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秦桃桃的條件
翌日清晨，癭陶城下搭起了一頂青色布棚。
棚子不大，四面垂著竹簾，將內外隔絕，只隱約看得見其中人影。
棚外衛士刀劍歸鞘，目不斜視。
宋齊帶著胡烈雲與華素錦等人緩緩步出城門。
他抬眼望去，卻見秦明璫單人獨騎，身披玄甲，策馬緩緩而來，晨光落在她清瘦的身影上。
宋齊心中微微一凜，竟連一個親衛都不帶，如此托大？
秦明璫翻身下馬，瞥了宋齊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掀簾便入了棚中。
宋齊整了整衣襟，邁步入內。
棚中已置好一方長桌，兩盞清茶氤氳著熱氣。
秦明璫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對面，纖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打，目光越過宋齊，掃向他身後諸人。
「怎麼？秦桃還沒來？不敢來見我嗎？」她清秀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語氣平淡。
似乎平日裡她便是這樣，平靜，淑雅，周身透著一股書卷氣，任誰看了都不會將她與沙場上那個戴惡鬼面具衝鋒陷陣的悍將聯繫在一起。
宋齊不甘示弱，撩起衣擺在她對面坐下：
「她在後軍受了傷，眼下不便前來。」
秦明璫微微一怔，這是宋齊在點她。
當初是她將秦桃放在後軍，又是她將主力盡數抽調，妹妹獨守孤軍，險些死在亂陣之中。
她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
「傷得重不重？」
「已脫離危險了。」宋齊答道。
「這次，多謝你了。」秦明璫垂眸，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划過。
第一回合，宋齊勝！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掛起笑眯眯的表情，將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們還是來談談條件吧，畢竟巨鹿郡可是要緊之地。」
秦明璫抬起美眸，安靜地看著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他說下去。
那雙眼讓宋齊覺得自己仿佛在跟一面鏡子談判，所有的籌碼拋出去，都被原封不動地映回來。
「首先，朕有一個前提條件。」宋齊豎起一根手指。
「說。」
「朕需要一塊落腳和安置近衛的地方。」
「要麼把巨鹿郡的安鄉與下曲陽兩座城交給朕，要麼便把邯鄲給朕，你把將軍府遷到鄴城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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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是一座真正屬於自己的城池，一個可以關起門來做皇帝的地方，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哪怕暫時只是一座城，那也是他的基業。
秦明璫眯了眯眼，緩緩搖頭：「不行，要麼安鄉給你安置近衛，但你本人仍住在邯鄲。」
「要麼你我都住在邯鄲，各有近衛，要麼你我都住在鄴城。」
「總之，我不許你與我分居。」
杜懷玥站在宋齊身後，表情微妙地變了變，忍不住與身旁的華素錦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是談判嗎？怎麼聽著倒像是兩口子在商量分家。
「不行不行，朕必須獨掌一座城.......」宋齊話剛說到一半，秦明璫騰地站起身來，椅子腿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宋齊嚇得身子猛地往後一縮，雙手已下意識地扶住了桌沿，隨時準備往城門方向跑。
「我不許你分居，明白嗎？」秦明璫的聲音冷了下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我跟你說過，我想要什麼。」
是了，她早就說得明明白白。
她不想稱帝，卻也不肯放下手中的兵權與權力。
她要稱王，要扶持自己與宋齊所生的孩子坐上儲君之位，百年之後順理成章地繼承一切，名利雙收。
若是兩地分居，哪裡還有造儲君的時間？
更何況趙宋的主脈已在洛陽被屠戮殆盡，她本就打算跟宋齊多生幾個，以穩定國本。
宋齊連連點頭，安撫道：「別老是站起來嘛。」
「你坐啊，秦明璫。」
秦明璫緩緩坐回椅中，翹起二郎腿，雙手抱胸，目光仍罩在他臉上，表情稍稍好看了幾分。
「這樣吧，還是邯鄲，你我在邯鄲各有近衛，但城內官吏的任免權歸朕。」宋齊鬆了口。
反正過幾日他便要南下馳援呂雅韶，大不了在兗州再尋一處落腳的地方。
「嗯，談完了嗎？」秦明璫又要站起身來。
「別急別急，哪有這麼簡單。」宋齊連忙按住桌面，身子前傾，神色不滿。
