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訪談布局
第二天一早，我吃了劉媽做的蔥油拌麵，出門時，晨光正濃，梧桐葉在風裡沙沙響著。
驅車到萬正傳媒時，走廊里已經有人走動了。
新劇籌備期的緊張感，像一層薄薄的電流，壓在空氣里。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陳靜靜站在投影幕布前，手裡握著雷射筆，正在屏幕上，打著一組分鏡圖。
林婉兒、厲勤、宋崢、蔣清妍、孟子怡等，圍坐在長桌兩側，面前都攤著劇本和筆記本。
我悄聲走進去，沒有打斷，在陳靜靜旁邊的空位坐下。
她側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彎，點了下頭，算打過招呼，繼續講：
"這場雨夜戲，我剛才說過了，計劃用長鏡頭。"
她的雷射筆，在屏幕上畫了一個圈，"情緒是連貫的，從李芸熙在出租屋裡發現張翰文出軌的微信記錄開始，到她拿著手機站在窗邊看雨，全程四分鐘，不切鏡。」
「難點在於走位和節奏，演員要在有限的空間裡完成情緒遞進，從震驚到憤怒到麻木，再回到一種類似'明白了'的平靜。"
她轉頭："婉兒，這段你昨天彩排的時候走了一遍，你覺得哪裡需要調整？"
林婉兒坐直了身子，"靜靜姐，情緒遞進的節奏我大概摸到了，但有一處不確定——從憤怒轉到麻木的那一下，我在想是不是需要一個動作。」
「我昨天彩排的時候，是站在原地演完的，但後來回去想了想，如果我在發現證據之後，先在屋裡走幾步，再從窗口走回到桌前坐下來，這樣體態的變化是不是更能幫助觀眾感受到情緒的轉折？"
陳靜靜聽完，沒有立刻接話，先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字，才抬眸："你這個想法很好。光是原地站著確實會讓情緒的層次感打折扣。加一段調度，讓身體參與進來，比全靠表情去演要更有說服力。」
「我重新調整一下分鏡，在中間加兩幀走位的標註，下午發給你。"
林婉兒點了點頭，在劇本邊緣畫了一個圈，又補了一行備註。
陳靜靜繼續說："關於張翰文在酒會上的那場戲，宋崢你那邊有什麼想法？"
宋崢靠在椅背上，表情緊張："台詞量不大，主要是眼神戲。劇本里寫他在酒會角落看著李芸熙跟別人談笑，心裡有嫉妒但不肯承認。」
「我在想能不能給一個很小的動作——比如他端著酒杯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一下杯腳。」
「觀眾可能不會刻意注意到，但如果拍到了，那個細節會讓人物更立體。"
陳靜靜嘴角彎了一下："好，這個細節加上去。宋崢，你心裡有數就好，到時候我讓攝影給你一個杯子的特寫。"
我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陳靜靜主持會議的節奏非常舒服，她不做那種"導演說了算"的宣講，而是先拋出方案，然後問演員"你那邊有什麼想法"，再根據反饋做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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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和《白骨證》那時候一模一樣。她能讓演員覺得自己不只是工具，而是創作的一部分。
等她把四場重頭戲的分鏡過完，我輕輕鼓了兩下掌。
會議室里的人都朝我看過來，我才開口："靜靜的部署大家剛才都聽清楚了，我就不重複了。」
「我只想說一句：你們手上有這麼好的劇本，又有這麼靠譜的導演，放開手腳去演就行。有什麼困難隨時找靜靜，她解決不了的再找我。"
會議室里一陣輕笑聲，蔣清妍朝我擠了一下眼。
陳靜靜合上電腦："好，今天的會就到這裡。各位回去之後，把各自的戲再走兩遍，明天開拍第一組室內戲，早上八點現場集合。"
大家紛紛站起來，收拾劇本的收拾劇本，伸懶腰的伸懶腰，低聲聊著天往外走。
我坐在原地沒動，看著陳靜靜低頭收電源線，她動作專注。
我小聲開口，"靜靜，你這調度能力越來越強了。"
她抬眸，嘴角帶笑："還不是你給的信任夠。老闆不瞎摻和，導演才能施展拳腳。"
我笑了一聲站起來，正準備往外走，有人叫住了我。
"楊哥。"
