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契佤族
四下死寂壓了三息有餘，濃得像要滴出黑水來。
濃瘴深處，忽然飄來極細碎的摩挲聲，似枯藤擦過骨面，輕得像蟲行蟻走，卻在這萬籟死寂的谷里格外分明。
「草傀！」
麼箬猛地伏低身子貼在雪糰子頸間，聲急先認了出來。
幾道佝僂身影，緩緩從黑暗瘴氣里踱了出來——暗褐藤蔓纏滿了整副骷髏骨架，藤身嵌進骨縫，又從空蕩的眼窩、肋間隙里穿出來，末梢垂著細密的根須。它們沒有半分皮肉，只靠藤條牽動骨節，一步一滯。
宣誨神色不動，指尖捻著念珠沉聲提醒：「大家留意四周，這只是幾具低階藤傀，步履遲緩，不足為懼。當心暗處有人借傀作掩，伺機偷襲。」
話音未落——
「錚——」
清越劍鳴驟然炸響，震得滿谷瘴氣都是一顫。胡四海肩背微側，反手掐訣，指端靈力一吐。
背後宕澐劍應聲出鞘，霜銀寒芒硬生生在昏瘴里撕開一道冷冽光痕，竟不沖迎面的藤傀，反如流星般倒射向來路左側的黑暗深處。
「啊——」
黑暗裡猛地迸出一聲粗啞的女子痛呼，又倏地硬生生咽住，只剩一聲悶哼。
胡四海指尖輕輕一勾，宕澐劍旋即穿破瘴氣倒飛而回，懸在身前寸許，嗡鳴微顫。霜銀劍刃上沾著一縷污黑的血珠，順著劍脊緩緩滑落，滴在腐葉上，滋地一聲輕響。
「好俊的劍法，差點傷著老娘。」
陰惻惻的聲音從黑暗裡飄出來，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恨意。緊接著便聽得暗處幾聲踏葉輕響，衣袂掠著藤枝，縱躍著往深處遁去。
吳昌岩隨即踏前半步，右臂一振，赤紅靈力順著臂骨滾滾灌入手中老藤杖。杖頭驟然騰起三團渾圓火彈，焰尖裹著一層淡青光暈，嗡地微微震顫。
砰！砰！砰！
三團火彈接連正中當先三具藤傀胸口。
枯藤與白骨登時被赤紅火光裹住，噼啪爆響不絕，焦黑藤條碎屑簌簌往下掉。可那幾具骨架半點退意也無，關節被藤條扯著咔咔作響，就拖著一身熊熊火光，仍一步一滯地繼續朝眾人挪來。
便在此時，眾人頭頂的濃瘴，驟然被撕開一道亮痕。
幾十枚燃著幽紫鬼火的骷髏頭，呼嘯著從頭頂濃瘴里砸落下來，帶著一股灼熱腥風，映得滿谷光影亂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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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誨雙掌合於胸前，隨即翻腕向上一托——丈許方圓的金光梵文光幕應聲撐開，鎏金紋路緩緩流轉，堪堪將漫天紫火頭骨擋在頭頂，骨火撞在光幕上炸開成片紫金火星。
宣誨雙掌猛力向上一推，頭頂金光光幕應聲向上一漲，借著反震之力他身形縱起，徑直掠出了紫火頭骨落區。兩側齊腰深的芭茅草忽然簌簌亂顫，數條暗紅藤蔓從草底倏地竄出，帶著腥氣直掃下盤。
他僧袍下擺一振，勁風卷開近身藤條，沉聲喝道：「不可被動死守！這不是術法，是布下的陣法！速找陣眼，破其源頭！不必糾纏這些死物！」
胡四海指尖一捻，摸出一枚避瘴竹符註上靈力，甩手擲向麼箬。
麼箬卻手腕一翻，又將符擲了回來：「我不用！這瘴氣奈何不得我！」她俯身攥緊雪糰子頸間長毛，低喝一聲，「糰子，走！摸他們老巢去！」