「怎麼還有？」秦明璫又坐了回去。
「朕打算在巨鹿郡徵召三千青壯充作隨軍輔兵，抵充巨鹿全郡兩年的徭役定額。」宋齊伸出第二根手指。
秦明璫那張文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神色，兩隻眼睛一大一小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宋齊連忙解釋道：「這你又不虧，用的是巨鹿郡的人，抵的是巨鹿郡的役，你一個銅板都不用掏。」
秦明璫仍不說話。
宋齊便繼續往下數，掰著手指頭一樁接一樁：「還有就是人才，鐵匠、弓匠、木匠、皮匠各數十名，再加醫工與獸醫各十餘，這都是行軍打仗不可或缺的人手，你軍中多的是，勻幾個給朕不算什麼吧？」
「再就是甲冑與護具，朕也不多要，兩百套甲，外加全員環首刀、長矛、盾牌的配額。」
「雲梯、衝車這類攻城器械朕就不問你要了，你日後還要用，便換成三個月的糧草抵充。」
「還有馬匹，朕也不多要，戰馬百匹，馱馬二百匹，不過分吧？」
「正好之前朕在秦珆那裡賒帳買的那些馬，便從這裡面一併抵了。」宋齊笑呵呵地將雙手一攤，做出一副極為慷慨大方的模樣。
秦明璫仍不說話，抱著雙臂，直勾勾地盯著宋齊，忽然忍不住笑了出來，緩緩搖頭。
「你笑什麼？有不同意的地方，咱們還可以再談嘛。」宋齊連忙說道。
所謂條件，都是可以慢慢磨的，就像砍價，只要價碼合適，他立馬便答應。
「你在秦珆那裡買馬可以賒帳，在我這裡也可以賒著嗎？」秦明璫笑著揶揄道。
「那不行，小店本小利薄，概不賒欠。」宋齊雙標得理直氣壯。
杜懷玥不知為何，默默偏過了臉去，似乎不敢再看接下來即將發生的場景。
秦明璫將笑意收了收，雙手仍抱在胸前：
「你方才提的所有條件，統統砍半，砍半之後，我才會考慮答應。」
宋齊沉默了片刻，心中飛速盤算。
砍半，那便是戰馬五十匹，馱馬百匹，一千五百輔兵，加上他現有的兵力，攏共將近三千人。
雖然比預期少了一半，但勉強也算可觀了。
「嗯，砍掉一半，有點太多了。」他故作為難地皺了皺眉，話鋒忽然一轉，「這樣吧，朕用這一半的條件，換秦桃跟著朕。」
「朕已給她封了官，總不好讓人懸在半空。」
秦明璫的臉色刷地拉了下來，嚇得宋齊又要往城內跑去。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展顏一笑，將臉往手背上一倚，小腳在桌下一翹一翹，笑眯眯地說道：
「好啊，不過若是加上秦桃，便不是這個價了。」
「什麼價？」宋齊見有商量的餘地，連忙追問。
「你拿整個巨鹿郡來，再倒貼我八百人，我便讓秦桃去你那裡做事。」秦明璫歪著頭，「不然，便免談了。」
棚子不大，四面垂著竹簾，將內外隔絕，只隱約看得見其中人影。
棚外衛士刀劍歸鞘，目不斜視。
宋齊帶著胡烈雲與華素錦等人緩緩步出城門。
他抬眼望去，卻見秦明璫單人獨騎，身披玄甲，策馬緩緩而來，晨光落在她清瘦的身影上。
宋齊心中微微一凜，竟連一個親衛都不帶，如此托大？
秦明璫翻身下馬，瞥了宋齊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掀簾便入了棚中。
宋齊整了整衣襟，邁步入內。
棚中已置好一方長桌，兩盞清茶氤氳著熱氣。
秦明璫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對面，纖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打，目光越過宋齊，掃向他身後諸人。
「怎麼？秦桃還沒來？不敢來見我嗎？」她清秀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語氣平淡。
似乎平日裡她便是這樣，平靜，淑雅，周身透著一股書卷氣，任誰看了都不會將她與沙場上那個戴惡鬼面具衝鋒陷陣的悍將聯繫在一起。
宋齊不甘示弱，撩起衣擺在她對面坐下：
「她在後軍受了傷，眼下不便前來。」
秦明璫微微一怔，這是宋齊在點她。
當初是她將秦桃放在後軍，又是她將主力盡數抽調，妹妹獨守孤軍，險些死在亂陣之中。
她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帘：
「傷得重不重？」
「已脫離危險了。」宋齊答道。
「這次，多謝你了。」秦明璫垂眸，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划過。
第一回合，宋齊勝！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掛起笑眯眯的表情，將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們還是來談談條件吧，畢竟巨鹿郡可是要緊之地。」
秦明璫抬起美眸，安靜地看著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他說下去。
那雙眼讓宋齊覺得自己仿佛在跟一面鏡子談判，所有的籌碼拋出去，都被原封不動地映回來。
「首先，朕有一個前提條件。」宋齊豎起一根手指。
「說。」
「朕需要一塊落腳和安置近衛的地方。」
