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拂澐
次日天明，柳舒窈便引著胡四海往明道書院而去。
那書院坐落在青谷深處，古柏參天，書聲琅琅穿林而出。院中弟子上千，多是各地遴選的俊彥之才，濟濟一堂，氣象端嚴。柳舒窈引著他一路穿行過講堂、書齋，逐一引見院中的師長。胡四海一路聽來，對儒家修身處世的義理與文脈傳承，也多了幾分真切的體悟。
此行也撞見了崔凜之，那人立在廊下，只斜眼掃了胡四海兩下，神色冷淡倨傲，既不上前搭話，也沒來尋釁，倒也相安無事。
接下來幾日，他便帶著捷飛在洛水鎮的街市、渡口閒走，看往來行商，聽江風漁歌，一面感受當地風物，一面靜候柳氏夫婦的回音。
直待半月之後，柳夫人才遣人來傳話，說那位前輩已然應允，可以前去拜訪。
捷飛被留在了柳莊。柳承修夫婦、胡四海與柳舒窈一行四人，乘一葉扁舟渡到洛水南岸，又棄舟登岸向西南行出數十里，眼前漸漸現出一片幽深古林，林間白霧漫過枝椏，連日色都浸得朦朧柔和。
柳氏夫婦走到林前便停住腳步，整了整衣襟，神色恭謹地立在霧前，不敢擅入。胡四海與柳舒窈見二人這般鄭重，也連忙斂容屏息，正色立在一旁。
正靜默間，忽見林霧微動，一隻毛色灰潤的兔子蹦跳而出，徑直到眾人跟前。柳舒窈心中正自詫異，那灰兔卻人立起來，口吐人言，聲線細脆清亮，對著柳夫人道：「婆婆說了，讓你們進去。」
好在二人身邊早就有個會說人言的黃狗捷飛，倒也不算太過驚詫。四人隨那灰兔緩步步入霧中，行不多時，林霧漸開，耳畔先傳來潺潺溪水聲。又穿過數株合抱古木，眼前忽地豁然開朗——一片青草地如茵鋪開，遍地靈花異草綴著晨露，霧氣里浮著細碎靈光。草地中央立著一間矮小草舍，屋前擺著幾張樸拙木桌木凳，旁側散放著花鋤、竹籃之類蒔花器具。
一名老嫗正背對著眾人，俯身打理階前花草。眾人連忙收住腳步，柳承修夫婦率先躬身下拜，語聲恭謹：「晚輩拜見檍婆婆。」胡四海與柳舒窈也緊隨其後，斂容躬身行禮。
那老嫗不緊不慢轉過身來。胡四海凝神望去，竟從她身上感受不到半分靈氣流轉——灰白的短髮隨意挽在腦後，面色微黃，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形貌尋常，與山野村落里的尋常老嫗別無二致。
可當她目光淡淡掃過來的一瞬，胡四海心頭猛地一凜，只覺通體內外，連經脈里流轉的靈力都被看了個通透，竟無半分藏處。
她目光在胡四海背後的劍鞘上稍頓一瞬，便開了口。語聲蒼老溫藹，全然不似所說的那般拒人千里：
「宕澐劍？不是說送還與那江姓小子了麼？怎的反倒背在這娃娃身上。」
柳夫人忙上前半步，斂容恭稟：「婆婆，那人……已然隕落了。這後生，正是他的傳人。」
老嫗低低咳了兩聲，枯瘦的指尖輕輕拂過身側花瓣，語聲漫淡如霧，裹著一絲悵然：「可惜了。」
言罷，她拾起一隻木瓢，從身側木桶里舀起一瓢清冽泉水，順著花根細細澆落。胡四海望著階前遍植的花卉，一時看得入神——其間有牡丹、幽蘭諸般品類，無一不是世間罕有的靈種。
老嫗側過臉來，目光淡淡掃過他，語聲漫不經心：「你來此地，也是為那劍訣？」
胡四海連忙躬身拱手，神色微帶疑惑：「劍訣？晚輩並非為何劍訣而來。先師與江前輩於晚輩恩重如山，此番行至洛水，想尋訪些他們當年的舊事，在此憑弔一番，聊盡心意。」
老嫗聞言笑了笑，輕嘆一口氣：「又是一副玄竅之體。這柄劍輾轉萬年，換了不知多少主人，倒個個都是玄竅。不過——」她語聲稍頓，提著木瓢的手微停，抬眼重新打量胡四海，「你與尋常玄竅又有些不同，具體其中關竅，連老身竟也觀不透。」
