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烽動澄原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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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名師兄聞言,目光不由落向胡四海,面上皆有幾分訝色。

  唯獨辰陽神色不動,抬掌輕輕拍過他肩頭,低聲道:「無事。」

  王師叔目光牢牢釘住對面陣腳,對顧玄丘之語恍若未聞,抬手服下一粒丹藥,沉聲道:「這老賊已遭重創,一時難逞凶焰。師弟,你我二人纏住那兩名後期之人,餘下弟子兩三結陣,互為策應,游斗牽制,切不可孤身硬拼。」

  顧玄丘鼻中重重一哼,抬手按緊肩頭滲血的傷口,暗自運勁壓下經脈中的滯澀,寒聲道:「老夫暫歇片刻,你們先抵擋一二。」

  身旁三名邪修齊齊應聲,語聲狠戾:「長老儘管調息,不過多兩個小輩,頃刻便可擒下,抽了他們靈元煉化便是。」

  那妖嬈女子卻掩唇輕笑,眼波斜斜勾向辰陽,纖指漫遙遙一點,語聲嬌軟卻裹著幾分妖異的狠意:「這個生得周正斯文的,便留給奴家來會會。」

  話音未落,場中靈光驟然炸起。

  顧玄丘退立黑幡之下,逕自閉目調息。兩名玄衣青年同時縱身而起,一人掌中黑火翻騰,一人劍鋒寒冽,齊齊迎著王師叔二人撞去。四道身影在半空中往來激鬥,黑火與青光對撞,金鐵交鳴混著靈氣爆響,層層疊疊盪開去。

  餘下五名素玄道弟子瞬息間各依站位拆作兩撥:辰陽與胡四海雙劍並峙,正面迎住妖嬈女子;李師兄和那兩名師兄踏成三才陣形,圈住了灰袍老者。

  這女子身法翩躚妖異,袖中滑出數縷墨綠絲絛,軟如靈蛇,招招直鑽破綻。辰陽劍走中正,綿密劍幕穩穩護在身前,將襲來的攻勢一一封死;胡四海則遊走側翼,指尖雷芒暗蓄,時不時覷准空隙彈射出一縷細雷,雖不致命,卻總能擾得女子身法微微一滯。二人一守一奇,配合得嚴絲合縫,一時間穩穩壓了對方一頭。

  另一側三才陣中,三柄長劍首尾相顧,走得圓轉自如。灰袍老者招式老辣沉厚,卻幾番沖陣都被劍網彈回,死死牽制在陣中,難有作為。

  那妖嬈女子久攻不下,面上全無半分焦躁,反倒漾開一抹詭笑。她身形倏地向後飄退數尺,薄袖一揮,「噗」地一聲輕響,一團胭粉薄霧轟然瀰漫開來,轉眼便籠住了半片戰場。

  辰陽劍眉一擰,厲聲喝道:「屏息!」

  胡四海當即凝氣屏息,將靈氣牢牢鎖於經脈之中,同時劍訣一引,宕澐劍銀光陡盛,便要斜劈而出,打散霧陣。

  劍鋒方動,側後驟然襲來一股砭骨冰寒。

  「咔嚓——」

  脆響過處,一團凝練冰團正砸在胡四海左臂外側。冰寒之力順著臂彎經脈急速上竄,所過之處肌膚僵木,道袍上瞬凝一層白霜,連指尖都泛起青白。

  他吃了一驚,猛地旋身側目,心頭一沉——

  黑幡之下,本閉目調息的顧玄丘早已睜眼。他右手指訣微屈,指尖殘餘著淡淡冰藍靈光,肩頭傷口因強行催動靈力再度崩裂,黑血順著臂彎緩緩滴落,他卻渾不在意,只盯著胡四海,嘴角扯出一抹陰冷的笑。

  胡四海右指迅掐法訣,指尖漾開一層淡青木光,順著肩臂覆向傷處一點——正是晏素素所授《青蕪愈章》中的愈冰訣。木靈氣溫潤綿長,滲入經脈緩緩化開冰寒,臂上白霜寸寸消融,僵木的指尖漸漸重歸靈動。