話音未落，雪糰子四肢猛地一蹬地。碩大的灰白身影竟矯捷如狸，兩三個縱躍便順著右側陡峭谷壁攀援而上。它爪尖扣住岩石縫隙，騰挪間只帶起簌簌碎石，幾個起落便沒入了濃瘴深處。
五人正欲分路散開搜尋，便在此時——
「不用找咯。」
前方濃瘴深處，慢悠悠飄出一句男聲，不高，卻清清楚楚壓過了滿谷藤條燃燒的噼啪聲。
瘴氣緩緩撥向兩側，一個中年男子踱著步走了出來。他臉膛黢黑，額角到顴骨斜紋著一道暗赤詭異符畫，符紋像是嵌進了皮肉里，在昏光下泛著膩人的油光。腰間斜懸著一面巴掌大的小鼓，鼓皮暗沉發皺，隨著他踱步的幅度輕輕晃蕩，透著說不出的邪異。
吳石虎冷哼一聲，將彎刀往肩上一扛，聲線粗豪：「終於肯露臉了？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合著修為還沒我高。」
「切莫輕敵。」宣誨神色凝重，沉聲提醒，「旁門邪修，修為深淺不代表手段高下。詭異殺招，多在邪術之中，不在境界。」
吳石虎聞言撇了撇嘴，雖不服氣，卻也悄悄把肩上的彎刀握緊了幾分，收了些輕慢。
胡四海負手而立，宕澐劍垂在身側，淡淡一笑：「哦？不用找了？閣下此刻現身，莫不是怕我們真尋到什麼，掀了你的根底？」
「嘿嘿……」
身後的黑暗裡，忽然又響起那粗啞的女聲，「小哥不光劍術好，心眼也活。不過……你這劍的模樣，我倒像是在哪裡聽人說起過。」
話音落時，一道瘦高身影從眾人後方暗處緩步走出。她一身玄色短衣寬褲，皮膚白得像久埋地下的石灰，右肩一道深入皮肉的傷口，一隻碗口大的漆黑蜘蛛正趴在傷口邊緣，吐著銀亮細絲織成密網，將傷口半掩半遮。她臉上罩著半副斑駁脫漆的儺面，只露出一雙陰沉沉的眼睛，瞧不出真實年歲。
吳昌岩目光在男子臉上的符畫與女子的儺面之間來回一掃，臉色驟變。
「阿爸，你認識這些人？」吳石虎見狀一怔。
「你們是契佤族人！」吳昌岩失聲開口，語調裡帶著幾分駭然。
那紋面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黃牙：「竟還有人曉得我族。也好——把你們幾個煉作屍傀，可比這些草包貨強十倍都不止。」
「大言不慚！」
宣誨低喝一聲，翻掌向前拍出，一道鎏金光印脫手而出，直撲那紋面男子。旁側善聽同時身形縱起，雙拳震出，金光拳影破空而現，橫封男子空中退路。
那紋面男子足尖點地向後飄撤半丈，左手輕輕一拍腰間那面小鼓。
咚——咚！咚！
鼓響剛落，一道瘦小黑影自他背後倏地掠出，快得只剩一道灰線，爪尖泛著淬毒似的暗芒，直撞那道鎏金光印。
鐺——！
金鐵交鳴之聲驟然炸響，寒芒與金光撞得火星四濺。那黑影借力一翻，悄無聲息落回邪修身側——竟是一副山魈骨架，骨節間纏著細如髮絲的暗紅藤絲，眼窩裡嵌著兩點幽綠鬼火。
「飛猿骨傀！」吳昌岩失聲開口，語調里裹著難以置信，「你們竟將山魈煉成這等邪物！」
紋面男子恍若未聞，指尖繼續側擊鼓邊，鼓聲一下下沉悶如擂心。原本被火焚燒倒地的幾具骷髏骨架，竟又咔咔轉動著骨節，從焦黑的灰燼里撐著爬了起來。當先一具腿骨上的藤條早已被燒斷，半截脛骨直接掉落在地，它卻恍若不覺，就拖著半條斷腿，撐著雙臂蹭著腐葉緩緩挪來，空洞的眼窩對著眾人，說不出的森然詭異。
胡四海不理會周遭亂象，劍訣再引，宕澐劍錚鳴再起，身隨劍走，逕取那儺面女子。
吳昌岩也迅速回過神來，手中藤杖重重一頓地，杖頭火環應聲炸開，熊熊赤火順著地面，朝四處蔓延的暗紅藤蔓燒過去，焦糊氣登時瀰漫開來。