林婉兒抱著劇本站在門口，沒有跟著其他人離開，"你現在有空嗎？有一點關於角色的想法，想跟你聊。"
我看了一眼時間，點頭："來我辦公室吧，慢慢聊。"
她跟著我進了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劇本翻到某頁。
她的坐姿端正，指尖輕輕點在紙面上，目光帶著一種專注的審慎。
"楊哥，李芸熙這個角色，劇本里寫得很完整，許曼老師給她的底色非常紮實。"
"但我讀的時候，總覺得有一個地方還可以再深挖一層……她發現自己被張翰文欺騙之後，那幾天的'沉下去'，劇本里寫的是她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門。」
「這個情節沒問題，情緒也對，但我在想，她關在屋裡的那幾天，除了悲傷，是不是還應該做一些'不像是她該做的事'？"
我往前傾了傾身："你具體說說。"
"比如，她可能會在深夜睡不著的時候，把張翰文送她的所有禮物翻出來，一件一件地分類，哪些是真心挑的，哪些是順手買的。」
「她做這件事的時候不是在念舊，而是在做一道'證明題'，她想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這段關係里有多少是真的。」
「但這樣做的過程中，她可能會發現一些之前忽略的細節，為後面她重新站起來埋下一顆種子。"
我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
我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陳靜靜的號碼。
"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婉兒有個想法，我覺得特別好，咱們當面聊聊。"
不到兩分鐘，陳靜靜推門進來了，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筆記本。
她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目光在我和林婉兒之間轉了一下："什麼想法？"
我把林婉兒的思路，轉述了一遍。
陳靜靜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先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過了片刻，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林婉兒臉上，帶著一種認真的亮光。
"這個想法好在哪裡，我直接說。"
"李芸熙這個人物的核心特質是'乾淨'，但她不是天生的通透，是在經歷事情之後慢慢長出來的。」
「你在她最低谷的時候，給她加一段'分類禮物'的動作，說明她沒有完全被情緒吞沒，她還有一部分腦子在運轉，在用自己清醒的那一面去對抗痛。」
「這段戲如果拍好了，等後面她重新振作的時候，觀眾會記得她是怎麼從那個'分類'的夜晚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林婉兒聽完，眉眼間明顯鬆了一下。
她輕聲說："我覺得，如果只寫她在屋裡哭了幾天，這個人物就單薄了。她應該做點什麼。"
"你說得太對了。"我靠在辦公桌邊看著她們倆，心裡湧起一陣舒服的踏實感。
演員主動帶著想法來溝通，導演立刻就能抓住那個想法的核心價值，這種互信和默契，是一部好戲最結實的底盤。
"靜靜，你把這段加到分鏡里，具體怎麼拍你來定。婉兒，你回去把這段的情緒走一遍，咱們看效果。許曼那邊……"
我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許曼的電話號碼。
響了兩聲，她的聲音傳來，似乎帶著剛離了鍵盤的慵懶："老楊？"
"小曼，婉兒剛才提了一個關於李芸熙的細節，我和靜靜都覺得特別好。婉兒，你直接跟她講。"
林婉兒接過電話，把"分類禮物"的想法說了一遍。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實，沒有什麼誇張的修辭，就是在講一個"這個人會做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婉兒，這個比我寫的版本好。我當時寫那場戲的時候，一直在想'怎麼讓她的悲傷更有層次'，你給我補上了。」
