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中山後人
中山郡，盧奴城。
城中搭建起一座高台，台基以夯土層層築起，四面豎著旗幟，旗上繡著山形紋樣，在風中獵獵作響。
台前已鋪好了通往頂端的石階，兩側立著銅爐。
工匠們仍在台周忙碌，搬運祭器、懸掛幡旗，一派開國稱王的忙碌氣象。
中山人世代依山而居，視山為神靈所居之處，能賜福庇佑，數百年來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山崇拜。
如今要復國稱王，這祭天台便依著中山古禮搭建，台分三層，上圓下方，暗合天圓地方之意。
程琅雲身著輕甲，腰懸長劍，一張方正面孔上滿是嚴肅，盯著那座已初見規模的王台，眉宇間卻藏著一絲掩不住的忐忑。
他低聲向身旁的老嫗問道：「你說，我稱中山王當真可行嗎？秦明璫會不會出兵來伐？咱們……打得過她嗎？」
遙遙聽聞過秦明璫的威名，且她手中還奉著天子正朔，饒是程琅雲再如何心熱，也不敢貿然稱帝，只敢以王自居。
那老嫗身量矮小，佝僂著背，手持一根烏木拐杖，滿臉皺紋笑成了干橘子皮。
她用拐杖在地面上輕輕頓了頓，聲音沙啞：
「秦明璫自己都還沒有稱帝，她又有什麼道理容不下中山國的存在呢？將軍您要有信心啊。」
「咱們復國是順民心而動，中山可是兩度復國的古國啊！」
她仰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語速漸快，如數家珍：
「當初咱們中山立國於中人城，大敗晉國之師，威震諸侯。」
「後來雖苦戰三年為魏國所滅，可不過短短二十年，咱們便再次復國，將那不可一世的趙國一分為二，更在五國相王之中躋身千乘之列。」
「如今可是第三次復國，怎能說不順應民心？」
雖然後來終究還是為趙國所滅，靈壽城破，末代中山王身死國除，中山之地盡數併入趙郡，但那些古事距今已數百年，倒也不必細提。
「那秦明璫不熟悉地形，久戰之下必然疲憊，她倒不如往東去收復安平、河間等地，何必在咱們這裡損兵折將？」
「只要將軍您能撐住頭幾陣，日後便是一代雄主，名垂青史。」老嫗將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語氣中滿是鼓舞。
程琅雲聞言，心中稍稍踏實了些許，點了點頭道：「也是，天下最好是能恢復到從前的局面。」
「各國各居其土，百姓安居樂業，各行其職，各有文化。」
「那樣的話，我們中山也就真正安定下來了。」他微微嘆了口氣，語氣里既有憧憬，也有幾分心虛。
老嫗仍是笑而不語，目光越過那片忙碌的工匠，落在已漸成規模的王台之上。
她的心頭逐漸火熱起來，眼中熾熱的光芒越來越濃。
其實程琅雲對稱王一事既貪戀又懼怕，還有一個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他的祖上根本就不是什麼中山王的後裔，八竿子也打不著半分關係。
不過中山國本就不是中原華夏諸侯，其起源便是白狄鮮虞部所建立，與齊楚燕趙魏這些老牌諸侯截然不同。
所以即便程琅雲牽強附會，硬說自己身上流著中山王室的血，倒也沒什麼人跳出來當真反對，畢竟真正的王族後裔早就不知散落何處了。
至於身邊這位老嫗，則是幫他奪取中山郡權力的頭號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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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手段狠辣，實力更是深不可測，替他做掉了不知多少反對者與政敵。
程琅雲對她既倚重又忌憚，當下只拱了拱手道：
「大王不敢當，這裡的事便交給您照看了。」說罷便快步離去了。
——————
五日之後，王台建造得已頗具規模。
只等吉日一到，程琅雲便要在此登台祭天，正式稱王。
深夜，月隱雲層，整座王台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黑暗之中。
老嫗獨自一人，手中提著一個被麻繩綁住雙手的妙齡少女，緩緩朝高台走去。
少女不停地蹬腿掙扎，口中怒罵：
「你放開我，老妖婆！你這個王八蛋，畜生，我殺了你！」
