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木客
三月過後，連綿群山已遙遙退至身後，眼前鋪開一望無際的莽莽林海，古木參天疊翠，濃蔭蔽日。照麼箬的話說，以這般腳程，再有兩個月穿過這片林地，便踏入五溪地界了。
這日入夜，尋了處林間空地升起篝火。胡四海坐在一截枯木上，端著詩集低聲給麼箬逐句吟誦。
自從有一次胡四海給她說起這些是南山劍公所作，小丫頭便著了迷。每到歇腳，定要纏著他逐字逐句講透其中的寓意。時日一久，她竟也能熟背七八首，念起來有模有樣。
「問余何意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
剛念到這句，胡四海指尖忽地按住書頁，眉梢一凝，目光如電掃向身側密林，沉聲喝道：
「什麼人！」
幽暗林葉間晃過一道高大身影，不答一言，轉身便往密林深處疾走。胡四海掌心一沉，背後宕澐劍已然微鳴作勢，氣機一提便要縱身追去。
「是木客！」麼箬瞥見那背影，眼尾倏地一亮，連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你莫怕，不是壞人，我去追他回來。」
木客？
胡四海心頭微存疑惑，可見麼箬一臉輕鬆的模樣，便按捺住劍意。雪糰子支棱著耳朵剛要起身，被麼箬回頭輕輕一擺手，又慵懶地趴了回去。
不消一盞茶工夫，林葉簌簌作響，枝影晃動間，麼箬便拽著個高大人影鑽了出來。
這人身高九尺開外，生得膀闊腰圓，一頭亂蓬蓬的長髮披散到肩，頜下無須，身上只胡亂披著幾張鞣製過的獸皮，腰間掛著個鼓囊囊的獸皮囊袋，赤著一雙大腳，腳趾粗如蔥白。生得濃眉大眼，面相卻全無半分凶戾，反倒帶著幾分憨憨的木訥，侷促地搓著寬厚的手掌，眼神怯生生地掃過胡四海，又飛快落在趴伏的雪糰子身上，肩膀不自覺往後縮了縮。
麼箬仰著頭，抓著那漢子蒲扇大的手掌，往火邊拽：「大個子，過來坐噻，這是我朋友，是好人，不打你。」
那巨漢被她拽著，一雙大眼還小心瞅著胡四海，腳像釘在地上似的，挪不動步。
胡四海見狀沖他微微一笑：「坐吧。」
他這才猶猶豫豫挨著篝火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一雙大手擱在膝蓋上，眼珠子卻仍滴溜溜四下瞟，活像頭初進村的山鹿。
麼箬拍了拍他的胳膊，笑著對胡四海道：「我小時候跟阿婆進林子采筍，就見過他。他不會說話，也不傷人，就躲在樹後頭盯著你看。」
她頓了頓，眼睛彎成兩彎月牙：「可他會唱歌，還會釀酒。有回阿婆帶了竹筒飯給他，他第二天就抱了個大葫蘆擱我們寨口，裡頭裝的是他自己釀的野果酒，甜得很嘞。」
「他還會釀酒？」胡四海眉梢微挑。
木客像是聽懂了，訥訥頷首。解下腰間的皮囊袋，雙手捧著往胡四海這邊遞了遞。他動作放得極輕，火光落在他古銅色的手背上，映出幾道淺淺的舊疤。
胡四海拔開塞子鼻尖微探，露出不可思議的笑容，抬首痛飲兩大口。
「好酒！」他抹了把嘴，眸底掠過一絲亮意，「你這手藝，當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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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客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樸拙一笑。又伸出手掌虛空往上抬了抬，意思像是叫他多喝點。
「我沒騙你吧。」麼箬在一旁咯咯笑，「他釀酒都用背陰的山泉水，果子混著蜂蜜和崖上的英花，藏在樹洞裡好久才成。常人尋不到他的窩，想喝都喝不上呢。」
說著，她從自己小布袋裡摸出一把皺巴巴的小果子，遞到木客手裡：「來，嚼顆酸蕎子。」
木客接過，小心翼翼攥在掌心。
胡四海禁不住又抿了一大口，拿著酒囊在眼前端詳，仍是一臉不可思議。他轉首看向木客，指了指自己腰間葫蘆：「可否行個方便，將我這葫蘆裝滿？我拿銀兩或東西換。」
木客猶豫了一下，粗糲的手指抬起來，小心指了指胡四海身旁那本藏藍封皮的詩集。
胡四海順著他的指向拿起詩集，指尖敲了敲封皮，確認道：「你是……想聽詩？」
木客沉沉點了兩下頭。