「後面還有類似的細節，你隨時跟我說，不用經過老楊，直接發我就行。"
我把手機拿回來，許曼又補了一句："老楊，你們劇組的人真不錯，這樣的作者和主創團隊，不多見。"
我笑了笑："那當然，也不看看誰組的局。"
許曼一聽，輕笑出聲。
電話掛了後，我把手機放回桌上，看著陳靜靜和林婉兒："許曼那邊沒問題了，她說'隨時改，只要有利於作品'。這樣的作者，打著燈籠都難找。"
陳靜靜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林婉兒的肩膀："你先回去，我把分鏡調整好之後發你。"
林婉兒也站起來，沖我彎了一下嘴角："楊哥，那我先走了。下午通讀會再見。"
她走出去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陳靜靜站在窗邊看了我一眼，那種目光裡帶著一種"服氣"的意味："老楊，你組局的本事是真的厲害。換一個老闆，演員提了想法可能就一句'照劇本走'打發了，你居然第一時間把導演叫過來當面落實，還給作者打電話確認。"
"好的想法能第一時間落地，才能留住真正想做事的人。"
「況且婉兒帶著想法來，說明她真的在琢磨這個角色。這樣的人，值得花時間。外面那些光想著趕通告、掙流量的演員，我壓根兒不會用。"
陳靜靜看著我，嘴角一動，沒再說話，抱著筆記本出了門。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我坐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茶，給企鵝視頻的周琳打了電話。
她的聲音帶著那種合作多年的熟稔："楊哥？稀罕啊，你主動給我打電話。有什麼指示？"
"什麼指示不敢當，有個事想請你幫忙。下午服道組的姑娘，去你們那邊錄節目，請多關照。"
周琳笑了一聲："楊哥你親自打電話來，要求隨便提，我全答應。"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喝了口茶，語氣不急不慢，"一個要求——主持人得是情商高、口才好、人又漂亮的那種。要會接得住話，會打圓場，兩個姑娘第一次上節目，難免緊張，主持人得能托住她們。」
「中間要是冷場了、跑偏了，要能不動聲色地把節奏拉回來。說白了，得是一個既有專業度又有親和力的台柱子。"
周琳安靜了兩秒，輕笑出聲："楊哥，你這是在點我啊。行，我讓陳晚晴來。她什麼水平你也知道，去年那個文化訪談系列就是她做的，收視率你心裡有數。採訪的事放在肚子裡，保證不出問題。"
"陳晚晴來，那我沒話說了。"我笑了笑，"她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對了楊哥，《白骨證》第二季什麼時候上？評論區天天在催，我們內容部那邊也在盯。"
"在籌備了，有消息了，會第一個告訴你。"
「行，加油啊。」
掛了電話後，我看著窗外的天空，訪談的顧慮，基本消除了。
周琳答得好爽快，有陳晚晴出馬，訪談的質量就穩了。
中午，我去了服道部。
林黛汐正站在工作檯前跟魏苗苗討論什麼，兩個人面前攤著一堆布料樣品和圖片。
林黛汐抬頭看見是我，眼眸明顯亮了一下，但旁邊魏苗苗在，她的笑容壓得克制了一些。
"老楊哥？你來啦。"她放下手裡的布料，拉了拉圍裙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魏苗苗也轉過身來，靦腆地叫了一聲"楊哥"。
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她們："來跟你們聊聊訪談的事。企鵝那邊我已經敲定了，主持人請了陳晚晴，她你們應該聽過吧？"
林黛汐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拍："陳晚晴？那個做文化訪談的陳晚晴？"
"對。她主持，水準你放心。"我看她們兩個的反應，繼續往下說，"今天來找你們，主要還是幫你們寬寬心。第一次上節目，緊張很正常，但你們兩個是實打實靠本事吃飯的人，不是臨時抱佛腳背稿子的。」
「上去了，聊你們每天在幹的事就行。衣服怎麼裁的、顏色怎麼定的、那些道具是怎麼復刻出來的，這些你們比我懂。"
魏苗苗攥著手指，低低地說："楊哥，我有點怕自己說不上來，到時候卡殼。"