「你帶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老嫗冷笑一聲，對她的咒罵充耳不聞。
她一步一步登上石階，步履不緊不慢，手中那根烏木拐杖敲在石面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登上台頂後，她猛地將少女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少女吃痛慘叫，身體被撞得蜷縮起來，卻仍拼命蹬著腳往後退，一雙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那張笑成了干橘子皮的臉。
「你……你幹什麼？你別過來，你別過來！」少女恐懼地尖叫著。
老嫗緩緩俯下身，伸出那隻枯瘦如雞爪的手，笑容在這深夜裡顯得格外瘮人：
「借你的血一用。」
她要在這王台之上，在這即將舉行稱王大典的祭天之台上，扭斷這丫頭的脖子，放出她的血來，以血祭天地，以血開國祚。
正當她要出手，少女陷入絕望之際，兩道凌厲的風聲驟然響起。
兩片翠綠的樹葉從黑暗中激射而出，旋轉著划過夜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直取老嫗的後頸與後心。
老嫗面色劇變，猛地矮身縮頭，堪堪避過那兩片樹葉，葉片擦著她的頭皮掠過，削斷了數根銀絲。
她霍然轉身，厲聲喝道：「誰？誰敢在這裡動手！」
少女趁機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掙紮起來，涕淚橫流，哭得梨花帶雨，跌跌撞撞地往石階方向逃去。
「一邊要稱王，一邊又對中山王室姬家的後人下這般狠手，是不是有些不太妥當？」一道清冷從容的女聲從黑暗中緩緩飄來。
杜懷馨的身影從陰影中緩步踱出。
她一襲白衣，腰懸一柄長劍，面容在華貴的月光下若隱若現，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目光越過石階，落在老嫗那張陰鷙的面孔上。
夜風拂動她腰間的劍穗與裙擺，衣袂輕揚，宛若月下謫仙。
城中搭建起一座高台，台基以夯土層層築起，四面豎著旗幟，旗上繡著山形紋樣，在風中獵獵作響。
台前已鋪好了通往頂端的石階，兩側立著銅爐。
工匠們仍在台周忙碌，搬運祭器、懸掛幡旗，一派開國稱王的忙碌氣象。
中山人世代依山而居，視山為神靈所居之處，能賜福庇佑，數百年來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山崇拜。
如今要復國稱王，這祭天台便依著中山古禮搭建，台分三層，上圓下方，暗合天圓地方之意。
程琅雲身著輕甲，腰懸長劍，一張方正面孔上滿是嚴肅，盯著那座已初見規模的王台，眉宇間卻藏著一絲掩不住的忐忑。
他低聲向身旁的老嫗問道：「你說，我稱中山王當真可行嗎？秦明璫會不會出兵來伐？咱們……打得過她嗎？」
遙遙聽聞過秦明璫的威名，且她手中還奉著天子正朔，饒是程琅雲再如何心熱，也不敢貿然稱帝，只敢以王自居。
那老嫗身量矮小，佝僂著背，手持一根烏木拐杖，滿臉皺紋笑成了干橘子皮。
她用拐杖在地面上輕輕頓了頓，聲音沙啞：
「秦明璫自己都還沒有稱帝，她又有什麼道理容不下中山國的存在呢？將軍您要有信心啊。」
「咱們復國是順民心而動，中山可是兩度復國的古國啊！」
她仰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語速漸快，如數家珍：
「當初咱們中山立國於中人城，大敗晉國之師，威震諸侯。」
「後來雖苦戰三年為魏國所滅，可不過短短二十年，咱們便再次復國，將那不可一世的趙國一分為二，更在五國相王之中躋身千乘之列。」
「如今可是第三次復國，怎能說不順應民心？」
雖然後來終究還是為趙國所滅，靈壽城破，末代中山王身死國除，中山之地盡數併入趙郡，但那些古事距今已數百年，倒也不必細提。
「那秦明璫不熟悉地形，久戰之下必然疲憊，她倒不如往東去收復安平、河間等地，何必在咱們這裡損兵折將？」
「只要將軍您能撐住頭幾陣，日後便是一代雄主，名垂青史。」老嫗將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語氣中滿是鼓舞。
