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烽動澄原 下
「——噗通」
墜潭的悶響沉過谷底，水花翻湧片刻便漸漸平息，潭面只餘下絲絲淡黑血痕，隨波漾開。
澄原坪崖邊，一道身影靜立不動，目光平平送著顧玄丘跌入深潭，直到水面再無動靜，才緩緩側首，望向崖下御劍懸停的胡四海。
是曾守愚。
「師叔。師父他們呢？」
曾守愚語聲平緩：「上來吧，莫靠太近。」
胡四海御劍掠上坪頂。抬眼便見天色灰沉如鐵，坪上林木多遭火焚，焦黑殘枝遍地狼藉，一灣溪水從側畔靜靜淌過，水面浮著零星炭屑，分明是大戰才歇了片刻。
近側青石旁，劉師祖盤膝閉目，道袍多處破敝撕裂，嘴角凝著暗紫血痕，氣息浮沉不穩，顯是傷得極重。曾守愚緩步退到他身側，負手而立，將他護在身後。
遠處虛空之中，江野子、晏素素、晏知安與白沁寒四人並肩浮空，衣袂獵獵，周身靈光斂而不發，正與對面遙遙對峙。
對面立著四道人影，為首那人形貌沉鬱，一身玄色寬袖深袍，灰長發半束腦後，面容如古岩刀削，不怒自威。他身側三名老者皆作玄袍裝束，其中兩人袍角沾血、氣息微喘，分明也在先前的拼鬥中各帶了傷。
「那人便是殷天魁？」胡四海目光落向對面為首的玄袍老者，低聲脫口。
話音未落，為首之人已開口。他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停在白沁寒身上，語氣帶著幾分難掩的訝異：
「你一身寒玉神通，竟修得如此精純。冰華姥姥，是你什麼人？」
「冰華姥姥？」
胡四海心頭微凜。他曾聽江野子提過，冰華姥姥乃玉靈宮宮主，凝胎境圓滿，當世數一數二的頂尖強者，對白沁寒素來極是疼愛。
白沁寒立在虛空，素白衣袂輕揚，神色依舊冷若冰霜，眸中半點波瀾也無。半晌，唇間吐出兩個字：
「聒噪。」
殷天魁聞言，竟未動怒。他深深睨了白沁寒一眼，語聲沉緩厚重：
「老夫看在冰華姥姥的面上，才不傷你。」
說著抬手指向晏素素，指鋒凝寒，語氣驟然沉落，殺伐之意不容轉圜：：
「此妖女蠱惑我兒，害他枉死。今日，我必誅之。」
江野子聞言勃然變色，周身五色靈氣轟然騰起，便要縱身撲上。晏知安急忙橫身攔在他身前，沉聲喝道：「殷長歌，是被你這兩個長老親手所殺！」
殷天魁厲聲嗤笑：「若不是這妖女迷了他心竅，他怎會捨命替她截擋？」
江野子哪裡還按捺得住，拂開晏知安的手，周身五色靈光翻卷如潮，直撲殷天魁。訣印一凝，一道粗如瓮口的紫雷轟然從天而降，雷光滾盪，直劈殷天魁天靈。
身側三名老者急忙閃身避退，他卻巍然不動，翻掌向上一抬，一道凝實的金掌破空而起，硬撼雷柱。
剎那間，雙方其餘人同時出手。靈光、劍氣、術法接連炸響，狂風卷著碎石焦土，撲面壓來。
曾守愚頭也不回，沉聲吩咐：「護好你師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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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身形已掠向戰團。
胡四海不敢遲疑，探手取出一枚青障符，指尖靈力催吐，符紙登時漾開瑩潤水光。他矮身護在劉師祖身前，一道渾圓水罩應聲撐開，將二人穩穩護在當中。
胡四海凝目望去，戰局各分高下。
江野子與白沁寒俱是金丹之巔、半步凝胎，一人掌紫雷縱橫開闔，一人運寒玉清冽冰凝，兩路功法皆非凡品，江野子身為玄竅之體，那白沁寒想來也非尋常靈竅。二人配合有度，竟在殷天魁手下斗得有來有回，不落下風。
晏素素與晏知安各敵一名亢化宗長老，劍光與術法往來交錯，一時相持不下。
