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回返與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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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潮教主「潮君」遠遁。

  六路兵馬捲起殘餘的艨艟法舟一路打進拜潮島中,彼時,那島上教眾仍還在傳法授引。

  兩名拜潮使頃刻便被捉拿。

  妖教庭址抄沒個乾淨,也沒見到什麼異常之處,價值數以十萬計法錢的靈材物資被粗略估算,以戰果瓜分,並未入案。

  兩位煉神修士瞥見關雎腰間羊角杖錘,一路上言辭閃爍。

  據關家小子說,他未留下那潮君本人,只以秘術勾走了此獠妖器!

  是真是假眾人不得而知。

  散人煉神駕御木車去,只看到了控鶴回頭的關雎,並未感知到有戰鬥發生。

  以他的經歷證實,很有可能如關雎所說。

  而那頭小須彌鯨鯤,最終也未能逃離噬沙蟲的獵殺,鯨鯤形骸的瓜分,卻在關鍵點上犯起了難處。

  青覃壇將,御木車道人同時看中了那塊巨大的獸皮,為此二人寸步不讓,言語上多有交鋒。

  關雎並未參與進去,他因已得妖杖,只取了六萬法錢的靈材法錢,隨後便再未搭理幾人。

  三座法舟丟了一乘,府里的護院家丁也死了八九人,紫都歸途勉強坐滿……

  女冠知夢、移山法脈的老法師、關白鴦等人一同聚在內艙中。

  「這一次剿滅妖教,由青覃壇將攛起,幾位手上也都拿到法錢靈材了罷!」

  「你我曾合力鎮殺那名煉神甲士,此間也還有筆細帳要算…」

  關雎反手摁在桌前,將先前發生的動態的一筆一划描繪而出,幾乎復刻出當時景象。

  「那枚銀光甲,若是可行,老夫再補關家仙友八千法錢,換置與老夫,可以嗎?」移山法脈的佝僂中年面色潮紅,當即道出想法。

  中上品寶甲難得,護身法衣向來是諸法器類最稀有物。

  青覃壇將能憑藉麒麟甲、金縷衣,號稱三郡防護第一人,與潮君正面抗衡數十回合,他修得移山大術,也有類似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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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雎沒有正面回答可否,只是抬手打開法舟艙簾幕,瞥了眼遠處的水都輪廓,談及到這拜潮教一戰的核心目標。

  「小須彌獸,剝皮練成,是能作上品法衣的……倒可惜了那位馬嵬壇官!」

  馬嵬壇官先是得罪關參大老爺,還曾與關雎鏖鬥敗北,最終,竟草草死在了海外一隅。

  當日沆瀣一氣的三郡壇官,短短時間內竟只剩下紫都這位了,真是可悲可嘆!

  「我可以把那銀甲讓予二位,只是郡中近來變化不小,多了許多生面孔。」

  「也不用找補那幾千法錢了,仙友替我稍稍看顧一下這紫都郡府,若是有什麼變故,及時給道傳訊就行。」

  左袖一翻,銀光寶甲取出,隨即拋到佝僂法師手中。

  那青覃壇將挑起拜潮教之戰,剝下小須彌鯨鯤獸皮,若是真似那御木車道人說的一般,煉成上品法衣,回頭後權柄定然大漲,三郡諸修,都該做好準備!

  關雎只是提了嘴那紫都壇將,也是爽快與二人達成協定,再給府中關白鴦、關白陟傾斜了不少靈材法錢,特意囑咐不要吝嗇,定要善待身死遭劫的那些護院家小。

  關家這幾位公子哥兒也算是真正見血,長了眼界,見識到修行圈子中唯一的鐵律。

  數日前只能仰望的壇官,眨眼不過屍骨兩截;五官祭酒,一招失算,為人屠作雞狗!

  仙家道人間,力量才是衡量一切的貨幣……

  六路兵馬回歸郡府,吃下了大筆的靈材法錢,但人怕出名豬怕壯,眾人默契地不提此間收穫,到底也未太過聲張。

  關雎一回郡府別院,率先就是採用「九靈聖元煉寶決」將那羊角妖杖祭煉一圈,打下自身的印記。

  妖法玄奇,能御人作畜,形變為牲,將一位有法力在身的道人變作實質的五牲六畜,瓦解對手的反抗意志,思之令人膽寒。

  倘若那潮君手段再高明上一些,妖法形變造畜之後,貼上一疊符籙,催動幾道大術,等閒便能致命!