吳石虎沉腰蓄力，寒鐵彎刀橫揮而出，刀光過處，撲到近前的藤傀被劈得骨碎藤飛。
這邪修本不擅近身纏鬥，此刻借著瘴氣迷霧作掩，頭頂紫火骷髏接連砸落，四周暗紅怪藤破土翻卷，飛猿骨傀往來竄擾。三面壓來，幾人攻勢頓時一滯，只得抽身閃避騰挪。
而那儺面女子又豈是胡四海對手，數道霜銀劍芒貼肩掃過，險險便要斬落她受傷的右臂。奈何她身法詭譎如鬼，指間斷續泄出墨色毒霧，遇風便化做腥膻氣浪鋪開。胡四海不欲沾身，屏息擰身向後掠出數丈。
便在此時，右側谷崖上方忽然傳來雪糰子一聲低沉咆哮，緊接著麼箬脆亮的喊聲穿透瘴氣：「我找到他們老巢了！快來人！」
谷下眾人聞言都不由抬眼。
宣誨掌心金光一振，佛紋暴漲，逼退近身藤條，高聲道：「陣眼必有第三人主持，胡施主有勞你前去破陣，我等四人在此拖住這二人！千萬小心！」
「好！」
胡四海應聲一掐劍訣，宕澐劍倒轉託在腳下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銀虹直掠右側崖頂。
吳昌岩父子雙雙躍步上前，藤杖火芒與彎刀寒光合在一處，牢牢截住那儺面女子的去路。
瞬息之間，胡四海便踏劍掠至谷崖之上。
「在那邊，跟我來！」麼箬小臉上沾著薄汗，細瘦的胳膊往斜後方一指，「糰子，走！」
雪糰子應聲擰身縱躍，碩大身影箭一般竄入密林。胡四海掐訣壓下劍光，低空緊隨其後。
他目光凝向遠方瘴氣深處，眼角餘光不時往下一掃。只見雪糰子在山林間竄得疾如箭矢，逢大樹巉岩便騰躍繞開，遇低矮草木便徑直撞碾過，爪下只留簌簌斷枝與碎石聲。
不消片刻，雪糰子前沖之勢陡然一緩，悄無聲息地收住腳步，爪墊輕落，連腳下腐葉都沒碾出多少聲響。
麼箬抬頭，示意胡四海屏息稍停，目光牢牢鎖向前方濃瘴深處。
昏黃幽光正從前方黑霧裡沉沉浮出來，順著風飄過來悶悶的鼓聲，聲弱而悶沉，一下下擂在人心頭上。
濃瘴深處，忽然飄來極細碎的摩挲聲，似枯藤擦過骨面，輕得像蟲行蟻走，卻在這萬籟死寂的谷里格外分明。
「草傀！」
麼箬猛地伏低身子貼在雪糰子頸間，聲急先認了出來。
幾道佝僂身影，緩緩從黑暗瘴氣里踱了出來——暗褐藤蔓纏滿了整副骷髏骨架，藤身嵌進骨縫，又從空蕩的眼窩、肋間隙里穿出來，末梢垂著細密的根須。它們沒有半分皮肉，只靠藤條牽動骨節，一步一滯。
宣誨神色不動，指尖捻著念珠沉聲提醒：「大家留意四周，這只是幾具低階藤傀，步履遲緩，不足為懼。當心暗處有人借傀作掩，伺機偷襲。」
話音未落——
「錚——」
清越劍鳴驟然炸響，震得滿谷瘴氣都是一顫。胡四海肩背微側，反手掐訣，指端靈力一吐。
背後宕澐劍應聲出鞘，霜銀寒芒硬生生在昏瘴里撕開一道冷冽光痕，竟不沖迎面的藤傀，反如流星般倒射向來路左側的黑暗深處。
「啊——」
黑暗裡猛地迸出一聲粗啞的女子痛呼，又倏地硬生生咽住，只剩一聲悶哼。
胡四海指尖輕輕一勾，宕澐劍旋即穿破瘴氣倒飛而回，懸在身前寸許，嗡鳴微顫。霜銀劍刃上沾著一縷污黑的血珠，順著劍脊緩緩滑落，滴在腐葉上，滋地一聲輕響。
「好俊的劍法，差點傷著老娘。」
陰惻惻的聲音從黑暗裡飄出來，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恨意。緊接著便聽得暗處幾聲踏葉輕響，衣袂掠著藤枝，縱躍著往深處遁去。
吳昌岩隨即踏前半步，右臂一振，赤紅靈力順著臂骨滾滾灌入手中老藤杖。杖頭驟然騰起三團渾圓火彈，焰尖裹著一層淡青光暈，嗡地微微震顫。
砰！砰！砰！
