼底的冷厲又淡去幾分。
一連數日的靜養，蘇沅身上的擦傷、淤痕漸漸消退，頸間那道簪子劃出的細痕也結痂好轉。
原本蒼白憔悴的臉色重新染上淺淺血色，又恢復成往日靈動鮮活的模樣。
只是整日困在小小的客棧屋內，不能四處走動，日子過得沉悶乏味。
窗欞之外街市人來人往，叫賣聲陣陣傳入屋內，蘇沅趴在窗邊，手肘支著窗沿，望著外面熱鬧的街景，不由得唉聲嘆氣。
「好想出門啊！」
蕭珩處理完青竹幫與瀾州官府的一堆瑣事，回到廂房時，便看見她百無聊賴扒著窗子的模樣。
他走上前去，伸手輕輕合上半開的窗，避免夜風直吹到她。
「窗邊風大，仔細吹得頭疼。」
蘇沅轉過身，一雙杏眼望著他，眼底漾起幾分央求的神色，上前半步，輕輕拽住他一側的衣袖，指尖微微晃了晃他的衣料，語氣帶著幾分軟乎乎的撒嬌。
「陸尋，我已經養了這麼久，身上傷口都不痛了。
天天悶在客棧裡面，我都快要悶得發霉了。」
「整日對著四面牆壁，吃了睡睡了吃，再待下去，我身子都要僵住。
你帶我出去街上走一走好不好，就出去一小會兒，只隨便逛逛透透氣，我不會亂跑。」
蕭珩垂眸看向被她攥住的衣袖，少女柔軟的指尖碰在衣料上，心底泛起一陣微癢。
他目光仔細打量她的氣色，確認她確實恢復得不錯，只是眉宇間滿是憋悶。
可一想到之前那場生死險境，心底依舊存著顧慮，眉頭微蹙。
「街上人多眼雜，瀾州風波尚未完全平息，難保不會還有青竹幫漏網的餘黨，出去會有風險。」
蘇沅聽見他要拒絕，拽著衣袖晃得更厲害，腦袋微微歪著，繼續軟磨硬泡。
「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安危，可總不能一輩子躲在客棧里。
有你在我身邊，還怕什麼歹人？
再說街上人多，反倒不易出事。
就出去一小會兒，逛完我們立刻就回來，行不行？」
她眼神亮晶晶的，滿是期盼，全然一副不答應便不肯罷休的姿態。
蕭珩望著她撒嬌的模樣，心底的顧慮一點點鬆動。
輕嘆一聲，無可奈何，眼底卻泄出一絲淺淡笑意。
「罷了，拗不過你。」
蘇沅眼睛驟然一亮，臉上瞬間綻開笑意。
「但是說好，」
蕭珩正色叮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不可走遠，一切聽我的安排，不許隨心所欲到處亂跑。」
「我都聽你的！」
蘇沅喜上眉梢，立刻連連點頭，像個得到應允的孩童，眉眼彎彎。
視線朦朦朧朧，好半晌才慢慢聚焦。
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一般，到處泛著酸軟鈍痛，頸間、肩頭的傷口一動便傳來淺淺刺痛。
昨夜在石室，那張猙獰的嘴臉、冰冷抵在咽喉的銀簪，一幕幕畫面還殘留在腦海。
她微微轉動脖頸，抬眼便看見守在床榻邊的蕭珩正凝望著她。
挺拔的身軀微微俯下，語氣藏不住急切的關切。
「蘇姑娘，你醒了？身子感覺如何？」
蘇沅望著他，劫後餘生的委屈再度翻湧上來，嗓音乾澀沙啞，剛睡醒的聲音微弱無力。
「陸尋……我這是……回到客棧了嗎？」
「嗯，已經回來了，這裡很安全，青竹幫的人不會再來傷害你。」
蕭珩放柔聲調，目光仔細掃過她的臉色，確認神智已然清醒。
「身上傷口還疼得厲害？頭會不會眩暈？」
蘇沅輕輕動了動胳膊，肩頭擦傷牽扯出一陣痛感，她蹙了蹙眉。
「渾身都發酸，頸間也隱隱作痛。
我還記得……在山寨石室裡面。」
一回憶起那一幕，她身子下意識輕顫了一下。
蕭珩見她懼怕，伸手想要安撫，又顧及男女之別，指尖在半空微微一頓，才沉聲道。
「那歹人已經死了，再也不能脅迫於你。
地牢里受難的女子，也盡數被解救安置妥當，不必再害怕。」
蘇沅怔怔望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昨夜……是你及時趕過來的，若是你再晚片刻，我恐怕……」
說到此處，她話語哽咽，沒有繼續往下說。
「是我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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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眼底漫上濃重的愧疚，聲音低沉，
「害得你在地牢受盡苦楚，被自盡相逼，是我的過失。」
蘇沅搖了搖頭，鼻尖發酸。
「我不怪你，荒山地勢隱秘，要尋到談何容易。
只是那時候，我真以為自己死定了。」
她頓了頓，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脖頸，摸到那道淺淺結痂的傷痕。
「我的傷口……是你替我上藥的？」