程琅雲聞言，心中稍稍踏實了些許，點了點頭道：「也是，天下最好是能恢復到從前的局面。」
「各國各居其土，百姓安居樂業，各行其職，各有文化。」
「那樣的話，我們中山也就真正安定下來了。」他微微嘆了口氣，語氣里既有憧憬，也有幾分心虛。
老嫗仍是笑而不語，目光越過那片忙碌的工匠，落在已漸成規模的王台之上。
她的心頭逐漸火熱起來，眼中熾熱的光芒越來越濃。
其實程琅雲對稱王一事既貪戀又懼怕，還有一個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他的祖上根本就不是什麼中山王的後裔，八竿子也打不著半分關係。
不過中山國本就不是中原華夏諸侯，其起源便是白狄鮮虞部所建立，與齊楚燕趙魏這些老牌諸侯截然不同。
所以即便程琅雲牽強附會，硬說自己身上流著中山王室的血，倒也沒什麼人跳出來當真反對，畢竟真正的王族後裔早就不知散落何處了。
至於身邊這位老嫗，則是幫他奪取中山郡權力的頭號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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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手段狠辣，實力更是深不可測，替他做掉了不知多少反對者與政敵。
程琅雲對她既倚重又忌憚，當下只拱了拱手道：
「大王不敢當，這裡的事便交給您照看了。」說罷便快步離去了。
——————
五日之後，王台建造得已頗具規模。
只等吉日一到，程琅雲便要在此登台祭天，正式稱王。
深夜，月隱雲層，整座王台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黑暗之中。
老嫗獨自一人，手中提著一個被麻繩綁住雙手的妙齡少女，緩緩朝高台走去。
少女不停地蹬腿掙扎，口中怒罵：
「你放開我，老妖婆！你這個王八蛋，畜生，我殺了你！」
「你帶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老嫗冷笑一聲，對她的咒罵充耳不聞。
她一步一步登上石階，步履不緊不慢，手中那根烏木拐杖敲在石面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登上台頂後，她猛地將少女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少女吃痛慘叫，身體被撞得蜷縮起來，卻仍拼命蹬著腳往後退，一雙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那張笑成了干橘子皮的臉。
「你……你幹什麼？你別過來，你別過來！」少女恐懼地尖叫著。
老嫗緩緩俯下身，伸出那隻枯瘦如雞爪的手，笑容在這深夜裡顯得格外瘮人：
「借你的血一用。」
她要在這王台之上，在這即將舉行稱王大典的祭天之台上，扭斷這丫頭的脖子，放出她的血來，以血祭天地，以血開國祚。
正當她要出手，少女陷入絕望之際，兩道凌厲的風聲驟然響起。
兩片翠綠的樹葉從黑暗中激射而出，旋轉著划過夜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直取老嫗的後頸與後心。
老嫗面色劇變，猛地矮身縮頭，堪堪避過那兩片樹葉，葉片擦著她的頭皮掠過，削斷了數根銀絲。
她霍然轉身，厲聲喝道：「誰？誰敢在這裡動手！」
少女趁機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掙紮起來，涕淚橫流，哭得梨花帶雨，跌跌撞撞地往石階方向逃去。
「一邊要稱王，一邊又對中山王室姬家的後人下這般狠手，是不是有些不太妥當？」一道清冷從容的女聲從黑暗中緩緩飄來。
杜懷馨的身影從陰影中緩步踱出。
她一襲白衣，腰懸一柄長劍，面容在華貴的月光下若隱若現，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目光越過石階，落在老嫗那張陰鷙的面孔上。
夜風拂動她腰間的劍穗與裙擺，衣袂輕揚，宛若月下謫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