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烽動澄原 上
三月的素玄道，整座山都繃著一根弦。
山門護山大陣晝夜流轉，淡金色陣紋沿著山壁攀附而上。丹房抱朴閣晝夜長明，藥香混著硃砂氣漫過半座山，連林間晨霧裡，都裹著幾分肅殺。
漱石潭邊，依舊清寒。
瀑流垂作數縷銀綃，細碎水汽裹著潭聲漫開。白沁寒盤膝靜坐於瑩潤青石之上，素衣垂落石邊。
胡四海提著只木桶沿小徑走來，到了潭邊便放輕了腳步。
他探桶入潭打滿水，直起身時猶豫一瞬，還是低聲問了句：「前輩可還有什麼吩咐？」
「沒有。」她眼睫未抬，聲如寒玉，沒入水聲便散。
胡四海也不多言，躬身一禮，提著水桶悄然退去。
回程山道上，他想起前日江野子的話——劉師祖聽聞白沁寒到此，特意帶著道主晏知安前去拜會，誰知三言兩語便被打發了回來。
正思忖間，山巔鐘聲驟然長鳴——
同一瞬，身後漱石潭中，一道銀光自瀑布下沖天而起，劃破林梢，徑直朝著上方澄原坪疾掠而去。
胡四海心頭猛地一震，手中木桶登時脫手，身後宕澐劍應聲低鳴，踏劍便要往澄原坪趕去。
可身形剛起，念頭硬生生一轉——師父與江前輩都曾說過，凝胎境修士術法通天，翻掌間便可崩石裂峰，自己區區三關初境，在這等層級的交鋒里直如螻蟻，貿然衝去非但於事無補，反倒徒添紛亂。
心念電轉，他立刻調轉劍向，先回山門才是正理。
誰知念頭剛定，御劍朝山門方向飛遁不過半里，護山大陣的淡金光幕驟然蕩漾——四道靈光穿陣而出，徑直朝澄原坪方向疾掠而來。
雙方恰好相向而行，速度俱是極快。為首灰袍鶴髮，正是劉師祖；其後青衣端方，是道主晏知安；素衣臨風的是師父晏素素，側邊並肩的是曾守愚師叔。四人周身靈光流轉，破風之聲尖銳如嘯。
轉瞬之間，四道人影與胡四海擦身而過，勁風卷得他衣袂獵獵翻飛。錯身剎那，只聽晏素素清冷的嗓音破空落下，只一句：
「快回去！」
「沒聽見啊？還不回去！」
胡四海猛地回神，靈力提至極致，御劍直撲山門。他探手入懷摸出禁制令牌，令牌一觸大陣，便漾開一圈淡金漣漪，他身形一縱，沒入了厚重的陣光之中。
入得陣來，只見山門石坪前已然立著十五六人，個個神色凝肅，俱是三關境修為。另有七十二名啟竅境弟子分據大陣各處陣角。餘下弟子也各司其職，步履匆匆卻法度井然。滿場不聞喧譁，人人心弦緊繃，但無半分驚惶失措。
胡四海掠至石坪前收了劍勢，快步上前，隔著幾人先與辰陽頷首示意，隨即轉向坪前的四位三關境師叔躬身抱拳：「師叔。」
為首的王師叔沉聲開口：「清硯師弟在陣眼主持護山大陣，此陣主守，足保山門無虞，但我等不能坐以待斃。等劉師叔他們牽制住殷天魁等人，我四人便率隊出陣，清掃他們的中低階弟子。」
他目光掃過坪前十二名三關境弟子，續道：「我四人各帶兩名，分路出擊。餘下四名弟子留守陣中，隨時策應。都記住！遇勢不敵，立即撤回陣內。我等倚仗大陣根基，靈力有續，丹符充足，只要纏住對方金丹修士，他們遠道而來，終究耗不過我們。」
胡四海、辰陽等十二名三關境弟子齊齊抱拳躬身，異口同聲沉應：「是，遵師叔命。」
分派片刻便定。辰陽編入王師叔麾下，隨隊出陣，胡四海則劃入留守四人之列。
正說話間，遙見澄原坪方向天際驟然變色。
鉛灰雲團翻湧如沸，道道金紅、玄黑靈光在雲底乍明乍滅。