  除開這柄妖杖之外,納戒中還有一幢青弋靈幡,一枚圓月彎刀,刃生刀芒,幡卷青光,都是不錯的法器。

  剩餘靈材資糧統共加起來有近三十萬銖,連帶著他煉製雷池水鏡所消耗的法錢都加倍拿了回來。

  這裡面大都是潮君私有,身死無主,並沒有後患。

  入道以來,到手第一筆巨款,關雎心頭對此並未持太多的驚喜,反而不斷回味反省著當日表現。

  幾名煉神道人,各持陣盤、符籙、真靈馭獸仙牌、御車輿輦……以完全之準備,竟真能與豢養有小須彌鯨鯤的潮君正面抗衡。

  仙途技藝百種,主次交叉,各有各的妙處,每一個都是不凡。

  相較於這些老修,關雎手段還是太過單調。

  他雖是托元靈庇洞天,有法藏之靈解答諸惑、指點仙途,但入道時日尚短,只來得及千日築基,止於外門,道法經卷身無一物!

  一身陰蝕暴虐的水髒雷,竟無承術載體……

  眼下入手一卷《北境螭龍真法》,此法不修陰陽、不證五行,主煉陽脈之海,自大椎、身柱竅穴之始,貫通靈台,直達命門穴,成就一幢人體神脊大龍。

  神脊大龍三十四節,是謂命道根基,徑接腎精源泉,上貫其心,只將人脊化大龍,便得螭龍凍海之力!

  紫服潮君煉成螭龍真法第一枝,身蘊十道螭龍息,借癸水之精,化生十方水龍,威能初顯,能壓制大部分的中品法器。

  「外道命功嗎?」

  關雎低語,伸手觸上那座半人高的玉璧,寒玉之上,密密麻麻的篆文察覺到外來氣機,立即排列,蜂擁著湧入眉心祖竅,字字珠璣,生得一篇萬字道經,將人體大藏的無盡奧妙訴諸於耳。

  「不錯!」

  「先成兩縷螭龍息,借玄汞之精,練成螭龍雷水相,或許也能算得上半道雷術。」

  螭龍真法並無明確的陰陽五行之分,只以龍脊大藏永馭精氣,馭極腎精雷炁,自然也就成了螭龍銜雷法,今後也用得上。

  何況,成就龍脊大藏,對修士本身也有著莫大的好處。

  其他的法術經卷,關雎擱置一旁,並未再看,只是深居別府二旬,細細將這《北境螭龍真法》練到入門;脈中血如丹汞,震煉雷音,先散龍骨三十四節,按應龍之相排列,以一身精元之氣為憑。

  大脊如龍,血如汞,精氣吐納,如江海翻騰,在那龍脊之側孕生出一百零八道人族先天未有的筋絡,漸而生得第一縷「螭龍息」……

  一十九日,入門真法,關雎才起身來,衣衫里一層黑色物質脫落,【咔嚓】輕輕活動身體,耳清目明,精元滿溢。

  垂眸一瞥身上污穢,關雎指掐避塵,轉身入得溫池淋浴,香爐裊裊,沐浴三刻,待得關雎自浴池走出,披上一領道袍常服對鏡再看,身形拔長近二寸,原本的一席墨發已垂過了肩頭。

  忽而想到了什麼,關雎右手食指凌空一點,身後龍紋金篆色澤幽藍,三十四絡,承太易排列,漸生祥雲瀰漫,終化作一方八卦雲圖。

  緊接著,一頭身形修長、四足無角的銀汞色精氣大龍探出,數丈身形,其眸如淵,不時有青幽色雷弧彈跳。

  游弋三匝,雲氣如霧,很快又被關雎一個響指散去。

  此法可行,以腎精為基,練就螭龍真法,還能使得血如丹汞、骨生雷音,再度反哺心腎……不過兩旬時日,關雎已發覺自身元炁又增進了兩成。

  真是有心栽花花難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走近內室中,收起那座螭龍獻珠璧,抬眸再瞥一眼窗外。