柳承修夫婦與柳舒窈在旁聽著，都不由轉頭看向胡四海。
胡四海心中一動，反手取下背上宕澐劍，霜銀劍身沉斂無光，不見半分寒芒外溢。他望著劍刃低聲道：「這劍的歷代主人，全是玄竅之體？」
老嫗慢悠悠澆完一叢幽蘭，將木瓢放回桶沿，才淡笑一聲：「看來他只把劍給了你，半分沒提這劍的來歷啊。」
「此劍乃是登天古修士——謫劍仙的佩劍。」老嫗緩緩說著，平淡的眼底掠過一絲沉肅的敬慕。
「謫劍仙？」柳夫人失聲低呼。
「此人性情豪放疏闊，道儒兩家盡皆貫通。『謫劍仙』是後世道門的敬謂，於你們儒家而言，便是那位詩仙。」老嫗目光落向柳承修。
「詩仙！」柳承修與柳舒窈父女齊齊動容，驚色更重。儒門中對這位先賢的尊崇，絲毫不亞於道門對開派祖師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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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前輩並非世人所言的中原人士，實則生於南禹之地，於五溪之畔悟出劍意，此後仗劍雲遊四海，快意恩仇。最終修為踏至登天境，破空飛升。飛升前，留下了這柄劍——宕澐。」老嫗頓了頓，又補道，「其實還留下了一套劍訣，名曰——拂澐。」
眾人聞言一時俱寂。
老嫗淡淡笑了笑：「只可惜時至今日，尚無一人能習得此劍訣。你這娃娃，可要去試試？」
胡四海回過神來，連忙躬身：「前輩說笑了。古往今來多少天縱奇才都未能習得，晚輩不過區區三關境後輩，豈敢有此奢望。」
老嫗搖了搖頭：「不然。傳言這套劍訣不論境界高低，重劍意而不重劍招。」
她靜默了一瞬，望著階前的花影：「其實那江小子，在老身看來是最有希望的一個。當年他本已打點行裝，要前往五溪之地，誰料在此遇見那丫頭，竟拿這柄仙劍換了一株靈花。可惜……實在可惜啊。」
「江前輩當年，已決意前往五溪？」胡四海心頭一凜，忙追問道。
老嫗頷首：「他在老身這草廬前磨了數年，軟磨硬泡，老身才告知他尋劍訣之法。誰料臨到動身，就……」她說著不覺苦笑，緩緩搖了搖頭。
胡四海沉默良久，下意識攥緊了劍柄，上前半步，躬身行禮：「前輩可否將此法告知晚輩？晚輩雖境淺力薄，若前輩有任何差遣，定當盡心竭力，絕不敢辭。」
老嫗凝神望了他半晌，語聲漫然落下：「老身無甚差遣。你既願替他走完這未竟之路，老身告知你也無妨。」
「你持此劍，穿南中之地，過萬峒群山，一路深入南荒邊地，便能尋到五溪之所在。」
忽然胡四海心頭一震，只見那老嫗唇齒未動，一道蒼老平淡的聲音卻徑直落在他靈台深處，清晰得如在耳畔私語——這便是凝胎境大能的心念傳音？
「我只知曉這劍訣前段的悟入之法：五溪分應五行劍意，你可分別於五溪之中煉劍養氣。但這最要緊的拂澐劍意，終究只能靠你自己勘破，旁人半分幫不得。」
「不過老身勸你，最好莫要御劍飛行，一路徒步行去。這條路，正是當年謫劍仙仗劍出世的舊路。沿途山高水險，人世百態，或許一路所見所聞，反倒對你悟劍有所增益。」
話音落定，胡四海只覺那幾句話字字鐫在心底，當下斂神屏息，牢牢記住，不敢有半分錯漏。
老嫗這時才又出聲開口：「方法已告知你了。至於能不能勘破，又要耗上多少年月，便看你自己的機緣造化。」
胡四海深深躬身一揖：「多謝前輩指點，晚輩銘記於心，不敢或忘。」