此話一出，蘇沅臉頰微微泛起一層薄紅。
蕭珩坦然頷首，神色端正並無半分逾矩輕薄。
「你昏迷不醒，身邊沒有可靠侍女，大夫只負責診脈，情勢倉促，只能由我代為處理。
我心中只記掛你的傷勢，不得已拋開男女禮數，還望你莫要介懷。」
蘇沅垂下眼帘，耳尖發燙，輕輕低聲應道。
「我明白，危難之時，性命為重，我不怪你。」
蕭珩稍稍鬆了口氣，又繼續問道。
「腹中可覺飢餓？昏迷整整一夜，大夫交代你醒來之後，可以進些清淡流食，我早已讓人備好了米粥。」
蘇沅這才察覺到空空落落的肚腹，微微點頭，渾身酸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沒有。
「有點餓。」
蕭珩起身拿起桌上備著的米粥，端著碗，將勺子遞到她唇邊，動作溫柔。
「來，張嘴。」
溫熱的米粥入口，清淡綿軟，驅散了喉嚨連日以來的乾澀。
蘇沅身上處處作痛，懶得抬手，便順從地微微張口，一口一口吃下。
幾勺下肚，身體稍稍回暖，她微微喘息，輕聲道。
「謝謝你親自餵我，實在過意不去。」
蕭珩眸光柔和，又舀起一勺，繼續吹涼。
「眼下沒有旁人，不必講究這些虛禮。
你身子虛弱，好好進食，快點養好才是要緊。」
她微微偏過頭，輕聲說道。
「我吃飽了，想再躺一會兒。」
蕭珩放下手中的粥碗，伸手撤去她身後墊著的軟枕，扶著她緩緩躺下。
「那就好好歇息，我在外面守著，你安心睡。」
他低聲叮囑，目光落在她尚帶病色的臉龐上，滿是牽掛。
蘇沅輕輕闔上雙眼，含糊應了一聲，很快便陷入淺眠。
確認她呼吸平穩，沉沉睡去，蕭珩才輕手輕腳退到門外，合上廂房木門。
廊下數名暗衛肅立等候，見他出來，齊齊躬身。
「王爺。」
蕭珩站在廊下，聲音壓得低沉。
「第一，肅清青竹幫殘餘，所有口供、往來信件、財物帳冊全部收攏封存，一絲不得遺漏。」
頓了頓，他眼神寒芒乍現。
「第二，徹查瀾州當地官府，搜集官員與青竹幫私相勾結、收受賄賂全部罪證。」
領頭暗衛抱拳領命：「屬下遵令。」
「另外，傳信冷澈。」
蕭珩繼續吩咐。
「命他即刻帶上王妃婢女，來此處與我匯合。」
「是，屬下即刻飛鴿傳書。」
暗衛領過全部命令，迅速退下去分頭行事。
廊間只剩蕭珩一人，他轉頭望向緊閉的廂房房門，想到房內尚且虛弱未愈的蘇沅，眼底的冷厲又淡去幾分。
一連數日的靜養，蘇沅身上的擦傷、淤痕漸漸消退，頸間那道簪子劃出的細痕也結痂好轉。
原本蒼白憔悴的臉色重新染上淺淺血色，又恢復成往日靈動鮮活的模樣。
只是整日困在小小的客棧屋內，不能四處走動，日子過得沉悶乏味。
窗欞之外街市人來人往，叫賣聲陣陣傳入屋內，蘇沅趴在窗邊，手肘支著窗沿，望著外面熱鬧的街景，不由得唉聲嘆氣。
「好想出門啊！」
蕭珩處理完青竹幫與瀾州官府的一堆瑣事，回到廂房時，便看見她百無聊賴扒著窗子的模樣。
他走上前去，伸手輕輕合上半開的窗，避免夜風直吹到她。
「窗邊風大，仔細吹得頭疼。」
蘇沅轉過身，一雙杏眼望著他，眼底漾起幾分央求的神色，上前半步，輕輕拽住他一側的衣袖，指尖微微晃了晃他的衣料，語氣帶著幾分軟乎乎的撒嬌。
「陸尋，我已經養了這麼久，身上傷口都不痛了。
天天悶在客棧裡面，我都快要悶得發霉了。」
「整日對著四面牆壁，吃了睡睡了吃，再待下去，我身子都要僵住。
你帶我出去街上走一走好不好，就出去一小會兒，只隨便逛逛透透氣，我不會亂跑。」
蕭珩垂眸看向被她攥住的衣袖，少女柔軟的指尖碰在衣料上，心底泛起一陣微癢。
他目光仔細打量她的氣色，確認她確實恢復得不錯，只是眉宇間滿是憋悶。
可一想到之前那場生死險境，心底依舊存著顧慮，眉頭微蹙。
「街上人多眼雜，瀾州風波尚未完全平息，難保不會還有青竹幫漏網的餘黨，出去會有風險。」
蘇沅聽見他要拒絕，拽著衣袖晃得更厲害，腦袋微微歪著，繼續軟磨硬泡。
「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安危，可總不能一輩子躲在客棧里。
有你在我身邊，還怕什麼歹人？
再說街上人多，反倒不易出事。
就出去一小會兒，逛完我們立刻就回來，行不行？」
她眼神亮晶晶的，滿是期盼，全然一副不答應便不肯罷休的姿態。
蕭珩望著她撒嬌的模樣，心底的顧慮一點點鬆動。
輕嘆一聲，無可奈何，眼底卻泄出一絲淺淡笑意。
「罷了，拗不過你。」
蘇沅眼睛驟然一亮，臉上瞬間綻開笑意。
「但是說好，」
蕭珩正色叮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不可走遠，一切聽我的安排，不許隨心所欲到處亂跑。」
「我都聽你的！」
蘇沅喜上眉梢，立刻連連點頭，像個得到應允的孩童，眉眼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