「要麼把巨鹿郡的安鄉與下曲陽兩座城交給朕，要麼便把邯鄲給朕，你把將軍府遷到鄴城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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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是一座真正屬於自己的城池，一個可以關起門來做皇帝的地方，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哪怕暫時只是一座城，那也是他的基業。
秦明璫眯了眯眼，緩緩搖頭：「不行，要麼安鄉給你安置近衛，但你本人仍住在邯鄲。」
「要麼你我都住在邯鄲，各有近衛，要麼你我都住在鄴城。」
「總之，我不許你與我分居。」
杜懷玥站在宋齊身後，表情微妙地變了變，忍不住與身旁的華素錦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是談判嗎？怎麼聽著倒像是兩口子在商量分家。
「不行不行，朕必須獨掌一座城.......」宋齊話剛說到一半，秦明璫騰地站起身來，椅子腿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宋齊嚇得身子猛地往後一縮，雙手已下意識地扶住了桌沿，隨時準備往城門方向跑。
「我不許你分居，明白嗎？」秦明璫的聲音冷了下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我跟你說過，我想要什麼。」
是了，她早就說得明明白白。
她不想稱帝，卻也不肯放下手中的兵權與權力。
她要稱王，要扶持自己與宋齊所生的孩子坐上儲君之位，百年之後順理成章地繼承一切，名利雙收。
若是兩地分居，哪裡還有造儲君的時間？
更何況趙宋的主脈已在洛陽被屠戮殆盡，她本就打算跟宋齊多生幾個，以穩定國本。
宋齊連連點頭，安撫道：「別老是站起來嘛。」
「你坐啊，秦明璫。」
秦明璫緩緩坐回椅中，翹起二郎腿，雙手抱胸，目光仍罩在他臉上，表情稍稍好看了幾分。
「這樣吧，還是邯鄲，你我在邯鄲各有近衛，但城內官吏的任免權歸朕。」宋齊鬆了口。
反正過幾日他便要南下馳援呂雅韶，大不了在兗州再尋一處落腳的地方。
「嗯，談完了嗎？」秦明璫又要站起身來。
「別急別急，哪有這麼簡單。」宋齊連忙按住桌面，身子前傾，神色不滿。
「怎麼還有？」秦明璫又坐了回去。
「朕打算在巨鹿郡徵召三千青壯充作隨軍輔兵，抵充巨鹿全郡兩年的徭役定額。」宋齊伸出第二根手指。
秦明璫那張文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神色，兩隻眼睛一大一小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宋齊連忙解釋道：「這你又不虧，用的是巨鹿郡的人，抵的是巨鹿郡的役，你一個銅板都不用掏。」
秦明璫仍不說話。
宋齊便繼續往下數，掰著手指頭一樁接一樁：「還有就是人才，鐵匠、弓匠、木匠、皮匠各數十名，再加醫工與獸醫各十餘，這都是行軍打仗不可或缺的人手，你軍中多的是，勻幾個給朕不算什麼吧？」
「再就是甲冑與護具，朕也不多要，兩百套甲，外加全員環首刀、長矛、盾牌的配額。」
「雲梯、衝車這類攻城器械朕就不問你要了，你日後還要用，便換成三個月的糧草抵充。」
「還有馬匹，朕也不多要，戰馬百匹，馱馬二百匹，不過分吧？」
「正好之前朕在秦珆那裡賒帳買的那些馬，便從這裡面一併抵了。」宋齊笑呵呵地將雙手一攤，做出一副極為慷慨大方的模樣。
秦明璫仍不說話，抱著雙臂，直勾勾地盯著宋齊，忽然忍不住笑了出來，緩緩搖頭。
「你笑什麼？有不同意的地方，咱們還可以再談嘛。」宋齊連忙說道。
所謂條件，都是可以慢慢磨的，就像砍價，只要價碼合適，他立馬便答應。
「你在秦珆那裡買馬可以賒帳，在我這裡也可以賒著嗎？」秦明璫笑著揶揄道。
「那不行，小店本小利薄，概不賒欠。」宋齊雙標得理直氣壯。
杜懷玥不知為何，默默偏過了臉去，似乎不敢再看接下來即將發生的場景。
秦明璫將笑意收了收，雙手仍抱在胸前：
「你方才提的所有條件，統統砍半，砍半之後，我才會考慮答應。」
宋齊沉默了片刻，心中飛速盤算。
砍半，那便是戰馬五十匹，馱馬百匹，一千五百輔兵，加上他現有的兵力，攏共將近三千人。
雖然比預期少了一半，但勉強也算可觀了。
「嗯，砍掉一半，有點太多了。」他故作為難地皺了皺眉，話鋒忽然一轉，「這樣吧，朕用這一半的條件，換秦桃跟著朕。」
「朕已給她封了官，總不好讓人懸在半空。」
秦明璫的臉色刷地拉了下來，嚇得宋齊又要往城內跑去。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展顏一笑，將臉往手背上一倚，小腳在桌下一翹一翹，笑眯眯地說道：
「好啊，不過若是加上秦桃，便不是這個價了。」
「什麼價？」宋齊見有商量的餘地，連忙追問。
「你拿整個巨鹿郡來，再倒貼我八百人，我便讓秦桃去你那裡做事。」秦明璫歪著頭，「不然，便免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