老嫗側過身，目光落在柳舒窈身上，慢條斯理問道：「這是你家女兒？」
柳夫人忙上前半步，輕拉過柳舒窈，斂容恭道：「正是小女舒窈。舒窈，快拜見婆婆。」
柳舒窈上前盈盈下拜，語聲清婉：「晚輩柳舒窈，見過婆婆。」
「嗯，不錯。柳家總算又出了個好苗子。」老嫗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身上頓了頓，「只是她這底子，不適合啃你們那些儒典死書，反倒耽誤了天資。往後無事，便來這林子裡，陪婆婆澆澆花、拾拾草葉。」
柳承修夫婦聞言大喜過望，連忙齊齊躬身謝道：「多謝婆婆垂青！」
午後，一行四人緩步出了密林，身後嵐霧緩緩合起，將那片草廬與花田重又掩入雲深。胡四海垂眸凝神，心頭一遍遍回放著方才的心念傳音與五溪路徑，一時神思飄遠。
柳氏夫婦臉上猶帶著難掩的喜色，柳夫人側頭叮囑女兒：「窈兒，往後得空便常來林里請安，切記用心照看好婆婆的花草，不可有半分怠慢。」
柳舒窈靜靜點頭，走了幾步終究按捺不住好奇，低聲開口：「娘，這位檍婆婆，也和爺爺一般，是凝胎境的高人麼？」
柳夫人望著前方迢遞青山，語聲鄭重：
「檍婆婆，乃是登天境的大能。」
「登天境？！」胡四海霍然轉頭，柳舒窈更是睜大了杏眼，失聲驚道。
柳承修此時緩緩開口，帶著敬畏：「待凝胎境修至圓滿，破胎成嬰，元神真正塑形，便在此界再無抗手。加之這方天地靈氣稀薄，修為再難有半分增益，自此便可破空飛升，去往上層天地，故稱登天境。」
他頓了頓，目光回望那片霧林，又道：「至於這位婆婆為何仍滯留此界，我倒曾聽你爺爺提過。登天之路並非坦途，需闖過跨界裂隙，其間罡風亂流、空間碎刃，兇險無比，一步踏錯便是魂飛魄散之局。想來婆婆自有她的思量。」
那書院坐落在青谷深處，古柏參天，書聲琅琅穿林而出。院中弟子上千，多是各地遴選的俊彥之才，濟濟一堂，氣象端嚴。柳舒窈引著他一路穿行過講堂、書齋，逐一引見院中的師長。胡四海一路聽來，對儒家修身處世的義理與文脈傳承，也多了幾分真切的體悟。
此行也撞見了崔凜之，那人立在廊下，只斜眼掃了胡四海兩下，神色冷淡倨傲，既不上前搭話，也沒來尋釁，倒也相安無事。
接下來幾日，他便帶著捷飛在洛水鎮的街市、渡口閒走，看往來行商，聽江風漁歌，一面感受當地風物，一面靜候柳氏夫婦的回音。
直待半月之後，柳夫人才遣人來傳話，說那位前輩已然應允，可以前去拜訪。
捷飛被留在了柳莊。柳承修夫婦、胡四海與柳舒窈一行四人，乘一葉扁舟渡到洛水南岸，又棄舟登岸向西南行出數十里，眼前漸漸現出一片幽深古林，林間白霧漫過枝椏，連日色都浸得朦朧柔和。
柳氏夫婦走到林前便停住腳步，整了整衣襟，神色恭謹地立在霧前，不敢擅入。胡四海與柳舒窈見二人這般鄭重，也連忙斂容屏息，正色立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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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二人身邊早就有個會說人言的黃狗捷飛，倒也不算太過驚詫。四人隨那灰兔緩步步入霧中，行不多時，林霧漸開，耳畔先傳來潺潺溪水聲。又穿過數株合抱古木，眼前忽地豁然開朗——一片青草地如茵鋪開，遍地靈花異草綴著晨露，霧氣里浮著細碎靈光。草地中央立著一間矮小草舍，屋前擺著幾張樸拙木桌木凳，旁側散放著花鋤、竹籃之類蒔花器具。