"不會。"我語氣篤定，"你們兩個分工明確，你講布景和美術方面的內容，你擅長的就是那些空間布局和色調搭配。」
「黛汐講服飾和道具，她擅長的就是那些細節考據。兩個人配合著來，一個人講的時候另一個人就在旁邊聽著，想補充就插一句，不想補充就安靜坐著。」
「陳晚晴的控場能力很強，不會讓你們卡在那裡。"
我站起來，走到她們面前，目光從兩張年輕又認真的臉上掃過去："這一次訪談如果效果好，萬正傳媒在服道業務上就能更進一步。以後不光是我們自己的戲，別人家的劇也會找我們來做。」
「你倆不只是服道部的員工，爭取成為這個行業的專業標杆。所以這一次不只是為《白骨證》做宣傳，也是為公司業務鋪路。"
林黛汐和魏苗苗對視一眼，一起用力的點了點頭。
"老楊哥，"林黛汐開口，"我已經整理了一份大綱，把明朝服飾的主要形制和劇中用到的那幾套衣服的復刻流程都寫下來了。」
「苗苗也畫了幾張布景草圖，到時候可以帶過去展示。"
"這就對了。"我拍了拍她們的肩膀，"有信心就成功了一半，你們好好準備著。"
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林黛汐快步跟上來，借著門框的遮擋，飛快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她壓低聲音說了句"謝謝你老楊哥"，然後鬆開，退回去了。
我回頭，對她微微一笑，才出了服道部。
站在門口的台階上，午後的日光，暖融融地落在肩膀上，很舒心。
明天《薄荷予情》的第一組室內戲開拍，我得去現場看一眼。
T國出發前的最後一輪手續，還要跟趙清茹確認一下。
我呼出一口氣，往停車場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許曼發來一條消息：{剛才又想了想第二部的人設，沈牧應該有個書童，年紀不大但嘴很碎，專門負責在嚴肅的查案氛圍里製造一點鬆動。你覺得怎麼樣？}
我站在停車場邊上，低頭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她已經進入創作狀態了，而且想的方向完全是對的——嚴肅懸疑劇里需要一點"透氣"的地方，一個嘴碎的書童，正好承擔這個功能。
我回了一條：{非常好，書童的名字我來想。讓我在劇本里，也刷點存在感。}
她秒回了一個偷笑的表情包。
……
……
驅車到萬正傳媒時，走廊里已經有人走動了。
新劇籌備期的緊張感，像一層薄薄的電流，壓在空氣里。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陳靜靜站在投影幕布前，手裡握著雷射筆，正在屏幕上，打著一組分鏡圖。
林婉兒、厲勤、宋崢、蔣清妍、孟子怡等，圍坐在長桌兩側，面前都攤著劇本和筆記本。
我悄聲走進去，沒有打斷，在陳靜靜旁邊的空位坐下。
她側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彎，點了下頭，算打過招呼，繼續講：
"這場雨夜戲，我剛才說過了，計劃用長鏡頭。"
她的雷射筆，在屏幕上畫了一個圈，"情緒是連貫的，從李芸熙在出租屋裡發現張翰文出軌的微信記錄開始，到她拿著手機站在窗邊看雨，全程四分鐘，不切鏡。」
「難點在於走位和節奏，演員要在有限的空間裡完成情緒遞進，從震驚到憤怒到麻木，再回到一種類似'明白了'的平靜。"
她轉頭："婉兒，這段你昨天彩排的時候走了一遍，你覺得哪裡需要調整？"
林婉兒坐直了身子，"靜靜姐，情緒遞進的節奏我大概摸到了，但有一處不確定——從憤怒轉到麻木的那一下，我在想是不是需要一個動作。」
「我昨天彩排的時候，是站在原地演完的，但後來回去想了想，如果我在發現證據之後，先在屋裡走幾步，再從窗口走回到桌前坐下來，這樣體態的變化是不是更能幫助觀眾感受到情緒的轉折？"
陳靜靜聽完，沒有立刻接話，先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字，才抬眸："你這個想法很好。光是原地站著確實會讓情緒的層次感打折扣。加一段調度，讓身體參與進來，比全靠表情去演要更有說服力。」
「我重新調整一下分鏡，在中間加兩幀走位的標註，下午發給你。"
林婉兒點了點頭，在劇本邊緣畫了一個圈，又補了一行備註。
陳靜靜繼續說："關於張翰文在酒會上的那場戲，宋崢你那邊有什麼想法？"
