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破關
三年之後，宗門後山縈繞日久的丹氣忽然緩緩收斂，如雲散霧收，俄而清光一斂。
見素閣中，晏素素端坐蒲團，素袍不染塵俗，周身丹光盡斂，只餘一股圓融渾厚的氣機綿綿流轉——圓丹之功，已然告成。
胡四海與辰陽立在一旁，面有喜色。此時他啟竅境九竅早已圓滿，靈氣充盈氣府，打磨得溫厚紮實，無半分浮動。
「弟子恭賀師父圓丹功成。」二人齊齊躬身。
晏素素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二人，眼底掠過幾分欣慰。
師徒三人敘了半晌別來情狀，臨了晏素素又特意看向胡四海，叮囑他九竅圓滿後最忌躁進，務須沉心溫養，耐住性子打磨道基，切莫急於闖關。又閒話數句，胡四海才躬身告退，步出見素閣。
山風迎面拂來，他腳步微頓。師父既已功成出關，那人……也應該回來了。
心念一動，他便沿著松逕往山腳而去。
轉過那片老松林，便望見溪邊老木樁旁，那道熟悉的身影斜倚著，手裡拎著葫蘆。三年不見，江野子依舊是那副散漫模樣，只是眉眼間比往日多了幾分舒展的笑意，連周身酒氣里都透著幾分輕快。
聽見腳步聲，他側過頭，上下掃了胡四海一眼，咧嘴一笑：「長結實了。」緊接著又補了句，「不錯，九竅圓滿，看來這三年，你也沒瞎耽誤功夫。」
胡四海見了禮，在溪邊石上坐下。
「打算什麼時候闖尾閭關？」江野子灌了口酒，開門見山。
胡四海沉默了一瞬，搖了搖頭：「心裡還沒底。門裡師兄九竅圓滿後，多的是溫養七八年、十來年才敢闖關，半年前謝雲昭闖關失敗，雖沒傷及根本，卻也得養個三四年才能再次嘗試。」
「怕什麼？」江野子撇了撇嘴，渾不在意，「那些尋常靈竅，靈氣本就單薄，闖三關自然如渡鬼門關。你五行具象，五氣同根同源，沖關之時五行靈氣輪轉相護，比他們穩得多。」
胡四海神色微滯：「可方才師父還特意叮囑，教我切莫急於闖關。」
江野子嗤了一聲：「她守的是宗門穩妥的路子，哪裡懂五行具象的妙處。老夫還能害你不成？」
說著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日頭西斜。酒葫蘆往膝頭一磕，便道：「也別等了，就今日。你先靜氣調神，入夜之後，就在這溪邊石灘破關，老夫在旁給你壓陣指點。」
胡四海凝望著溪面碎光，默然斟酌許久，指節不覺微微收緊，末了深吸一口氣，重重點了點頭：「好。那有勞前輩。」
「收視返聽，神凝氣海，萬念歸一。」江野子的聲音隔著溪風傳來，低沉清晰，「你九竅已全，內府通透，差的是督脈三關的河車通路。尾閭為三關首隘，在脊骨盡頭，下通會陰，上接夾脊，是靈氣由下田返督脈的第一道閘。尋常修士靈竅單薄，即便九竅磨通，靈氣到此也易潰散，往往要溫養數載方能嘗試突破。你且依我導引，凝神入下田三竅，莫用意強沖。」
胡四海心念一動，心神便沉入下丹田黃庭正位。九竅圓滿之後，氣府、黃庭、鳩尾下三竅早已貫通一氣，丹田中靈氣充盈綿密，如淵如渟，溫厚沉實。他依著導引，引黃庭靈氣下沉，自氣府注會陰，順脊骨底緩緩上行，至尾閭處——果覺一道關口緊閉如鐵鑄，靈氣撞上去便渙散開來，滯在關前難進分毫。
這便是尾閭關了。
他不驚不躁，默運心法，周身九竅之中金、木、水、火、土五氣次第流轉：自下三竅生發，經中三竅絳宮、重樓斂聚，過鵲橋而復沉歸下田。五氣相生相濟，團團聚於尾閭關前，又兼同源同根、輪轉不休，非但不潰散，反倒越凝越實，如磨盤緩緩碾向關口。原本滯澀的關隘被靈氣穩穩裹護，只聚不散，徐徐滲磨。
「不錯，五行具象的妙處正在於此。」江野子微微點頭，出聲提點，「丹經有云：『尾閭不動，河車不行』。別催，守在關前，氣滿自溢。你九竅通透，再加五氣護持，比旁人省了數載溫養功夫。」