  辰陽眼角餘光掃見,當即劍勢陡盛,清光如練直撲那妖嬈女子,逼得女子連揮袖中絲絛招架,再無餘裕旁顧。

  「木行愈法!」顧玄丘目光驟然一縮,脫口低喝。

  他本想再凝冰訣補襲,指尖冰藍靈光方起,丹田中卻猛地一陣翻湧——胸口一震,悶哼聲中踉蹌後退兩步,肩頭傷口崩得更開,黑血順著嘴角緩緩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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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四海見狀,眸中銳光乍迸,左掌攥緊試了試勁力,冰寒已散大半。他心念電轉,更不遲疑,劍訣一引,宕澐劍銀光陡地倒轉,身形一縱掠上劍脊,竟舍了眼前妖嬈女子,徑直衝著黑幡下的顧玄丘疾射而去。

  顧玄丘臉色驟變,他此刻經脈翻湧、傷口崩裂,哪敢再硬接。當下顧不得場中顏面,指尖虛點肩頭傷口,強行封了幾處經脈,足尖在黑幡上猛地一踏——那黑幡獵獵向下一沉,踉蹌著撞開林梢,頭也不回地往北邊密林遁去。

  辰陽本欲抽身相助,卻被那妖嬈女子死死纏住,絲絛翻飛如毒蛇吐信,一時脫身不得。他遠遠望著胡四海御劍追入林中的背影,眉頭微蹙,手中劍勢卻更緊了幾分。

  顧玄丘本就帶傷奔逃,靈力滯澀,怎經得住宕澐劍絕世遁速。不消片刻,胡四海便銜尾追至漱石潭畔。

  顧玄丘足尖再踏黑幡,借勢旋身卸去沖勢。黑袍被山風扯得獵獵翻卷,他回首惡狠狠盯著追來的胡四海,眼神怨毒如狼。更不答話,指尖一翻摸出一枚漆黑渾圓的丹丸,泛著幽幽暗光,仰頭便吞了下去。

  胡四海雖不識此丹名目,卻也知邪宗秘藥多半霸道歹毒,哪肯容他調息復原。足下劍勢再催,身形騰空而起,指訣猛凝,宕澐劍霜銀劍光嗡然大盛,一道凝練劍華劈空而出,直取顧玄丘心口要害。

  顧玄丘雙掌向前一祭,那杆黑帆應聲騰空,幡面鼓脹如滿弦之帆,迎著劍華橫撞而上。

  劍幡相撞的剎那,勁風四下炸開。銀芒與黑氣凌空對峙,嗤嗤作響,雙方各運靈力傾注,一時成了角力之勢。

  宕澐劍本就鋒銳無匹,又借著俯衝之勢,霜銀光刃寸寸向前壓去。黑帆幡面被劍氣壓得深深凹陷,幡杆木身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細碎木屑簌簌剝落。

  胡四海心頭一喜,靈力再催三分,便要一劍斬破黑帆。


  下一瞬,他周身黑氣翻湧暴漲,墨色靈氣自丹田翻江倒海般湧出,順著周身經脈狂竄。肩頭涔涔滲血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驟然收攏,連蒼白的面色都褪去幾分,泛起一層妖異紅潤。方才被雷訣震滯的經脈,竟被這股霸道藥力強行沖開,氣息瞬間沉厚了數分。

  胡四海心頭警兆陡生,指訣一收便卸了劍上靈力,身形輕飄飄折向潭邊石岸。宕澐劍光暈一斂,凌空倒旋而歸,靜靜懸在他身側三寸處。

  心念又一轉,他伸手摘下腰間葫蘆,拔了木塞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微涼,順著唇角滑入領口,他抬手隨意一抹,故作輕鬆地抬眼看向顧玄丘:「唉,等等!先別急著動手。顧長老——你從咸陽就非要擒我,到底是為何?上次你說我能幫你突破金丹境?如何個幫法兒,可否指教?」