唯有曾守愚對上那名傷勢稍重的老者，他終究是剛踏足金丹境未久，修為尚未凝實，攻守周旋之間，已隱隱透出幾分吃力。
眼看久持不下，殷天魁周身金光乍閃，分化出數道暗金虛影。乍看其中一道金影直撲晏素素，沉喝一聲：「妖女！」
「虛影分神！小心身後！」白沁寒在另一側厲聲疾喝。
可江野子去勢已老，收身不及——一道凝實金影自他身後虛空凝現，掌影凌空虛按，沉雄金氣如山崩般透體而入，正轟在他後心氣海關竅。
漫天虛影應聲崩散。江野子周身靈光猛地一泄，重重砸落在地，張口便噴出一大口殷紅。
「江哥！」
晏素素劍訣一引，飛劍清鳴震退身前老者，身形化一道素光急掠而至。
「前輩！」
胡四海心頭一震，指尖一松便要撤了水罩起身。
「先料理了你這麻煩。」
殷天魁根本不給半分喘息之機，掌影虛空一按，一道凝實金芒隔空直轟江野子心口。白沁寒遠在另一側，縱有身法也馳援不及。
便在金芒及身的剎那，一道素青身影斜掠而至，橫擋在江野子身前。青鋒橫截，硬撼那道沉雄金芒。
咔——
劍身應聲崩裂，斷口迸濺出幾點寒星。沉凝金氣破劍而過，余勢不消，直貫而入。
噗——
霸道勁力透體穿脈，晏素素渾身一震，一口逆血猛地噴薄而出。
「師父！」
胡四海眸色驟沉，足尖一踏宕澐劍，徑直掠去。
「素素！」
一聲驚痛的低吼，江野子慌忙張臂將撲入懷中的人死死攬住。晏素素周身筋骨像被那掌力震散了架，整個人軟得抬不起頭，沉沉跌進他臂彎。一口接一口的逆血止不住從唇角溢出來，滾燙潑在他前襟，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他指節抖得厲害，抬手去堵她嘴角，指腹瞬間浸得溫熱黏膩，怎麼也堵不住那不斷湧出的血。低下頭，一遍遍地喚她，聲音顫得不成調：
「素素……素素！」
「江……江哥……」
晏素素蜷在他臂彎里，氣息細得像將斷的遊絲，唇角不住滲著血沫，眼神散得攏不住。指尖顫了又顫，想撫上他的衣襟，抬到半途，便重重垂落下去。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絮，碎得斷斷續續：「下一世……再報你……此生……不……不能……」
話音落時，她眼睫輕輕顫了最後一下，便緩緩闔上，再沒動靜。
胡四海堪堪掠至近前，見此情景心神俱裂，腳下劍訣一散，整個人從劍脊上直直栽落，雙膝重重砸進塵土：
「師父！師父！」
江野子抬眼望去，白沁寒正獨力纏住殷天魁，寒玉靈光節節敗退，全憑精妙身法苦苦撐著，已是左支右絀，吃力萬分。
他垂眸看向懷裡氣息漸消的人，攥得指骨泛白，半晌才輕輕托起晏素素的肩頭，緩緩遞向胡四海。
「快抱你師父退開！」晏知安硬擋身前老者術法，一邊沉聲急喝，語聲里繃著難掩的悲愴。
「啊——！」
江野子猛地挺身立起，周身五色靈氣轟然炸開，狂涌的氣浪卷得地上碎石焦土四濺飛射。他仰頭髮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悲慟與殺意絞擰在一處，直震得周遭林葉簌簌抖落，滿地塵沙飛揚。
胡四海橫抱起晏素素，踏劍便往陣後疾遁。眼角滾落的淚，迎風散作細碎水霧，糊了滿眼。
劉師祖強撐著傷體吃力起身，上前接住二人。枯瘦的雙指緩緩探向晏素素眉心，片刻，語聲沉啞卻字字篤定：「神魂未散。我助她坐化留根，尚有來世重修、再入輪迴的機緣。」
只見劉師祖周身勉力浮起一層瑩白靈光，氣息微顫間，白光順著枯瘦指尖緩緩凝出，絲絲縷縷，沁入晏素素眉心。
須臾，她身上漾開無數細碎的白光星點，像揉碎了的霜月，順著山風素素浮起，零零散散，消散在天地之間。
胡四海雙膝重重砸落塵埃，淚水砸進土裡，對著那片光點散盡的空地深深叩首，一聲哽咽破喉而出：
