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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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軍壓城,旌旗蔽日。

  秦明璫身披玄甲,策馬行至癭陶城下,面色沉凝如水,勒住韁繩,仰頭望向城樓,高聲拱手道:「陛下,冀州牧兼鎮北將軍求見。」

  「請開城門,容臣入內述職!」

  語氣恭敬,姿態周全。

  可她那張文秀清冷的面孔之下,牙關早已暗暗咬緊。

  若非當著滿城士卒與麾下諸將的面,她此刻恨不得縱馬踏過護城河,將宋齊按在床上狠狠教訓一頓。

  腦中已不知將某個畫面翻來覆去地演練了多少遍,凌辱一般的深蹲坐碾,求饒聲從天子的口中溢出.......

  宋齊匆匆趕到城樓之上,倚著女牆探出頭去,一眼便望見了城下那面色不善的身影,揚聲道:「秦將軍遠道而來,又克勝叛逆,實在是辛苦了。」

  「朕體恤將士們鞍馬勞頓,還請秦將軍在城外暫歇一夜,待明日朕再好生召見!」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秦明璫自然不會真的進城,而他也不敢讓對方帶兵進來。

  最好的法子便是就在這城下,雙方各帶些許隨從,他的隨從要比她多些,就地談妥條件。

  「陛下,還是開門的好,不要自誤!」秦明璫咬著牙,眯著眼仰頭望向城樓上那個清俊的身影。

  話到嘴邊已壓得克制,卻仍藏不住尾音的怒火。

  宋齊左手按住劍柄,右手五指併攏,掌心向上微微一抬,輕描淡寫道:

  「聽不懂話是吧?放箭,放箭。」

  幾支稀稀疏疏的箭矢從城頭搖搖晃晃地飄了下去,軟綿綿地扎在秦明璫馬前不過數步的地面上。

  傷害不高,侮辱性極強。

  秦明璫美眸微眯,身形紋絲不動,坐騎也只打了個響鼻,在原地踏了兩步。

  她沉默著,仿佛正在斟酌措辭,想著該如何再度開口。

  更銳利的破風聲驟然響起。

  一支箭矢從城頭飛出,力道與準頭皆比方才那幾支強了不知多少,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直直地釘在秦明璫戰靴旁。

  箭杆深深扎入土裡,箭尾兀自嗡嗡震顫。

  宋齊臉色驟變,抬手便往身旁胡烈雲的後腦勺上重重拍了一記:

  「你幹嘛?你當真想對秦明璫動手啊?」


  胡烈雲捂著後腦勺,縮著脖子連退兩步,滿臉苦澀地連連作揖:

  「陛下,臣不是故意的,臣真不是故意的,不小心手勁使大了!」

  宋齊橫了他一眼,隨即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望向城下。

  秦明璫仍端坐馬上,低頭盯著腳邊那支深深扎入泥土的箭矢,久久不語。

  她看著那支箭,嘴角緩緩上揚,竟氣極反笑,輕輕點了點頭。

  喜歡朝我射箭?好,很好。

  喜歡射就多射!等回去我就讓你天天對著我射......箭!

  秦明璫猛地一勒韁繩,撥轉馬頭,二話不說便帶著親衛揚長而去。

  「完了,她不說話了。」宋齊呆呆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語氣中透出絕望。

  他轉過頭,忽然拍了拍胡烈雲的肩膀:

  「胡烈雲,朕想派你去跟秦明璫談判,你有信心嗎?」

  胡烈雲的嘴角狠狠抽了抽,乾笑道:「陛下,您別跟臣開這種玩笑。」

  「臣還想多活幾年。」

  他將腦袋搖得撥浪鼓也似,腰間那條御賜錦帶也跟著晃來晃去,像是在替它的主人表達拒絕。

  「華素錦,你過來。」宋齊往後招了招手。

  華素錦應聲上前兩步,抱拳彎腰,短髮隨著動作在肩頭輕輕晃動,秀眉低垂:

