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魏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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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明璫進軍中山,滿心疑惑,卻不知何解。

  順利,實在是太順利了。

  大軍自癭陶北上,過毋極,穿新市,一路推進至魏昌城下,距中山郡治盧奴已不過數里之遙。

  沿途所遇抵抗稀稀拉拉,幾乎未成陣勢便被她一一掃平。

  待她占據了魏昌城,方才得知程琅雲在稱王前夕被人一劍封喉,死在了自家府邸之中。


  「真是奇怪,這仗能打得這麼順?」

  秦明璫身不卸甲,登上魏昌城的城牆,手按女牆遙望北方,緩緩卸下那惡鬼面具,露出秀美的面孔。

  她喃喃自語,神色異樣:「我還以為會是一番苦戰。」

  秦珆立在她身側,一襲青衫,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忽然開口道:

  「姐姐,你說這會不會是上天在暗示什麼?」

  「暗示什麼?」秦明璫不解地偏過頭。

  秦珆朝她擠了擠眼,伸手指了指腳下這座城池:

  「此地何名?」

  「魏昌城。」秦明璫答道。

  「那姐姐出生於何地?」

  「鄴城。」

  話已至此,秦明璫當即明白了妹妹話中所指。

  她出生於鄴城,鄴城曾是魏國之陪都,是為魏地,而此城恰名魏昌,魏地昌盛,其意不言自明。

  她沉默了片刻,沒有接話。

  秦珆見她久久不語,便又向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勸道:

  「昔日魏、趙、燕、韓諸國,國土尚無一州之地,便已敢裂土稱王。」

  「姐姐若能統一冀、幽二州,占據黃河以北,坐擁趙魏燕三國故地,何不稱魏王?」

  若中山郡順利歸附,冀州便只剩下東部沿海幾郡尚待掃平,統一全境不過是時間問題。

  秦明璫面上不露聲色,心思卻已悄然轉動。

  稱帝不可為,稱王卻是勢在必行,不稱王,如何名正言順地總攬權柄、號令一方?

  她雙手扶著冰涼的女牆,遙望北方曠野,輕聲道:

  「我乃大趙忠臣,豈能僭越稱王?」

  秦珆忍不住牽了牽嘴角,順著話頭又道:

  「姐姐稱王乃是人心所向,何必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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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明璫抬手輕咳了兩聲,淡淡道:「以後再說吧,此事日後不必再提。」

  秦珆在心裡嘆了口氣,便順勢提了另一件壓在心頭許久的事:

  「那姐姐為何又放宋齊走了?這一放,他豈不是天高海闊,再無拘束?還把秦桃打包給他送了過去。」

  她一向主張將皇帝束之高閣,控制在股掌之間,想怎麼擺布便怎麼擺布。

  到時候姐姐稱王,秦家人也隨之騰飛,從鄴城大族一躍而成王族宗室,何等風光。

  秦明璫輕聲道:「青徐那邊的叛賊不好應付,讓宋齊去試試,說不定能打開局面。」

  「冀州統一在先,兗州的事只能暫且放一放。」

  「等我騰出手來,兗豫、青徐、並雍,都是我的。」

  若是這些地方都能占據,那天下大勢基本上也就可以確定了。

  秦珆微微嘆氣,心知宋齊絕非甘於被困之人,這一放恐怕便再難收回來。

  可眼下確實分身乏術,姐姐說得也不無道理,她便不再多言。

  秦明璫收回目光,忽然偏頭瞥了秦珆一眼,那雙鳳眸裡帶著幾分警惕:

  「怎麼?你該不會也想去宋齊那裡吧?」

  自從秦桃出事之後,她看秦珆都生出了幾分疑心,這一個兩個的妹妹,怎麼都跟那個皇帝扯上了關係?

  秦珆眸子瞪大,嗤笑一聲,伸手指著腳下的城牆,語氣激動:

  「我秦珆就是從這城牆上跳下去,也不會跟秦桃一樣!」

  那皇帝還欠她的馬錢呢!

  秦明珆見狀,笑眯眯地伸手將秦珆指著城牆的那隻手輕輕按了下來,拍了拍她的手背:「開玩笑罷了,你看你,急什麼。」

  二人正說著,一陣腳步聲從城牆石階上傳來。

  秦書雁快步登上城樓,一身輕甲,抱拳稟道:

  「將軍,程琅雲之子派人遞來了降書。」

  「他願率盧奴、望都等城歸降,獻城納土。」

  秦明璫轉過身來,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微微頷首,語氣從容而不失威嚴:「許了,為嘉獎他識大體、知進退,我代天子行詔,令他赴新市任官,不失其位。」

  中山郡就這樣平了,平得無聲無息,順利得近乎荒唐。

  她心中暗想,恐怕日後史書上寫到這一段,免不了要有人猜疑是她派人暗中刺殺了程琅雲。

  ——————

  宋齊之軍已從白馬津渡過黃河,踏入兗州境內。

  千餘人馬加上秦明璫歸還的八百士卒與五百民夫,合計已逾兩千之眾。

  隊伍雖仍不算龐大,卻已初具規模,旌旗招展,矛戟如林,那面玄底赤紋的「趙」字大旗在河風吹拂下獵獵作響,倒也頗有幾分王師的氣象。

  渡口的風極大,吹得人衣袍獵獵。

  河水在身後滾滾東流,濁黃色的波濤拍打著堤岸,發出沉悶而持續的轟鳴。

  宋齊身著甲冑,腰佩長劍,站在渡口岸邊,看著最後一艘渡船靠岸。

  他轉過頭,對那幾名在渡口迎接的官員淡淡說道:

  「行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接應的官員頓時愣住了,臉上殷勤的笑意僵在原處:

  「什麼?下官……下官不解陛下之意。」

  「聽不懂朕的話嗎?」宋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個渡口,從今日起歸朕節制。」

  「胡烈雲,派人交接此處,從今往後,任何人想從白馬津渡河,包括秦明璫,都要聽朕的號令。」

  「這……陛下容稟,下官等人乃是呂雅韶太守的人!」那接應官員大驚失色,連忙拱手解釋,「此事還是要稟呂雅......」

  宋齊微微皺眉,正要開口,身後卻有一人先他一步跨了出去。

  華素錦甲冑未卸,那一頭烏黑的短髮被江風吹得紛紛揚揚,在風中飄搖不定,冷聲道:「天下是大趙之土,呂雅韶難道不是朝廷命官?」

  「白馬津是大趙的渡口,陛下是大趙的天子,天子要接管自家的渡口,還需要看誰的臉色?」

  這話竟噎得那人答不上來。

  宋齊略微偏頭,看了華素錦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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