宋崢靠在椅背上，表情緊張："台詞量不大，主要是眼神戲。劇本里寫他在酒會角落看著李芸熙跟別人談笑，心裡有嫉妒但不肯承認。」
「我在想能不能給一個很小的動作——比如他端著酒杯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一下杯腳。」
「觀眾可能不會刻意注意到，但如果拍到了，那個細節會讓人物更立體。"
陳靜靜嘴角彎了一下："好，這個細節加上去。宋崢，你心裡有數就好，到時候我讓攝影給你一個杯子的特寫。"
我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陳靜靜主持會議的節奏非常舒服，她不做那種"導演說了算"的宣講，而是先拋出方案，然後問演員"你那邊有什麼想法"，再根據反饋做調整。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種感覺和《白骨證》那時候一模一樣。她能讓演員覺得自己不只是工具，而是創作的一部分。
等她把四場重頭戲的分鏡過完，我輕輕鼓了兩下掌。
會議室里的人都朝我看過來，我才開口："靜靜的部署大家剛才都聽清楚了，我就不重複了。」
「我只想說一句：你們手上有這麼好的劇本，又有這麼靠譜的導演，放開手腳去演就行。有什麼困難隨時找靜靜，她解決不了的再找我。"
會議室里一陣輕笑聲，蔣清妍朝我擠了一下眼。
陳靜靜合上電腦："好，今天的會就到這裡。各位回去之後，把各自的戲再走兩遍，明天開拍第一組室內戲，早上八點現場集合。"
大家紛紛站起來，收拾劇本的收拾劇本，伸懶腰的伸懶腰，低聲聊著天往外走。
我坐在原地沒動，看著陳靜靜低頭收電源線，她動作專注。
我小聲開口，"靜靜，你這調度能力越來越強了。"
她抬眸，嘴角帶笑："還不是你給的信任夠。老闆不瞎摻和，導演才能施展拳腳。"
我笑了一聲站起來，正準備往外走，有人叫住了我。
"楊哥。"
林婉兒抱著劇本站在門口，沒有跟著其他人離開，"你現在有空嗎？有一點關於角色的想法，想跟你聊。"
我看了一眼時間，點頭："來我辦公室吧，慢慢聊。"
她跟著我進了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劇本翻到某頁。
她的坐姿端正，指尖輕輕點在紙面上，目光帶著一種專注的審慎。
"楊哥，李芸熙這個角色，劇本里寫得很完整，許曼老師給她的底色非常紮實。"
"但我讀的時候，總覺得有一個地方還可以再深挖一層……她發現自己被張翰文欺騙之後，那幾天的'沉下去'，劇本里寫的是她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門。」
「這個情節沒問題，情緒也對，但我在想，她關在屋裡的那幾天，除了悲傷，是不是還應該做一些'不像是她該做的事'？"
我往前傾了傾身："你具體說說。"
"比如，她可能會在深夜睡不著的時候，把張翰文送她的所有禮物翻出來，一件一件地分類，哪些是真心挑的，哪些是順手買的。」
「她做這件事的時候不是在念舊，而是在做一道'證明題'，她想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這段關係里有多少是真的。」
「但這樣做的過程中，她可能會發現一些之前忽略的細節，為後面她重新站起來埋下一顆種子。"
我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
我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陳靜靜的號碼。
"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婉兒有個想法，我覺得特別好，咱們當面聊聊。"
不到兩分鐘，陳靜靜推門進來了，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筆記本。
她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目光在我和林婉兒之間轉了一下："什麼想法？"
我把林婉兒的思路，轉述了一遍。
陳靜靜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表態，先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過了片刻，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林婉兒臉上，帶著一種認真的亮光。