「師父——」
墜潭的悶響沉過谷底，水花翻湧片刻便漸漸平息，潭面只餘下絲絲淡黑血痕，隨波漾開。
澄原坪崖邊，一道身影靜立不動，目光平平送著顧玄丘跌入深潭，直到水面再無動靜，才緩緩側首，望向崖下御劍懸停的胡四海。
是曾守愚。
「師叔。師父他們呢？」
曾守愚語聲平緩：「上來吧，莫靠太近。」
胡四海御劍掠上坪頂。抬眼便見天色灰沉如鐵，坪上林木多遭火焚，焦黑殘枝遍地狼藉，一灣溪水從側畔靜靜淌過，水面浮著零星炭屑，分明是大戰才歇了片刻。
近側青石旁，劉師祖盤膝閉目，道袍多處破敝撕裂，嘴角凝著暗紫血痕，氣息浮沉不穩，顯是傷得極重。曾守愚緩步退到他身側，負手而立，將他護在身後。
遠處虛空之中，江野子、晏素素、晏知安與白沁寒四人並肩浮空，衣袂獵獵，周身靈光斂而不發，正與對面遙遙對峙。
對面立著四道人影，為首那人形貌沉鬱，一身玄色寬袖深袍，灰長發半束腦後，面容如古岩刀削，不怒自威。他身側三名老者皆作玄袍裝束，其中兩人袍角沾血、氣息微喘，分明也在先前的拼鬥中各帶了傷。
「那人便是殷天魁？」胡四海目光落向對面為首的玄袍老者，低聲脫口。
話音未落，為首之人已開口。他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停在白沁寒身上，語氣帶著幾分難掩的訝異：
「你一身寒玉神通，竟修得如此精純。冰華姥姥，是你什麼人？」
「冰華姥姥？」
胡四海心頭微凜。他曾聽江野子提過，冰華姥姥乃玉靈宮宮主，凝胎境圓滿，當世數一數二的頂尖強者，對白沁寒素來極是疼愛。
白沁寒立在虛空，素白衣袂輕揚，神色依舊冷若冰霜，眸中半點波瀾也無。半晌，唇間吐出兩個字：
「聒噪。」
殷天魁聞言，竟未動怒。他深深睨了白沁寒一眼，語聲沉緩厚重：
「老夫看在冰華姥姥的面上，才不傷你。」
說著抬手指向晏素素，指鋒凝寒，語氣驟然沉落，殺伐之意不容轉圜：：
「此妖女蠱惑我兒，害他枉死。今日，我必誅之。」
江野子聞言勃然變色，周身五色靈氣轟然騰起，便要縱身撲上。晏知安急忙橫身攔在他身前，沉聲喝道：「殷長歌，是被你這兩個長老親手所殺！」
殷天魁厲聲嗤笑：「若不是這妖女迷了他心竅，他怎會捨命替她截擋？」
江野子哪裡還按捺得住，拂開晏知安的手，周身五色靈光翻卷如潮，直撲殷天魁。訣印一凝，一道粗如瓮口的紫雷轟然從天而降，雷光滾盪，直劈殷天魁天靈。
身側三名老者急忙閃身避退，他卻巍然不動，翻掌向上一抬，一道凝實的金掌破空而起，硬撼雷柱。
剎那間，雙方其餘人同時出手。靈光、劍氣、術法接連炸響，狂風卷著碎石焦土，撲面壓來。
曾守愚頭也不回，沉聲吩咐：「護好你師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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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身形已掠向戰團。
胡四海不敢遲疑，探手取出一枚青障符，指尖靈力催吐，符紙登時漾開瑩潤水光。他矮身護在劉師祖身前，一道渾圓水罩應聲撐開，將二人穩穩護在當中。
胡四海凝目望去，戰局各分高下。
江野子與白沁寒俱是金丹之巔、半步凝胎，一人掌紫雷縱橫開闔，一人運寒玉清冽冰凝，兩路功法皆非凡品，江野子身為玄竅之體，那白沁寒想來也非尋常靈竅。二人配合有度，竟在殷天魁手下斗得有來有回，不落下風。
晏素素與晏知安各敵一名亢化宗長老，劍光與術法往來交錯，一時相持不下。
唯有曾守愚對上那名傷勢稍重的老者，他終究是剛踏足金丹境未久，修為尚未凝實，攻守周旋之間，已隱隱透出幾分吃力。