胡四海望著他怔了怔，隨即掀起嘴角笑了：「呵呵，好，詩換酒。」
小麼箬一聽也來了精神，連忙跳過去坐在胡四海右側，一手接過木客的酒袋，一手抄起胡四海的空葫蘆：「你念，我幫你倒酒。」
木客見他翻開詩集，也稍往左湊了湊，一雙黑眸里像落了點星火，滿眼都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胡四海就著篝火，緩緩念道：
兩人對酌山花開，
一杯一杯復一杯。
我醉欲眠卿且去，
……
風掃過林梢，嘩嘩葉聲像漫山遍野的和鳴。篝火噼啪爆了個火星，映得三人臉上明明滅滅。一首念罷，木客意猶未盡，眼巴巴望著他，指尖還輕輕叩著膝蓋，像在循著詩里的節拍。
胡四海翻過幾頁，語聲再揚：
我本楚狂人，
鳳歌笑孔丘。
……
木客似是聽懂了，寬大手掌輕輕拍打著膝頭，咧開嘴笑得憨厚。
麼箬在一旁托著腮，嘴裡嚼著酸蕎子，彎著眉毛看著他們。
也不知過了幾時……
林子都靜了下來，篝火剩了半堆殘炭，餘燼暗紅。麼箬蜷在雪糰子頸窩邊，腦袋倚著它毛茸茸的大爪子，呼吸勻淨。捷飛趴在胡四海腳邊，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正沉。木客就躺在一旁的乾草上，闔著雙眼，嘴角還噙著一點沒散的笑意。
胡四海舉起葫蘆慢灌了一口。
月過中天，清輝如霜。
月輪上浮著一層薄雲，絨絨的，看不分明，倒像極了記憶里誰的衣角。
他回首目光落在炭堆餘燼，漫聲吟了一句：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
清霧裹著薄涼漫過林間空地，整座林子跟著晨鳥的啼聲醒了過來。
麼箬扒著雪糰子坐起身，一眼瞥見站在林邊的木客，立馬揮著小手喊：「大個子，唱支山調噻！你那調最好聽咯！」
木客一怔，見胡四海也含笑望了過來，登時有些手足無措。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被兩人看得臉漲得通紅，他連忙解下腰間那隻還剩半袋酒的大酒囊，雙手捧著遞到胡四海面前。
胡四海剛接過，還沒來及開口——木客已轉身邁開大步，一頭扎進了密林。
胡四海笑著搖頭，剛要招呼繼續南行，忽聽一陣悠揚的曲調自林中悠悠傳來。
調子古拙綿長，聽不出詞，像山風蹭過谷口，像溪水漫過石灘，只一味的清曠遼遠。
他握著酒袋停了腳，望向林海深處。晨霧正從林梢漫下來，那歌聲就裹在霧裡，一波一波，輕輕盪到人跟前。
而此時，群山深處，一座幽暗的古老寨中。
咚——咚——咚！
沉悶至極的鼓聲從寨中央的土台緩緩盪開，像朽木撞上枯骨，敲得人胸口發悶。
大寨中，上首坐著個玄色短打的中年漢子，面無表情，膚色灰敗，像尊浸了潮氣的石像。階下立著個瘦高婦人，容貌奇醜，手裡捧半副老舊儺面，兩人額角都紋著一道暗赤的詭符——胡四海若在此處，一眼便能認出來，正是那日芭茅谷里脫身的草鬼婆。
「跟你們講過好多次，行事要低調。」中年漢子開口斥責，聲音像磨著砂石，「這下撞了釘子，曉得厲害了？」
「都怪屬下們不中用。」婦人低著頭，嗓子繃得發緊，「可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去。」
「不咽？不咽又能咋個辦？」中年漢子抬眼掃了她一下，眼鋒像淬了毒，「要我親自出手？萬一把那些老東西惹過來，莫不是要全族陪葬？」
「是，屬下知錯。」婦人頭埋得更低。
中年漢子沉默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叩，語氣鬆了一絲：「不過——你說的那柄銀劍，當真？你瞧真切了？劍身上，有沒有雲紋？」
「劍太快了，沒瞧真切有沒有雲紋。」婦人忙接話，「只瞅見劍身銀沉沉的，啥光都落不上去，半點兒光都不反。」
「那應當就是了。」中年漢子低笑一聲，笑聲裹著陰寒，在空蕩蕩的寨子裡打了個轉，「沒想到……隔了這麼多年，又現世了。哼哼，我曉得去哪裡尋了。」
「要屬下帶人動手不？」
「不用。」中年漢子擺了擺手，「若真如你講的，你已是立了大功。他們兩個死了便死了——只要能拿到這東西，便是那些老東西來了，我也有一戰的底氣。」
他頓了頓，眼縫裡泄出一點幽綠的光，落在寨門外沉沉的林霧裡：「你先好生養傷，不急。我暗裡派人盯著，只盼這小子……莫要叫我失望。」