  「陛下。」

  「你去秦明璫營中走一趟,告訴她,明日一早兩軍在城下相談,朕親自去。」宋齊吩咐道。

  華素錦微微一怔,面色微妙地變了變,下意識地拍了拍衣襟內側,小紙條的位置。

  「喏。」

  ———————

  天色漸暗,秦明璫的大軍便在城外暫時紮下了營寨。

  篝火點點,巡夜兵士的腳步聲與遠處馬匹偶爾的嘶鳴交織在一處。

  中軍帳中燈火通明,秦明璫尚未卸甲,獨自坐在案後,目光緊緊盯著攤開在案上的冀州輿圖,視線鎖在巨鹿郡的位置上。

  巨鹿,冀州南北的門戶。

  可若是宋齊當真鐵了心不給,她也沒法硬攻。

  天下人都看著,她方才在城下畢恭畢敬地口稱臣子,轉過身便攻打天子所在的城池,這道義上的包袱她背不起。

  秦明璫越想越惱,一掌拍在案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倒,癱坐在椅中,兩隻小腳胡亂蹬了幾下。

  她下意識地偏過頭,目光落在一旁那盞燃得正旺的蠟燭上。

  燭火輕輕跳動,橙黃色的光映在她那張文秀清冷的面孔上,將眉眼間的凌厲磨去了幾分稜角,平添了一層書卷美人的柔光。

  她怔怔地看著那簇跳動的火焰,緩緩站起身來,走到蠟燭之旁。

  那雙秀美纖細的手伸了出去,將銅燭台穩穩地托在掌心。

  她微微傾斜燭台,融化的蠟油便一滴接一滴地往下墜落,發出輕細的噠噠聲。

  燭淚在石板上迅速凝固,凝結成一圈圈淺色的印痕。

  秦明璫挑起秀眉,美眸緊緊盯著那滾落的蠟油,仿佛它們不是滴落在地上,而是滴落在某個人的皮膚上。

  他的肩頭,他的胸膛,他的腰腹.......

  他吃痛地縮著身子,卻又躲不開,只能仰頭望著她,眼神里滿是求饒與討好。

  「將軍,天子派人來見。」

  秦明璫猛地回過神來,輕咳了兩聲,迅速將燭台擱回原處,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端正姿態坐回案後:「讓她進來!」

  華素錦緩步走進帳中,走到案前,彎腰行禮,短髮從肩頭滑落:

  「秦將軍。」

  秦明璫見來的是她,微微一怔,隨即招了招手:

  「你過來。」

  華素錦連忙湊到近前,微微彎腰,從懷中取出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小紙條,雙手遞了過去:「將軍,這是近日記錄的。」

  秦明璫接過紙條,卻並不急著展開,放在桌上,偏過頭:

  「你確定,宋齊跟杜懷馨睡在一起了?還是跟那個侍女一起?」

  「是,末將親眼所見,守在帳外半夜,未見她二人出來。」華素錦低聲答道,目光微微垂下。

  「嗯,那宋齊確實看了、摸了秦桃的身子,也是親眼所見?」秦明璫的語氣愈發冷了幾分。

  「是,也是末將親眼所見,陛下甚至還在上手。」

  「嗯。」

  秦明璫的手指在紙條上輕輕叩了兩下,沉默了片刻,又問道:

  「那宋齊與秦桃,已經......」

  華素錦垂下眼帘:「是。已然睡在一起,勾肩搭背,恩恩愛愛,親密無間。」

  砰地一聲巨響,秦明璫一掌砸在案上,震得那盞燭台都晃了兩晃。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久久沒有說話。

  「還有其他女人嗎?」她終於開口。

  「暫時沒有了。」華素錦答道。

  「以後也不許有!」秦明璫抬起頭來,對那「暫時」二字極為不滿,糾正道。

  「他讓你來做什麼?」她收斂了情緒,將那張紙條收入袖中。

  華素錦這才將宋齊的吩咐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明日一早兩軍在城下相談,宋齊親自前來,雙方各帶隨從,就地商議。

  秦明璫聽罷,輕輕哼了一聲,心中反倒大定。

  看來宋齊也不想當真鬧翻,只是想在談條件之前先給自己壯一壯聲勢。

  那談完之後呢?談完之後他還想跑掉?

  「行了,你繼續留在他身邊,該記的照記,日後我自有計功。」秦明璫站起身來,伸手拍了拍華素錦的肩膀。

  華素錦抬起眼,目光複雜了一瞬,彎腰行了一禮:「喏。」

  她轉身朝帳外走去,腳步方邁出兩步,身後便傳來了秦明璫的聲音。

  秦明璫望著她那頭短髮,淡淡地說道:

  「華素錦啊,女孩子家家的,做什麼要留這麼短的頭髮?有機會便留長吧。」

  華素錦睜大眼眸,張了張嘴,沒有回答,大步跨出了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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