眼看久持不下，殷天魁周身金光乍閃，分化出數道暗金虛影。乍看其中一道金影直撲晏素素，沉喝一聲：「妖女！」
「虛影分神！小心身後！」白沁寒在另一側厲聲疾喝。
可江野子去勢已老，收身不及——一道凝實金影自他身後虛空凝現，掌影凌空虛按，沉雄金氣如山崩般透體而入，正轟在他後心氣海關竅。
漫天虛影應聲崩散。江野子周身靈光猛地一泄，重重砸落在地，張口便噴出一大口殷紅。
「江哥！」
晏素素劍訣一引，飛劍清鳴震退身前老者，身形化一道素光急掠而至。
「前輩！」
胡四海心頭一震，指尖一松便要撤了水罩起身。
「先料理了你這麻煩。」
殷天魁根本不給半分喘息之機，掌影虛空一按，一道凝實金芒隔空直轟江野子心口。白沁寒遠在另一側，縱有身法也馳援不及。
便在金芒及身的剎那，一道素青身影斜掠而至，橫擋在江野子身前。青鋒橫截，硬撼那道沉雄金芒。
咔——
劍身應聲崩裂，斷口迸濺出幾點寒星。沉凝金氣破劍而過，余勢不消，直貫而入。
噗——
霸道勁力透體穿脈，晏素素渾身一震，一口逆血猛地噴薄而出。
「師父！」
胡四海眸色驟沉，足尖一踏宕澐劍，徑直掠去。
「素素！」
一聲驚痛的低吼，江野子慌忙張臂將撲入懷中的人死死攬住。晏素素周身筋骨像被那掌力震散了架，整個人軟得抬不起頭，沉沉跌進他臂彎。一口接一口的逆血止不住從唇角溢出來，滾燙潑在他前襟，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他指節抖得厲害，抬手去堵她嘴角，指腹瞬間浸得溫熱黏膩，怎麼也堵不住那不斷湧出的血。低下頭，一遍遍地喚她，聲音顫得不成調：
「素素……素素！」
「江……江哥……」
晏素素蜷在他臂彎里，氣息細得像將斷的遊絲，唇角不住滲著血沫，眼神散得攏不住。指尖顫了又顫，想撫上他的衣襟，抬到半途，便重重垂落下去。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絮，碎得斷斷續續：「下一世……再報你……此生……不……不能……」
話音落時，她眼睫輕輕顫了最後一下，便緩緩闔上，再沒動靜。
胡四海堪堪掠至近前，見此情景心神俱裂，腳下劍訣一散，整個人從劍脊上直直栽落，雙膝重重砸進塵土：
「師父！師父！」
江野子抬眼望去，白沁寒正獨力纏住殷天魁，寒玉靈光節節敗退，全憑精妙身法苦苦撐著，已是左支右絀，吃力萬分。
他垂眸看向懷裡氣息漸消的人，攥得指骨泛白，半晌才輕輕托起晏素素的肩頭，緩緩遞向胡四海。
「快抱你師父退開！」晏知安硬擋身前老者術法，一邊沉聲急喝，語聲里繃著難掩的悲愴。
「啊——！」
江野子猛地挺身立起，周身五色靈氣轟然炸開，狂涌的氣浪卷得地上碎石焦土四濺飛射。他仰頭髮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悲慟與殺意絞擰在一處，直震得周遭林葉簌簌抖落，滿地塵沙飛揚。
胡四海橫抱起晏素素，踏劍便往陣後疾遁。眼角滾落的淚，迎風散作細碎水霧，糊了滿眼。
劉師祖強撐著傷體吃力起身，上前接住二人。枯瘦的雙指緩緩探向晏素素眉心，片刻，語聲沉啞卻字字篤定：「神魂未散。我助她坐化留根，尚有來世重修、再入輪迴的機緣。」
只見劉師祖周身勉力浮起一層瑩白靈光，氣息微顫間，白光順著枯瘦指尖緩緩凝出，絲絲縷縷，沁入晏素素眉心。
須臾，她身上漾開無數細碎的白光星點，像揉碎了的霜月，順著山風素素浮起，零零散散，消散在天地之間。
胡四海雙膝重重砸落塵埃，淚水砸進土裡，對著那片光點散盡的空地深深叩首，一聲哽咽破喉而出：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