三團火彈接連正中當先三具藤傀胸口。
枯藤與白骨登時被赤紅火光裹住，噼啪爆響不絕，焦黑藤條碎屑簌簌往下掉。可那幾具骨架半點退意也無，關節被藤條扯著咔咔作響，就拖著一身熊熊火光，仍一步一滯地繼續朝眾人挪來。
便在此時，眾人頭頂的濃瘴，驟然被撕開一道亮痕。
幾十枚燃著幽紫鬼火的骷髏頭，呼嘯著從頭頂濃瘴里砸落下來，帶著一股灼熱腥風，映得滿谷光影亂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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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誨雙掌猛力向上一推，頭頂金光光幕應聲向上一漲，借著反震之力他身形縱起，徑直掠出了紫火頭骨落區。兩側齊腰深的芭茅草忽然簌簌亂顫，數條暗紅藤蔓從草底倏地竄出，帶著腥氣直掃下盤。
他僧袍下擺一振，勁風卷開近身藤條，沉聲喝道：「不可被動死守！這不是術法，是布下的陣法！速找陣眼，破其源頭！不必糾纏這些死物！」
胡四海指尖一捻，摸出一枚避瘴竹符註上靈力，甩手擲向麼箬。
麼箬卻手腕一翻，又將符擲了回來：「我不用！這瘴氣奈何不得我！」她俯身攥緊雪糰子頸間長毛，低喝一聲，「糰子，走！摸他們老巢去！」
話音未落，雪糰子四肢猛地一蹬地。碩大的灰白身影竟矯捷如狸，兩三個縱躍便順著右側陡峭谷壁攀援而上。它爪尖扣住岩石縫隙，騰挪間只帶起簌簌碎石，幾個起落便沒入了濃瘴深處。
五人正欲分路散開搜尋，便在此時——
「不用找咯。」
前方濃瘴深處，慢悠悠飄出一句男聲，不高，卻清清楚楚壓過了滿谷藤條燃燒的噼啪聲。
瘴氣緩緩撥向兩側，一個中年男子踱著步走了出來。他臉膛黢黑，額角到顴骨斜紋著一道暗赤詭異符畫，符紋像是嵌進了皮肉里，在昏光下泛著膩人的油光。腰間斜懸著一面巴掌大的小鼓，鼓皮暗沉發皺，隨著他踱步的幅度輕輕晃蕩，透著說不出的邪異。
吳石虎冷哼一聲，將彎刀往肩上一扛，聲線粗豪：「終於肯露臉了？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合著修為還沒我高。」
「切莫輕敵。」宣誨神色凝重，沉聲提醒，「旁門邪修，修為深淺不代表手段高下。詭異殺招，多在邪術之中，不在境界。」
吳石虎聞言撇了撇嘴，雖不服氣，卻也悄悄把肩上的彎刀握緊了幾分，收了些輕慢。
胡四海負手而立，宕澐劍垂在身側，淡淡一笑：「哦？不用找了？閣下此刻現身，莫不是怕我們真尋到什麼，掀了你的根底？」
「嘿嘿……」
身後的黑暗裡，忽然又響起那粗啞的女聲，「小哥不光劍術好，心眼也活。不過……你這劍的模樣，我倒像是在哪裡聽人說起過。」
話音落時，一道瘦高身影從眾人後方暗處緩步走出。她一身玄色短衣寬褲，皮膚白得像久埋地下的石灰，右肩一道深入皮肉的傷口，一隻碗口大的漆黑蜘蛛正趴在傷口邊緣，吐著銀亮細絲織成密網，將傷口半掩半遮。她臉上罩著半副斑駁脫漆的儺面，只露出一雙陰沉沉的眼睛，瞧不出真實年歲。
吳昌岩目光在男子臉上的符畫與女子的儺面之間來回一掃，臉色驟變。
「阿爸，你認識這些人？」吳石虎見狀一怔。
「你們是契佤族人！」吳昌岩失聲開口，語調裡帶著幾分駭然。