胡四海收了心神，不作意導引，只靜守關前靈氣，任其綿綿蓄積。也不知過了多久，關前五氣輪轉、靈氣積至頂峰，再無半分餘裕，忽聽體內「嗡」的一聲輕震，如閘開渠通、冰破泉涌，緊閉的尾閭關，豁然貫通。
一股精純溫熱的精氣自尾閭順督脈逆行而上，沿脊柱節節攀升，勢如河車轉運，一路沖至夾脊關前才稍稍收勢。
胡四海周身一震，只覺背後一線熱流自尾閭直貫脊背，下田與督脈自此連為一體，原本圓滿的九竅氣機隨之鼓盪一周——氣府藏氣更沉，黃庭聚氣更實，鳩尾開合更暢，連中三竅絳宮、重樓都為之一清。耳邊溪聲松濤陡然清透數分，連松林深處夜蟲振翅都歷歷在耳。筋骨間似有綿綿暖意浸透，通體既沉實又輕透，竟是判若兩人的境界躍升。
江野子踏著溪風踱過來，掃了眼他周身氣機，嘴角噙著幾分笑意：「成了。尾閭已破，你也算正式踏入三關初境。河車初轉，督脈已通半程，下一步便是打磨夾脊關。你這底子紮實，又有五行靈氣護持，比老夫當年預想的還要穩些。」
可這份舒泰未持續片刻，丹田便驟然一空。此前充盈滿溢的氣府靈氣耗去大半，連黃庭核心都泛起空乏之感，再無先前那種綿密厚實、取之不盡的充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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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子瞧他神色，不慌不忙道：「是否感覺丹田靈氣空乏？這是自然。九竅再圓滿，也只是內府藏氣的境界；沖這尾閭一關，等於把你九竅積存的靈氣盡數提上來沖開閘口，耗損豈能不大？況且三關每進一步，氣海藏量便要翻上一層，單這第一關的氣府容量，便遠非九竅時可比。你且回去安心打坐溫養幾日，等氣府重新填實，便知這一關的續藏之能有多渾厚。」
胡四海緩緩收功，將周身散逸的靈氣盡數沉歸氣府黃庭，這才站起身。他壓著胸中翻湧的喜色，對著江野子深深躬身一揖，語氣鄭重：
「多謝前輩護法指點，晚輩感激不盡。」
至此，二十四歲。胡四海破尾閭關，正式踏入三關之境。
見素閣中，晏素素端坐蒲團，素袍不染塵俗，周身丹光盡斂，只餘一股圓融渾厚的氣機綿綿流轉——圓丹之功，已然告成。
胡四海與辰陽立在一旁，面有喜色。此時他啟竅境九竅早已圓滿，靈氣充盈氣府，打磨得溫厚紮實，無半分浮動。
「弟子恭賀師父圓丹功成。」二人齊齊躬身。
晏素素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二人，眼底掠過幾分欣慰。
師徒三人敘了半晌別來情狀，臨了晏素素又特意看向胡四海，叮囑他九竅圓滿後最忌躁進，務須沉心溫養，耐住性子打磨道基，切莫急於闖關。又閒話數句，胡四海才躬身告退，步出見素閣。
山風迎面拂來，他腳步微頓。師父既已功成出關，那人……也應該回來了。
心念一動，他便沿著松逕往山腳而去。
轉過那片老松林，便望見溪邊老木樁旁，那道熟悉的身影斜倚著，手裡拎著葫蘆。三年不見，江野子依舊是那副散漫模樣，只是眉眼間比往日多了幾分舒展的笑意，連周身酒氣里都透著幾分輕快。
聽見腳步聲，他側過頭，上下掃了胡四海一眼，咧嘴一笑：「長結實了。」緊接著又補了句，「不錯，九竅圓滿，看來這三年，你也沒瞎耽誤功夫。」
胡四海見了禮，在溪邊石上坐下。
「打算什麼時候闖尾閭關？」江野子灌了口酒，開門見山。
胡四海沉默了一瞬，搖了搖頭：「心裡還沒底。門裡師兄九竅圓滿後，多的是溫養七八年、十來年才敢闖關，半年前謝雲昭闖關失敗，雖沒傷及根本，卻也得養個三四年才能再次嘗試。」
「怕什麼？」江野子撇了撇嘴，渾不在意，「那些尋常靈竅，靈氣本就單薄，闖三關自然如渡鬼門關。你五行具象，五氣同根同源，沖關之時五行靈氣輪轉相護，比他們穩得多。」
胡四海神色微滯：「可方才師父還特意叮囑，教我切莫急於闖關。」