說罷他揮了揮手，那婦人躬身一禮，捧著儺面悄無聲息退下去了。
寨子裡只剩那沉悶的鼓聲，一下，一下……
這日入夜，尋了處林間空地升起篝火。胡四海坐在一截枯木上，端著詩集低聲給麼箬逐句吟誦。
自從有一次胡四海給她說起這些是南山劍公所作，小丫頭便著了迷。每到歇腳，定要纏著他逐字逐句講透其中的寓意。時日一久，她竟也能熟背七八首，念起來有模有樣。
「問余何意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
剛念到這句，胡四海指尖忽地按住書頁，眉梢一凝，目光如電掃向身側密林，沉聲喝道：
「什麼人！」
幽暗林葉間晃過一道高大身影，不答一言，轉身便往密林深處疾走。胡四海掌心一沉，背後宕澐劍已然微鳴作勢，氣機一提便要縱身追去。
「是木客！」麼箬瞥見那背影，眼尾倏地一亮，連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你莫怕，不是壞人，我去追他回來。」
木客？
胡四海心頭微存疑惑，可見麼箬一臉輕鬆的模樣，便按捺住劍意。雪糰子支棱著耳朵剛要起身，被麼箬回頭輕輕一擺手，又慵懶地趴了回去。
不消一盞茶工夫，林葉簌簌作響，枝影晃動間，麼箬便拽著個高大人影鑽了出來。
這人身高九尺開外，生得膀闊腰圓，一頭亂蓬蓬的長髮披散到肩，頜下無須，身上只胡亂披著幾張鞣製過的獸皮，腰間掛著個鼓囊囊的獸皮囊袋，赤著一雙大腳，腳趾粗如蔥白。生得濃眉大眼，面相卻全無半分凶戾，反倒帶著幾分憨憨的木訥，侷促地搓著寬厚的手掌，眼神怯生生地掃過胡四海，又飛快落在趴伏的雪糰子身上，肩膀不自覺往後縮了縮。
麼箬仰著頭，抓著那漢子蒲扇大的手掌，往火邊拽：「大個子，過來坐噻，這是我朋友，是好人，不打你。」
那巨漢被她拽著，一雙大眼還小心瞅著胡四海，腳像釘在地上似的，挪不動步。
胡四海見狀沖他微微一笑：「坐吧。」
他這才猶猶豫豫挨著篝火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一雙大手擱在膝蓋上，眼珠子卻仍滴溜溜四下瞟，活像頭初進村的山鹿。
麼箬拍了拍他的胳膊，笑著對胡四海道：「我小時候跟阿婆進林子采筍，就見過他。他不會說話，也不傷人，就躲在樹後頭盯著你看。」
她頓了頓，眼睛彎成兩彎月牙：「可他會唱歌，還會釀酒。有回阿婆帶了竹筒飯給他，他第二天就抱了個大葫蘆擱我們寨口，裡頭裝的是他自己釀的野果酒，甜得很嘞。」
「他還會釀酒？」胡四海眉梢微挑。
木客像是聽懂了，訥訥頷首。解下腰間的皮囊袋，雙手捧著往胡四海這邊遞了遞。他動作放得極輕，火光落在他古銅色的手背上，映出幾道淺淺的舊疤。
胡四海拔開塞子鼻尖微探，露出不可思議的笑容，抬首痛飲兩大口。
「好酒！」他抹了把嘴，眸底掠過一絲亮意，「你這手藝，當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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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客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樸拙一笑。又伸出手掌虛空往上抬了抬，意思像是叫他多喝點。
「我沒騙你吧。」麼箬在一旁咯咯笑，「他釀酒都用背陰的山泉水，果子混著蜂蜜和崖上的英花，藏在樹洞裡好久才成。常人尋不到他的窩，想喝都喝不上呢。」
說著，她從自己小布袋裡摸出一把皺巴巴的小果子，遞到木客手裡：「來，嚼顆酸蕎子。」
木客接過，小心翼翼攥在掌心。
胡四海禁不住又抿了一大口，拿著酒囊在眼前端詳，仍是一臉不可思議。他轉首看向木客，指了指自己腰間葫蘆：「可否行個方便，將我這葫蘆裝滿？我拿銀兩或東西換。」
木客猶豫了一下，粗糲的手指抬起來，小心指了指胡四海身旁那本藏藍封皮的詩集。
胡四海順著他的指向拿起詩集，指尖敲了敲封皮，確認道：「你是……想聽詩？」
木客沉沉點了兩下頭。
胡四海望著他怔了怔，隨即掀起嘴角笑了：「呵呵，好，詩換酒。」
小麼箬一聽也來了精神，連忙跳過去坐在胡四海右側，一手接過木客的酒袋，一手抄起胡四海的空葫蘆：「你念，我幫你倒酒。」