沉悶雷聲隨之碾過天際，隔著護山大陣的淡金光幕，傳到山門石坪時，只剩一陣低沉的嗡鳴，貼著地面漫開，震得人胸腔發沉，連石坪縫隙里的塵沙都簌簌輕顫。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王師叔霍然抬眼：「交上手了。我們走！」
辰陽踏劍便要隨隊動身，胡四海跨近半步，低聲道：「師兄小心。」
辰陽重重點頭。
眾人劍光齊動，護山大陣淡金光幕隨即漾開一道通路，數道身影穿幕而出，直撲澄原坪兩側方向。
胡四海望著光幕緩緩合攏，徐徐回身，探手入懷掏出一疊符篆。七八張疊得齊整，分作青、黃、玄數色：有曾守愚師叔所賜的凝垣符，師父親授的青障符、木障符，還有自己隨蘇師叔研習煉製的幾張輔陣小符。他將符篆分門別類攏入兩袖。
復又摸出隨身藥囊，囊里躺著三四顆渾圓丹丸。他捻起其中一枚暗橙色的凝脈鎖元丹，仰頭送入口中。丹藥入腹即化，一股溫醇藥力順著經脈散開，原本因屏息而稍滯的靈氣頃刻流轉順遂，周身穴竅都微微松暢開來。
餘下四人皆默然佇立，無人作聲。指節因攥劍過緊泛出青白，目光齊齊凝向遠處天際，望著那片在雲底昏昧明滅的靈光。
也不知過了多久，大陣淡金光幕驟然漾開——一名師兄踉蹌撞入陣中，肩頭道袍已被鮮血浸透，足尖尚未沾地，便急聲喝道：「西北方向！速去兩人支援！」
話音未落，胡四海足下宕澐劍低鳴而起，身形一縱，穿幕而出。身後陣光隨即再閃，另一名留守師兄御劍緊隨其後，兩道劍光一前一後，風馳電掣般往西北方向掠去。
宕澐劍遁速遠勝尋常飛劍，才穿出大陣光幕，便將身後同門甩開數十丈。胡四海心念微動，暗自收了幾分劍勢，遁速稍稍一緩，待那師兄追至身側，與他並肩掠行。
「李師兄。」他側頭沉聲，「你從正面吸引注意，我繞低空側襲。我劍快，習有雷訣，可出其不意。」
李師兄聞言驀然一喜，全無半分遲疑，當即點頭：「好！我來引住他們！」
話音落定，胡四海當即壓下劍勢，貼著林梢往低空掠去。他指尖掐定雷訣，默運心法，靈氣自黃庭緩緩升起，過鳩尾、穿絳宮，沿重樓一路而上，最終在眉心明堂竅中徐徐凝聚。劍遁雖疾，神意卻穩，目光死死鎖死前方。
不消片刻，前方山坳間已見人影錯落——分作三團廝殺，靈氣交擊的悶響隔著山風沉沉傳來。視線掃過戰團，他一眼便盯住一桿黑幡，幡上立一道黑袍身影，正是咸陽城有過一面之緣的顧玄丘。此刻此人正垂手鬥法，以一人之力穩穩壓制王師叔，招勢沉鬱如山，盡顯三關巔峰的壓迫感。
胡四海屏息斂氣，落劍潛入林莽，借濃蔭掩住身形，抬眼向空中遞去一記眼色。
李師兄會意，足下劍勢陡然一盛，拔身而起落於林梢，雙指並起遙點黑帆方向。飛劍嗡然振鳴，化作一道青虹破空掠去，劍風嘯銳，直取顧玄丘。
顧玄丘眼睫微抬，右手法訣仍牢牢壓住王師叔陣勢，左手揮袖一擋。袖中墨綠靈氣翻湧而出，數道藤蔓憑空凝形，交錯成網，一聲悶響，青虹飛劍便被死死纏在藤網之上，再難寸進。
便在他舊力方歇、新力未生的一瞬，林中胡四海眸底雷光乍綻。眉心明堂竅中醞釀已久的雷勢應聲而發，他雙指訣印一引——
「砰！」
顧玄丘頭頂丈許虛空，一道凝練青紫雷光驟然劈落，不偏不倚，正砸中天靈蓋。