一名老嫗正背對著眾人，俯身打理階前花草。眾人連忙收住腳步，柳承修夫婦率先躬身下拜，語聲恭謹：「晚輩拜見檍婆婆。」胡四海與柳舒窈也緊隨其後，斂容躬身行禮。
那老嫗不緊不慢轉過身來。胡四海凝神望去，竟從她身上感受不到半分靈氣流轉——灰白的短髮隨意挽在腦後，面色微黃，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形貌尋常，與山野村落里的尋常老嫗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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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在胡四海背後的劍鞘上稍頓一瞬，便開了口。語聲蒼老溫藹，全然不似所說的那般拒人千里：
「宕澐劍？不是說送還與那江姓小子了麼？怎的反倒背在這娃娃身上。」
柳夫人忙上前半步，斂容恭稟：「婆婆，那人……已然隕落了。這後生，正是他的傳人。」
老嫗低低咳了兩聲，枯瘦的指尖輕輕拂過身側花瓣，語聲漫淡如霧，裹著一絲悵然：「可惜了。」
言罷，她拾起一隻木瓢，從身側木桶里舀起一瓢清冽泉水，順著花根細細澆落。胡四海望著階前遍植的花卉，一時看得入神——其間有牡丹、幽蘭諸般品類，無一不是世間罕有的靈種。
老嫗側過臉來，目光淡淡掃過他，語聲漫不經心：「你來此地，也是為那劍訣？」
胡四海連忙躬身拱手，神色微帶疑惑：「劍訣？晚輩並非為何劍訣而來。先師與江前輩於晚輩恩重如山，此番行至洛水，想尋訪些他們當年的舊事，在此憑弔一番，聊盡心意。」
老嫗聞言笑了笑，輕嘆一口氣：「又是一副玄竅之體。這柄劍輾轉萬年，換了不知多少主人，倒個個都是玄竅。不過——」她語聲稍頓，提著木瓢的手微停，抬眼重新打量胡四海，「你與尋常玄竅又有些不同，具體其中關竅，連老身竟也觀不透。」
柳承修夫婦與柳舒窈在旁聽著，都不由轉頭看向胡四海。
胡四海心中一動，反手取下背上宕澐劍，霜銀劍身沉斂無光，不見半分寒芒外溢。他望著劍刃低聲道：「這劍的歷代主人，全是玄竅之體？」
老嫗慢悠悠澆完一叢幽蘭，將木瓢放回桶沿，才淡笑一聲：「看來他只把劍給了你，半分沒提這劍的來歷啊。」
「此劍乃是登天古修士——謫劍仙的佩劍。」老嫗緩緩說著，平淡的眼底掠過一絲沉肅的敬慕。
「謫劍仙？」柳夫人失聲低呼。
「此人性情豪放疏闊，道儒兩家盡皆貫通。『謫劍仙』是後世道門的敬謂，於你們儒家而言，便是那位詩仙。」老嫗目光落向柳承修。
「詩仙！」柳承修與柳舒窈父女齊齊動容，驚色更重。儒門中對這位先賢的尊崇，絲毫不亞於道門對開派祖師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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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一時俱寂。
老嫗淡淡笑了笑：「只可惜時至今日，尚無一人能習得此劍訣。你這娃娃，可要去試試？」
胡四海回過神來，連忙躬身：「前輩說笑了。古往今來多少天縱奇才都未能習得，晚輩不過區區三關境後輩，豈敢有此奢望。」
老嫗搖了搖頭：「不然。傳言這套劍訣不論境界高低，重劍意而不重劍招。」