  顧玄丘立在黑幡之下,周身黑氣翻湧未平。

  他聞言冷笑一聲:「小子,別跟老夫玩這套拖延的伎倆。你當老夫服的是那些燃命換力的粗淺丹丸?此乃玄牝續命丹,藥力沉厚,足足能撐三個時辰。你倒是說說,打算如何跟老夫耗上三個時辰?」

  胡四海提著葫蘆又仰脖灌了兩大口,語氣閒散得像在嘮家常:「誰跟你耗時辰了?我是真好奇,到底是什麼法子?要是不費事,我順手幫了你,你也把門道教給我,將來說不定我也用得上。」

  顧玄丘周身黑氣翻湧得更烈:「哼,你用不上了。你與老夫同是水木火三象合竅之身,老夫奪了你的靈竅真元,正好藉此凝元結丹!」

  胡四海晃了晃葫蘆,壺中酒液叮咚作響。他忽而淡然一笑,抬手將葫蘆重新別回腰間,眼底酒意微漾,語氣卻平平靜靜,字字清晰:「顧玄丘,你錯了。誰告訴你——」

  「我是水木火三象合竅?」

  話音落定,他足尖在潭邊青石上穩穩立定,指尖掐訣,道袍無風自鼓,獵獵翻卷。清越朗喝之聲震得潭面泛起細碎漣漪:

  「鯨吞百盞,氣攬八荒。醉嘯風雲,酒吞萬象——殤天咒!」

  只一剎那,五色靈芒驟然自周身穴竅中迸發而出,青、赤、黃、白、黑五道光暈層層疊疊,混著濛濛酒氣蒸騰而上。靈芒翻湧纏繞,越盛越熾,潭邊青石都被靈光映得通透,周遭草葉盡皆俯首低垂。

  「五……五色靈氣?」

  顧玄丘瞳孔縮成針尖,周身黑氣猛地一滯,失聲驚呼:

  「你、你是玄竅之體!」

  胡四海指尖緩緩豎起,周身翻湧的五色靈芒應聲而動,如百川歸海般盡數注入宕澐劍中。霜銀劍身泛起五彩琉璃光,劍鳴清越,震徹潭谷。他指尖平平向前一送,劍訣陡吐:

  「去!」

  劍光如虹,裹著五色靈光破空而去。

  顧玄丘面色煞白,雙掌猛地向前一推,周身殘餘黑氣盡數灌入黑帆之中,迎著劍光狠狠撞去。

  「轟——!」

  一聲巨響震得林葉簌簌墜落,黑帆與五色劍光撞在一處,狂暴氣浪四下炸開。只聽咔嚓嚓裂響不絕,幡杆瞬間崩斷數截,幡面被劍光撕出道道巨大豁口,黑氣如泄洪般四散,撲面湧來。

  胡四海眉頭微蹙,劍訣一引,宕澐劍五彩光焰旋掃一圈,將撲面黑氣盡數揮散。就這一息耽擱,顧玄丘已借著對撞反震之力,足尖在崖邊巨石上猛地一踏,身形如彈丸般貼著崖壁縱躍而上,已去了數十丈之高。

  「想逃?」

  胡四海冷聲一斥,宕澐劍陡轉而回。足尖踏穩劍脊,追襲而上。

  百丈崖壁,在三關境修士腳下,不過數息便可至頂。

  顧玄丘抬眼瞥見崖頂坪上晃過一道人影,拼盡最後靈力嘶吼道:「宗主!助我!」

  話音未落,一道凝練金色劍芒自坪上破空而下,快得只餘一道金線。

  「噗——」

  劍芒徑直從顧玄丘丹田氣海穿身而過。

  顧玄丘悶哼一聲,周身黑氣瞬間土崩瓦解。手足一軟,直直向著漱石潭底墜落下去。

  那金芒去勢未竭,斜斜掠至胡四海身側,方才倏然凝止。

  胡四海目光死死釘住這道熟悉的劍影,失聲道:

  「守微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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