他渾身驟然一麻，腦中嗡地一片空白，周身經脈猛地一滯，靈力瞬間凝澀不動。藤網登時失了靈力維繫，簌簌潰散。李師兄飛劍趁勢脫縛而出，青光一穿，徑直透進他左臂肩窩。
王師叔精神一振，便要凝起殘餘靈氣乘勢反撲。可他身側一名邪宗修士反應極快，厲喝一聲，掌中一團漆黑火團脫手而出，直撲心口。王師叔只得撤了攻勢，旋身側掠避開，火團擦著道袍肩角掠過，焦糊氣四散開來。
周遭戰團各自發力一震，齊齊抽身退開數丈，場中霎時分成兩陣，遙遙對峙。
一名玄衣邪修厲目掃向林莽深處。胡四海也不再隱匿，足下宕澐劍託身而起，穿林而出，落至辰陽身側。
此時素玄道一方共七人：王師叔與另一位三關後期師叔並肩立在前排，二人道袍都略有破損；辰陽、胡四海、李師兄並另兩名同門列於身後，除辰陽已至三關中期，餘下四人都只是三關初期。人人靈力皆有耗損，卻氣勢不散。
對面立著五人：顧玄丘居正當中，左臂黑袍已被鮮血浸透，面色微白，眼神卻依舊陰鷙。他左右各立一名玄衣青年，身姿挺拔，氣息沉厚；下首一側是名身段妖嬈的女子，裙裾曳地，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妖異；另一側立著一名灰袍老者，鬚髮微蒼，腰背微佝，周身靈氣斂而不泄。
胡四海目光一一掃過五人修為，心底陡地一沉。
難怪先前那位師兄帶傷沖回陣中求援——這五人里，顧玄丘已是半步金丹的修為，那兩名玄衣青年盡皆三關後期；便是那妖嬈女子與灰袍老者，也都穩穩踏在三關中期，靈力凝實，無一是易與之輩。
顧玄丘喉間一腥，張口啐出一口墨黑血沫，腳下卻釘在原地，半步未退。他抬眼斜睨著胡四海，嘴角扯出一抹帶血的邪獰笑意，嗓音沙啞得似砂紙磨過：
「好，咱們又見面了。」
山門護山大陣晝夜流轉，淡金色陣紋沿著山壁攀附而上。丹房抱朴閣晝夜長明，藥香混著硃砂氣漫過半座山，連林間晨霧裡，都裹著幾分肅殺。
漱石潭邊，依舊清寒。
瀑流垂作數縷銀綃，細碎水汽裹著潭聲漫開。白沁寒盤膝靜坐於瑩潤青石之上，素衣垂落石邊。
胡四海提著只木桶沿小徑走來，到了潭邊便放輕了腳步。
他探桶入潭打滿水，直起身時猶豫一瞬，還是低聲問了句：「前輩可還有什麼吩咐？」
「沒有。」她眼睫未抬，聲如寒玉，沒入水聲便散。
胡四海也不多言，躬身一禮，提著水桶悄然退去。
回程山道上，他想起前日江野子的話——劉師祖聽聞白沁寒到此，特意帶著道主晏知安前去拜會，誰知三言兩語便被打發了回來。
正思忖間，山巔鐘聲驟然長鳴——
同一瞬，身後漱石潭中，一道銀光自瀑布下沖天而起，劃破林梢，徑直朝著上方澄原坪疾掠而去。
胡四海心頭猛地一震，手中木桶登時脫手，身後宕澐劍應聲低鳴，踏劍便要往澄原坪趕去。
可身形剛起，念頭硬生生一轉——師父與江前輩都曾說過，凝胎境修士術法通天，翻掌間便可崩石裂峰，自己區區三關初境，在這等層級的交鋒里直如螻蟻，貿然衝去非但於事無補，反倒徒添紛亂。
心念電轉，他立刻調轉劍向，先回山門才是正理。
誰知念頭剛定，御劍朝山門方向飛遁不過半里，護山大陣的淡金光幕驟然蕩漾——四道靈光穿陣而出，徑直朝澄原坪方向疾掠而來。
雙方恰好相向而行，速度俱是極快。為首灰袍鶴髮，正是劉師祖；其後青衣端方，是道主晏知安；素衣臨風的是師父晏素素，側邊並肩的是曾守愚師叔。四人周身靈光流轉，破風之聲尖銳如嘯。