那紋面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黃牙：「竟還有人曉得我族。也好——把你們幾個煉作屍傀，可比這些草包貨強十倍都不止。」
「大言不慚！」
宣誨低喝一聲，翻掌向前拍出，一道鎏金光印脫手而出，直撲那紋面男子。旁側善聽同時身形縱起，雙拳震出，金光拳影破空而現，橫封男子空中退路。
那紋面男子足尖點地向後飄撤半丈，左手輕輕一拍腰間那面小鼓。
咚——咚！咚！
鼓響剛落，一道瘦小黑影自他背後倏地掠出，快得只剩一道灰線，爪尖泛著淬毒似的暗芒，直撞那道鎏金光印。
鐺——！
金鐵交鳴之聲驟然炸響，寒芒與金光撞得火星四濺。那黑影借力一翻，悄無聲息落回邪修身側——竟是一副山魈骨架，骨節間纏著細如髮絲的暗紅藤絲，眼窩裡嵌著兩點幽綠鬼火。
「飛猿骨傀！」吳昌岩失聲開口，語調里裹著難以置信，「你們竟將山魈煉成這等邪物！」
紋面男子恍若未聞，指尖繼續側擊鼓邊，鼓聲一下下沉悶如擂心。原本被火焚燒倒地的幾具骷髏骨架，竟又咔咔轉動著骨節，從焦黑的灰燼里撐著爬了起來。當先一具腿骨上的藤條早已被燒斷，半截脛骨直接掉落在地，它卻恍若不覺，就拖著半條斷腿，撐著雙臂蹭著腐葉緩緩挪來，空洞的眼窩對著眾人，說不出的森然詭異。
胡四海不理會周遭亂象，劍訣再引，宕澐劍錚鳴再起，身隨劍走，逕取那儺面女子。
吳昌岩也迅速回過神來，手中藤杖重重一頓地，杖頭火環應聲炸開，熊熊赤火順著地面，朝四處蔓延的暗紅藤蔓燒過去，焦糊氣登時瀰漫開來。
吳石虎沉腰蓄力，寒鐵彎刀橫揮而出，刀光過處，撲到近前的藤傀被劈得骨碎藤飛。
這邪修本不擅近身纏鬥，此刻借著瘴氣迷霧作掩，頭頂紫火骷髏接連砸落，四周暗紅怪藤破土翻卷，飛猿骨傀往來竄擾。三面壓來，幾人攻勢頓時一滯，只得抽身閃避騰挪。
而那儺面女子又豈是胡四海對手，數道霜銀劍芒貼肩掃過，險險便要斬落她受傷的右臂。奈何她身法詭譎如鬼，指間斷續泄出墨色毒霧，遇風便化做腥膻氣浪鋪開。胡四海不欲沾身，屏息擰身向後掠出數丈。
便在此時，右側谷崖上方忽然傳來雪糰子一聲低沉咆哮，緊接著麼箬脆亮的喊聲穿透瘴氣：「我找到他們老巢了！快來人！」
谷下眾人聞言都不由抬眼。
宣誨掌心金光一振，佛紋暴漲，逼退近身藤條，高聲道：「陣眼必有第三人主持，胡施主有勞你前去破陣，我等四人在此拖住這二人！千萬小心！」
「好！」
胡四海應聲一掐劍訣，宕澐劍倒轉託在腳下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銀虹直掠右側崖頂。
吳昌岩父子雙雙躍步上前，藤杖火芒與彎刀寒光合在一處，牢牢截住那儺面女子的去路。
瞬息之間，胡四海便踏劍掠至谷崖之上。
「在那邊，跟我來！」麼箬小臉上沾著薄汗，細瘦的胳膊往斜後方一指，「糰子，走！」
雪糰子應聲擰身縱躍，碩大身影箭一般竄入密林。胡四海掐訣壓下劍光，低空緊隨其後。
他目光凝向遠方瘴氣深處，眼角餘光不時往下一掃。只見雪糰子在山林間竄得疾如箭矢，逢大樹巉岩便騰躍繞開，遇低矮草木便徑直撞碾過，爪下只留簌簌斷枝與碎石聲。
不消片刻，雪糰子前沖之勢陡然一緩，悄無聲息地收住腳步，爪墊輕落，連腳下腐葉都沒碾出多少聲響。
麼箬抬頭，示意胡四海屏息稍停，目光牢牢鎖向前方濃瘴深處。
昏黃幽光正從前方黑霧裡沉沉浮出來，順著風飄過來悶悶的鼓聲，聲弱而悶沉，一下下擂在人心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