江野子嗤了一聲：「她守的是宗門穩妥的路子，哪裡懂五行具象的妙處。老夫還能害你不成？」
說著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日頭西斜。酒葫蘆往膝頭一磕，便道：「也別等了，就今日。你先靜氣調神，入夜之後，就在這溪邊石灘破關，老夫在旁給你壓陣指點。」
胡四海凝望著溪面碎光，默然斟酌許久，指節不覺微微收緊，末了深吸一口氣，重重點了點頭：「好。那有勞前輩。」
「收視返聽，神凝氣海，萬念歸一。」江野子的聲音隔著溪風傳來，低沉清晰，「你九竅已全，內府通透，差的是督脈三關的河車通路。尾閭為三關首隘，在脊骨盡頭，下通會陰，上接夾脊，是靈氣由下田返督脈的第一道閘。尋常修士靈竅單薄，即便九竅磨通，靈氣到此也易潰散，往往要溫養數載方能嘗試突破。你且依我導引，凝神入下田三竅，莫用意強沖。」
胡四海心念一動，心神便沉入下丹田黃庭正位。九竅圓滿之後，氣府、黃庭、鳩尾下三竅早已貫通一氣，丹田中靈氣充盈綿密，如淵如渟，溫厚沉實。他依著導引，引黃庭靈氣下沉，自氣府注會陰，順脊骨底緩緩上行，至尾閭處——果覺一道關口緊閉如鐵鑄，靈氣撞上去便渙散開來，滯在關前難進分毫。
這便是尾閭關了。
他不驚不躁，默運心法，周身九竅之中金、木、水、火、土五氣次第流轉：自下三竅生發，經中三竅絳宮、重樓斂聚，過鵲橋而復沉歸下田。五氣相生相濟，團團聚於尾閭關前，又兼同源同根、輪轉不休，非但不潰散，反倒越凝越實，如磨盤緩緩碾向關口。原本滯澀的關隘被靈氣穩穩裹護，只聚不散，徐徐滲磨。
「不錯，五行具象的妙處正在於此。」江野子微微點頭，出聲提點，「丹經有云：『尾閭不動，河車不行』。別催，守在關前，氣滿自溢。你九竅通透，再加五氣護持，比旁人省了數載溫養功夫。」
胡四海收了心神，不作意導引，只靜守關前靈氣，任其綿綿蓄積。也不知過了多久，關前五氣輪轉、靈氣積至頂峰，再無半分餘裕，忽聽體內「嗡」的一聲輕震，如閘開渠通、冰破泉涌，緊閉的尾閭關，豁然貫通。
一股精純溫熱的精氣自尾閭順督脈逆行而上，沿脊柱節節攀升，勢如河車轉運，一路沖至夾脊關前才稍稍收勢。
胡四海周身一震，只覺背後一線熱流自尾閭直貫脊背，下田與督脈自此連為一體，原本圓滿的九竅氣機隨之鼓盪一周——氣府藏氣更沉，黃庭聚氣更實，鳩尾開合更暢，連中三竅絳宮、重樓都為之一清。耳邊溪聲松濤陡然清透數分，連松林深處夜蟲振翅都歷歷在耳。筋骨間似有綿綿暖意浸透，通體既沉實又輕透，竟是判若兩人的境界躍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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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份舒泰未持續片刻，丹田便驟然一空。此前充盈滿溢的氣府靈氣耗去大半，連黃庭核心都泛起空乏之感，再無先前那種綿密厚實、取之不盡的充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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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四海緩緩收功，將周身散逸的靈氣盡數沉歸氣府黃庭，這才站起身。他壓著胸中翻湧的喜色，對著江野子深深躬身一揖，語氣鄭重：
「多謝前輩護法指點，晚輩感激不盡。」
至此，二十四歲。胡四海破尾閭關，正式踏入三關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