轉瞬之間，四道人影與胡四海擦身而過，勁風卷得他衣袂獵獵翻飛。錯身剎那，只聽晏素素清冷的嗓音破空落下，只一句：
「快回去！」
「沒聽見啊？還不回去！」
胡四海猛地回神，靈力提至極致，御劍直撲山門。他探手入懷摸出禁制令牌，令牌一觸大陣，便漾開一圈淡金漣漪，他身形一縱，沒入了厚重的陣光之中。
入得陣來，只見山門石坪前已然立著十五六人，個個神色凝肅，俱是三關境修為。另有七十二名啟竅境弟子分據大陣各處陣角。餘下弟子也各司其職，步履匆匆卻法度井然。滿場不聞喧譁，人人心弦緊繃，但無半分驚惶失措。
胡四海掠至石坪前收了劍勢，快步上前，隔著幾人先與辰陽頷首示意，隨即轉向坪前的四位三關境師叔躬身抱拳：「師叔。」
為首的王師叔沉聲開口：「清硯師弟在陣眼主持護山大陣，此陣主守，足保山門無虞，但我等不能坐以待斃。等劉師叔他們牽制住殷天魁等人，我四人便率隊出陣，清掃他們的中低階弟子。」
他目光掃過坪前十二名三關境弟子，續道：「我四人各帶兩名，分路出擊。餘下四名弟子留守陣中，隨時策應。都記住！遇勢不敵，立即撤回陣內。我等倚仗大陣根基，靈力有續，丹符充足，只要纏住對方金丹修士，他們遠道而來，終究耗不過我們。」
胡四海、辰陽等十二名三關境弟子齊齊抱拳躬身，異口同聲沉應：「是，遵師叔命。」
分派片刻便定。辰陽編入王師叔麾下，隨隊出陣，胡四海則劃入留守四人之列。
正說話間，遙見澄原坪方向天際驟然變色。
鉛灰雲團翻湧如沸，道道金紅、玄黑靈光在雲底乍明乍滅。
沉悶雷聲隨之碾過天際，隔著護山大陣的淡金光幕，傳到山門石坪時，只剩一陣低沉的嗡鳴，貼著地面漫開，震得人胸腔發沉，連石坪縫隙里的塵沙都簌簌輕顫。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王師叔霍然抬眼：「交上手了。我們走！」
辰陽踏劍便要隨隊動身，胡四海跨近半步，低聲道：「師兄小心。」
辰陽重重點頭。
眾人劍光齊動，護山大陣淡金光幕隨即漾開一道通路，數道身影穿幕而出，直撲澄原坪兩側方向。
胡四海望著光幕緩緩合攏，徐徐回身，探手入懷掏出一疊符篆。七八張疊得齊整，分作青、黃、玄數色：有曾守愚師叔所賜的凝垣符，師父親授的青障符、木障符，還有自己隨蘇師叔研習煉製的幾張輔陣小符。他將符篆分門別類攏入兩袖。
復又摸出隨身藥囊，囊里躺著三四顆渾圓丹丸。他捻起其中一枚暗橙色的凝脈鎖元丹，仰頭送入口中。丹藥入腹即化，一股溫醇藥力順著經脈散開，原本因屏息而稍滯的靈氣頃刻流轉順遂，周身穴竅都微微松暢開來。
餘下四人皆默然佇立，無人作聲。指節因攥劍過緊泛出青白，目光齊齊凝向遠處天際，望著那片在雲底昏昧明滅的靈光。
也不知過了多久，大陣淡金光幕驟然漾開——一名師兄踉蹌撞入陣中，肩頭道袍已被鮮血浸透，足尖尚未沾地，便急聲喝道：「西北方向！速去兩人支援！」
話音未落，胡四海足下宕澐劍低鳴而起，身形一縱，穿幕而出。身後陣光隨即再閃，另一名留守師兄御劍緊隨其後，兩道劍光一前一後，風馳電掣般往西北方向掠去。
宕澐劍遁速遠勝尋常飛劍，才穿出大陣光幕，便將身後同門甩開數十丈。胡四海心念微動，暗自收了幾分劍勢，遁速稍稍一緩，待那師兄追至身側，與他並肩掠行。