木客見他翻開詩集，也稍往左湊了湊，一雙黑眸里像落了點星火，滿眼都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胡四海就著篝火，緩緩念道：
兩人對酌山花開，
一杯一杯復一杯。
我醉欲眠卿且去，
……
風掃過林梢，嘩嘩葉聲像漫山遍野的和鳴。篝火噼啪爆了個火星，映得三人臉上明明滅滅。一首念罷，木客意猶未盡，眼巴巴望著他，指尖還輕輕叩著膝蓋，像在循著詩里的節拍。
胡四海翻過幾頁，語聲再揚：
我本楚狂人，
鳳歌笑孔丘。
……
木客似是聽懂了，寬大手掌輕輕拍打著膝頭，咧開嘴笑得憨厚。
麼箬在一旁托著腮，嘴裡嚼著酸蕎子，彎著眉毛看著他們。
也不知過了幾時……
林子都靜了下來，篝火剩了半堆殘炭，餘燼暗紅。麼箬蜷在雪糰子頸窩邊，腦袋倚著它毛茸茸的大爪子，呼吸勻淨。捷飛趴在胡四海腳邊，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正沉。木客就躺在一旁的乾草上，闔著雙眼，嘴角還噙著一點沒散的笑意。
胡四海舉起葫蘆慢灌了一口。
月過中天，清輝如霜。
月輪上浮著一層薄雲，絨絨的，看不分明，倒像極了記憶里誰的衣角。
他回首目光落在炭堆餘燼，漫聲吟了一句：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
清霧裹著薄涼漫過林間空地，整座林子跟著晨鳥的啼聲醒了過來。
麼箬扒著雪糰子坐起身，一眼瞥見站在林邊的木客，立馬揮著小手喊：「大個子，唱支山調噻！你那調最好聽咯！」
木客一怔，見胡四海也含笑望了過來，登時有些手足無措。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被兩人看得臉漲得通紅，他連忙解下腰間那隻還剩半袋酒的大酒囊，雙手捧著遞到胡四海面前。
胡四海剛接過，還沒來及開口——木客已轉身邁開大步，一頭扎進了密林。
胡四海笑著搖頭，剛要招呼繼續南行，忽聽一陣悠揚的曲調自林中悠悠傳來。
調子古拙綿長，聽不出詞，像山風蹭過谷口，像溪水漫過石灘，只一味的清曠遼遠。
他握著酒袋停了腳，望向林海深處。晨霧正從林梢漫下來，那歌聲就裹在霧裡，一波一波，輕輕盪到人跟前。
而此時，群山深處，一座幽暗的古老寨中。
咚——咚——咚！
沉悶至極的鼓聲從寨中央的土台緩緩盪開，像朽木撞上枯骨，敲得人胸口發悶。
大寨中，上首坐著個玄色短打的中年漢子，面無表情，膚色灰敗，像尊浸了潮氣的石像。階下立著個瘦高婦人，容貌奇醜，手裡捧半副老舊儺面，兩人額角都紋著一道暗赤的詭符——胡四海若在此處，一眼便能認出來，正是那日芭茅谷里脫身的草鬼婆。
「跟你們講過好多次，行事要低調。」中年漢子開口斥責，聲音像磨著砂石，「這下撞了釘子，曉得厲害了？」
「都怪屬下們不中用。」婦人低著頭，嗓子繃得發緊，「可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去。」
「不咽？不咽又能咋個辦？」中年漢子抬眼掃了她一下，眼鋒像淬了毒，「要我親自出手？萬一把那些老東西惹過來，莫不是要全族陪葬？」
「是，屬下知錯。」婦人頭埋得更低。
中年漢子沉默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叩，語氣鬆了一絲：「不過——你說的那柄銀劍，當真？你瞧真切了？劍身上，有沒有雲紋？」
「劍太快了，沒瞧真切有沒有雲紋。」婦人忙接話，「只瞅見劍身銀沉沉的，啥光都落不上去，半點兒光都不反。」
「那應當就是了。」中年漢子低笑一聲，笑聲裹著陰寒，在空蕩蕩的寨子裡打了個轉，「沒想到……隔了這麼多年，又現世了。哼哼，我曉得去哪裡尋了。」
「要屬下帶人動手不？」
「不用。」中年漢子擺了擺手，「若真如你講的，你已是立了大功。他們兩個死了便死了——只要能拿到這東西，便是那些老東西來了，我也有一戰的底氣。」
他頓了頓，眼縫裡泄出一點幽綠的光，落在寨門外沉沉的林霧裡：「你先好生養傷，不急。我暗裡派人盯著，只盼這小子……莫要叫我失望。」
說罷他揮了揮手，那婦人躬身一禮，捧著儺面悄無聲息退下去了。
寨子裡只剩那沉悶的鼓聲，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