她靜默了一瞬，望著階前的花影：「其實那江小子，在老身看來是最有希望的一個。當年他本已打點行裝，要前往五溪之地，誰料在此遇見那丫頭，竟拿這柄仙劍換了一株靈花。可惜……實在可惜啊。」
「江前輩當年，已決意前往五溪？」胡四海心頭一凜，忙追問道。
老嫗頷首：「他在老身這草廬前磨了數年，軟磨硬泡，老身才告知他尋劍訣之法。誰料臨到動身，就……」她說著不覺苦笑，緩緩搖了搖頭。
胡四海沉默良久，下意識攥緊了劍柄，上前半步，躬身行禮：「前輩可否將此法告知晚輩？晚輩雖境淺力薄，若前輩有任何差遣，定當盡心竭力，絕不敢辭。」
老嫗凝神望了他半晌，語聲漫然落下：「老身無甚差遣。你既願替他走完這未竟之路，老身告知你也無妨。」
「你持此劍，穿南中之地，過萬峒群山，一路深入南荒邊地，便能尋到五溪之所在。」
忽然胡四海心頭一震，只見那老嫗唇齒未動，一道蒼老平淡的聲音卻徑直落在他靈台深處，清晰得如在耳畔私語——這便是凝胎境大能的心念傳音？
「我只知曉這劍訣前段的悟入之法：五溪分應五行劍意，你可分別於五溪之中煉劍養氣。但這最要緊的拂澐劍意，終究只能靠你自己勘破，旁人半分幫不得。」
「不過老身勸你，最好莫要御劍飛行，一路徒步行去。這條路，正是當年謫劍仙仗劍出世的舊路。沿途山高水險，人世百態，或許一路所見所聞，反倒對你悟劍有所增益。」
話音落定，胡四海只覺那幾句話字字鐫在心底，當下斂神屏息，牢牢記住，不敢有半分錯漏。
老嫗這時才又出聲開口：「方法已告知你了。至於能不能勘破，又要耗上多少年月，便看你自己的機緣造化。」
胡四海深深躬身一揖：「多謝前輩指點，晚輩銘記於心，不敢或忘。」
老嫗側過身，目光落在柳舒窈身上，慢條斯理問道：「這是你家女兒？」
柳夫人忙上前半步，輕拉過柳舒窈，斂容恭道：「正是小女舒窈。舒窈，快拜見婆婆。」
柳舒窈上前盈盈下拜，語聲清婉：「晚輩柳舒窈，見過婆婆。」
「嗯，不錯。柳家總算又出了個好苗子。」老嫗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身上頓了頓，「只是她這底子，不適合啃你們那些儒典死書，反倒耽誤了天資。往後無事，便來這林子裡，陪婆婆澆澆花、拾拾草葉。」
柳承修夫婦聞言大喜過望，連忙齊齊躬身謝道：「多謝婆婆垂青！」
午後，一行四人緩步出了密林，身後嵐霧緩緩合起，將那片草廬與花田重又掩入雲深。胡四海垂眸凝神，心頭一遍遍回放著方才的心念傳音與五溪路徑，一時神思飄遠。
柳氏夫婦臉上猶帶著難掩的喜色，柳夫人側頭叮囑女兒：「窈兒，往後得空便常來林里請安，切記用心照看好婆婆的花草，不可有半分怠慢。」
柳舒窈靜靜點頭，走了幾步終究按捺不住好奇，低聲開口：「娘，這位檍婆婆，也和爺爺一般，是凝胎境的高人麼？」
柳夫人望著前方迢遞青山，語聲鄭重：
「檍婆婆，乃是登天境的大能。」
「登天境？！」胡四海霍然轉頭，柳舒窈更是睜大了杏眼，失聲驚道。
柳承修此時緩緩開口，帶著敬畏：「待凝胎境修至圓滿，破胎成嬰，元神真正塑形，便在此界再無抗手。加之這方天地靈氣稀薄，修為再難有半分增益，自此便可破空飛升，去往上層天地，故稱登天境。」
他頓了頓，目光回望那片霧林，又道：「至於這位婆婆為何仍滯留此界，我倒曾聽你爺爺提過。登天之路並非坦途，需闖過跨界裂隙，其間罡風亂流、空間碎刃，兇險無比，一步踏錯便是魂飛魄散之局。想來婆婆自有她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