"這個想法好在哪裡，我直接說。"
"李芸熙這個人物的核心特質是'乾淨'，但她不是天生的通透，是在經歷事情之後慢慢長出來的。」
「你在她最低谷的時候，給她加一段'分類禮物'的動作，說明她沒有完全被情緒吞沒，她還有一部分腦子在運轉，在用自己清醒的那一面去對抗痛。」
「這段戲如果拍好了，等後面她重新振作的時候，觀眾會記得她是怎麼從那個'分類'的夜晚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林婉兒聽完，眉眼間明顯鬆了一下。
她輕聲說："我覺得，如果只寫她在屋裡哭了幾天，這個人物就單薄了。她應該做點什麼。"
"你說得太對了。"我靠在辦公桌邊看著她們倆，心裡湧起一陣舒服的踏實感。
演員主動帶著想法來溝通，導演立刻就能抓住那個想法的核心價值，這種互信和默契，是一部好戲最結實的底盤。
"靜靜，你把這段加到分鏡里，具體怎麼拍你來定。婉兒，你回去把這段的情緒走一遍，咱們看效果。許曼那邊……"
我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許曼的電話號碼。
響了兩聲，她的聲音傳來，似乎帶著剛離了鍵盤的慵懶："老楊？"
"小曼，婉兒剛才提了一個關於李芸熙的細節，我和靜靜都覺得特別好。婉兒，你直接跟她講。"
林婉兒接過電話，把"分類禮物"的想法說了一遍。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實，沒有什麼誇張的修辭，就是在講一個"這個人會做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婉兒，這個比我寫的版本好。我當時寫那場戲的時候，一直在想'怎麼讓她的悲傷更有層次'，你給我補上了。」
「後面還有類似的細節，你隨時跟我說，不用經過老楊，直接發我就行。"
我把手機拿回來，許曼又補了一句："老楊，你們劇組的人真不錯，這樣的作者和主創團隊，不多見。"
我笑了笑："那當然，也不看看誰組的局。"
許曼一聽，輕笑出聲。
電話掛了後，我把手機放回桌上，看著陳靜靜和林婉兒："許曼那邊沒問題了，她說'隨時改，只要有利於作品'。這樣的作者，打著燈籠都難找。"
陳靜靜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林婉兒的肩膀："你先回去，我把分鏡調整好之後發你。"
林婉兒也站起來，沖我彎了一下嘴角："楊哥，那我先走了。下午通讀會再見。"
她走出去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陳靜靜站在窗邊看了我一眼，那種目光裡帶著一種"服氣"的意味："老楊，你組局的本事是真的厲害。換一個老闆，演員提了想法可能就一句'照劇本走'打發了，你居然第一時間把導演叫過來當面落實，還給作者打電話確認。"
"好的想法能第一時間落地，才能留住真正想做事的人。"
「況且婉兒帶著想法來，說明她真的在琢磨這個角色。這樣的人，值得花時間。外面那些光想著趕通告、掙流量的演員，我壓根兒不會用。"
陳靜靜看著我，嘴角一動，沒再說話，抱著筆記本出了門。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我坐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茶，給企鵝視頻的周琳打了電話。
她的聲音帶著那種合作多年的熟稔："楊哥？稀罕啊，你主動給我打電話。有什麼指示？"
"什麼指示不敢當，有個事想請你幫忙。下午服道組的姑娘，去你們那邊錄節目，請多關照。"
周琳笑了一聲："楊哥你親自打電話來，要求隨便提，我全答應。"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喝了口茶，語氣不急不慢，"一個要求——主持人得是情商高、口才好、人又漂亮的那種。要會接得住話，會打圓場，兩個姑娘第一次上節目，難免緊張，主持人得能托住她們。」
「中間要是冷場了、跑偏了，要能不動聲色地把節奏拉回來。說白了，得是一個既有專業度又有親和力的台柱子。"