「李師兄。」他側頭沉聲，「你從正面吸引注意，我繞低空側襲。我劍快，習有雷訣，可出其不意。」
李師兄聞言驀然一喜，全無半分遲疑，當即點頭：「好！我來引住他們！」
話音落定，胡四海當即壓下劍勢，貼著林梢往低空掠去。他指尖掐定雷訣，默運心法，靈氣自黃庭緩緩升起，過鳩尾、穿絳宮，沿重樓一路而上，最終在眉心明堂竅中徐徐凝聚。劍遁雖疾，神意卻穩，目光死死鎖死前方。
不消片刻，前方山坳間已見人影錯落——分作三團廝殺，靈氣交擊的悶響隔著山風沉沉傳來。視線掃過戰團，他一眼便盯住一桿黑幡，幡上立一道黑袍身影，正是咸陽城有過一面之緣的顧玄丘。此刻此人正垂手鬥法，以一人之力穩穩壓制王師叔，招勢沉鬱如山，盡顯三關巔峰的壓迫感。
胡四海屏息斂氣，落劍潛入林莽，借濃蔭掩住身形，抬眼向空中遞去一記眼色。
李師兄會意，足下劍勢陡然一盛，拔身而起落於林梢，雙指並起遙點黑帆方向。飛劍嗡然振鳴，化作一道青虹破空掠去，劍風嘯銳，直取顧玄丘。
顧玄丘眼睫微抬，右手法訣仍牢牢壓住王師叔陣勢，左手揮袖一擋。袖中墨綠靈氣翻湧而出，數道藤蔓憑空凝形，交錯成網，一聲悶響，青虹飛劍便被死死纏在藤網之上，再難寸進。
便在他舊力方歇、新力未生的一瞬，林中胡四海眸底雷光乍綻。眉心明堂竅中醞釀已久的雷勢應聲而發，他雙指訣印一引——
「砰！」
顧玄丘頭頂丈許虛空，一道凝練青紫雷光驟然劈落，不偏不倚，正砸中天靈蓋。
他渾身驟然一麻，腦中嗡地一片空白，周身經脈猛地一滯，靈力瞬間凝澀不動。藤網登時失了靈力維繫，簌簌潰散。李師兄飛劍趁勢脫縛而出，青光一穿，徑直透進他左臂肩窩。
王師叔精神一振，便要凝起殘餘靈氣乘勢反撲。可他身側一名邪宗修士反應極快，厲喝一聲，掌中一團漆黑火團脫手而出，直撲心口。王師叔只得撤了攻勢，旋身側掠避開，火團擦著道袍肩角掠過，焦糊氣四散開來。
周遭戰團各自發力一震，齊齊抽身退開數丈，場中霎時分成兩陣，遙遙對峙。
一名玄衣邪修厲目掃向林莽深處。胡四海也不再隱匿，足下宕澐劍託身而起，穿林而出，落至辰陽身側。
此時素玄道一方共七人：王師叔與另一位三關後期師叔並肩立在前排，二人道袍都略有破損；辰陽、胡四海、李師兄並另兩名同門列於身後，除辰陽已至三關中期，餘下四人都只是三關初期。人人靈力皆有耗損，卻氣勢不散。
對面立著五人：顧玄丘居正當中，左臂黑袍已被鮮血浸透，面色微白，眼神卻依舊陰鷙。他左右各立一名玄衣青年，身姿挺拔，氣息沉厚；下首一側是名身段妖嬈的女子，裙裾曳地，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妖異；另一側立著一名灰袍老者，鬚髮微蒼，腰背微佝，周身靈氣斂而不泄。
胡四海目光一一掃過五人修為，心底陡地一沉。
難怪先前那位師兄帶傷沖回陣中求援——這五人里，顧玄丘已是半步金丹的修為，那兩名玄衣青年盡皆三關後期；便是那妖嬈女子與灰袍老者，也都穩穩踏在三關中期，靈力凝實，無一是易與之輩。
顧玄丘喉間一腥，張口啐出一口墨黑血沫，腳下卻釘在原地，半步未退。他抬眼斜睨著胡四海，嘴角扯出一抹帶血的邪獰笑意，嗓音沙啞得似砂紙磨過：
「好，咱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