周琳安靜了兩秒，輕笑出聲："楊哥，你這是在點我啊。行，我讓陳晚晴來。她什麼水平你也知道，去年那個文化訪談系列就是她做的，收視率你心裡有數。採訪的事放在肚子裡，保證不出問題。"
"陳晚晴來，那我沒話說了。"我笑了笑，"她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對了楊哥，《白骨證》第二季什麼時候上？評論區天天在催，我們內容部那邊也在盯。"
"在籌備了，有消息了，會第一個告訴你。"
「行，加油啊。」
掛了電話後，我看著窗外的天空，訪談的顧慮，基本消除了。
周琳答得好爽快，有陳晚晴出馬，訪談的質量就穩了。
中午，我去了服道部。
林黛汐正站在工作檯前跟魏苗苗討論什麼，兩個人面前攤著一堆布料樣品和圖片。
林黛汐抬頭看見是我，眼眸明顯亮了一下，但旁邊魏苗苗在，她的笑容壓得克制了一些。
"老楊哥？你來啦。"她放下手裡的布料，拉了拉圍裙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魏苗苗也轉過身來，靦腆地叫了一聲"楊哥"。
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她們："來跟你們聊聊訪談的事。企鵝那邊我已經敲定了，主持人請了陳晚晴，她你們應該聽過吧？"
林黛汐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拍："陳晚晴？那個做文化訪談的陳晚晴？"
"對。她主持，水準你放心。"我看她們兩個的反應，繼續往下說，"今天來找你們，主要還是幫你們寬寬心。第一次上節目，緊張很正常，但你們兩個是實打實靠本事吃飯的人，不是臨時抱佛腳背稿子的。」
「上去了，聊你們每天在幹的事就行。衣服怎麼裁的、顏色怎麼定的、那些道具是怎麼復刻出來的，這些你們比我懂。"
魏苗苗攥著手指，低低地說："楊哥，我有點怕自己說不上來，到時候卡殼。"
"不會。"我語氣篤定，"你們兩個分工明確，你講布景和美術方面的內容，你擅長的就是那些空間布局和色調搭配。」
「黛汐講服飾和道具，她擅長的就是那些細節考據。兩個人配合著來，一個人講的時候另一個人就在旁邊聽著，想補充就插一句，不想補充就安靜坐著。」
「陳晚晴的控場能力很強，不會讓你們卡在那裡。"
我站起來，走到她們面前，目光從兩張年輕又認真的臉上掃過去："這一次訪談如果效果好，萬正傳媒在服道業務上就能更進一步。以後不光是我們自己的戲，別人家的劇也會找我們來做。」
「你倆不只是服道部的員工，爭取成為這個行業的專業標杆。所以這一次不只是為《白骨證》做宣傳，也是為公司業務鋪路。"
林黛汐和魏苗苗對視一眼，一起用力的點了點頭。
"老楊哥，"林黛汐開口，"我已經整理了一份大綱，把明朝服飾的主要形制和劇中用到的那幾套衣服的復刻流程都寫下來了。」
「苗苗也畫了幾張布景草圖，到時候可以帶過去展示。"
"這就對了。"我拍了拍她們的肩膀，"有信心就成功了一半，你們好好準備著。"
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林黛汐快步跟上來，借著門框的遮擋，飛快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她壓低聲音說了句"謝謝你老楊哥"，然後鬆開，退回去了。
我回頭，對她微微一笑，才出了服道部。
站在門口的台階上，午後的日光，暖融融地落在肩膀上，很舒心。
明天《薄荷予情》的第一組室內戲開拍，我得去現場看一眼。
T國出發前的最後一輪手續，還要跟趙清茹確認一下。
我呼出一口氣，往停車場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許曼發來一條消息：{剛才又想了想第二部的人設，沈牧應該有個書童，年紀不大但嘴很碎，專門負責在嚴肅的查案氛圍里製造一點鬆動。你覺得怎麼樣？}
我站在停車場邊上，低頭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她已經進入創作狀態了，而且想的方向完全是對的——嚴肅懸疑劇里需要一點"透氣"的地方，一個嘴碎的書童，正好承擔這個功能。
我回了一條：{非常好，書童的名字我來想。讓我在劇本里，也刷點存在感。}
她秒回了一個偷笑的表情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