  郡中耽擱已久,黃山道場連發了數道訊令,關參大老爺近來也遲遲未能抽身。

  如今他已取來了足夠的丹藥,又得真法玉璧、古物妖杖。

  諸靈傀於當日鏖戰時打廢還未修繕,雷池祭煉也中斷了十餘日,後續也還要繼續;

  牽機道壇靈篆修繕課業、真法打熬歷程,皆為要事,正是該潛心修行的時候。

  關雎走出庭院,與幾位妹妹交代完郡中諸事,再給大老爺留了道傳訊,索性便控鶴入青雲,直飛函芝郡,與某位在道場等待了許久的趙家女冠匯合。

  天蓬斗車升起,御風乘氣,很快就重新進入牽機道遺址中……

  引路的牽機道趙家女冠眸子眯起,很輕易就發現了關雎的變化。

  這青年道行依舊還是感應,但一身氣息竟在月余時間內突兀漲了有四五成?

  真法的提升不僅僅在元炁,外在的血氣精元變化在這個階段更加彰顯。

  她身為一煉神女冠,自有傲氣,等待了這麼多日沒有發作已是極好耐心了,更不會去屈尊多問。

  走進寒潭底部,洞窟陵墓中。

  牽機真傳大道壇如今已經移出,矗立在陵墓大坑中間,空曠的四野,風聲喧囂,迎面便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叮叮噹噹】的敲擊碰撞聲迴蕩在牽機道遺址深處。

  幾位陣器宗師已經開始著手修繕禁制、重填寶篆,狼毫符筆、熒石刻刀,不住地在中品玉片上書寫大篆,若是每每有成,便取靈墨丹砂,固化此篆!

  見到關雎歸來,幾名老修先後頷首打了個招呼,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分工,專心推行著此間大事。

  與他們比起來,關雎確實更像是憑藉著黃山道場身份,在此混吃等死。

  「回來了?」

  「可還安穩!」

  紫道人-趙元紫,垂眸一瞥關雎,面上無悲無喜,好似例行詢問關切一般。

  對於道壇之事,他也屬於半個外行,那兩縷黑線,趙元紫也從來沒有過知覺。

  「處理完了,先前來的太急,留下了一地庶務。」關雎拱手一禮,稍加解釋道。

  先前畢竟來的太過突然,他連蓮池中的丹藥也未采割就過來了。

  如今雖然已在拜潮教身上颳得了許多法錢,但法錢總是不嫌少的,這邊的課業亦是不能丟下。

  牽機真傳大道壇,關雎參與其中,也能學到許多的陣器雲圖知識,遑論還有豐厚的報酬呢?

  如今,他已將琵琶精與靈鶴留在了別院中,囑咐府中幾位妹妹可自行煉製丹餌,屆時,讓關白鳶、關白鴦幾人跑一趟,把丹餌送到黃山道場來即可。

  秉持著這麼一道理念,關雎很快就收心加入其中。

  白日裡來與諸道論經,修繕靈篆雲圖,觀摩幾位煉神老修對道壇禁製得處理,爾後又輔佐紫道人煉製玉瓦經圖。

  到了夜間,關雎便先練炁行術、打磨真法,而後祭雷池,服丹藥。

  這般水磨工夫,日日循環下來,也算得上是嚴苛苦修了。

  諸道看在眼中後,便也不再有微詞!

  苦熬大半年,道壇禁制基本修繕完成,只剩最後一塊道壇禮讚之篆圖。

  許是見到關雎閒里拿出幾尊破爛的的傀儡拼湊修繕,手法粗糙,太過小家子氣,趙元紫無悲無喜,但免不得時常上來指教一二。

  祭煉靈傀,牽機道才是正統,即便這種靈傀的理念與他等不同。

  關雎為牽機道壇修繕靈篆大禁,紫道人時常也會透露出一些如何處理靈傀節點,如何煉就靈傀的肢體形制等等法門。

  漸如此,兩年時間眨眼就熬了過去……

  期間,琵琶精護著關白鳶二人來往了黃山道場兩次,一路倒也安穩,為關雎補充了許多蓮藥丹餌。

  雷池已經完全洗鍊,青銅古鏡一面,毫髮可見的鏡面之底,內按三才,自成一方雷池,磅礴的雷水電弧在其中翻滾,等閒的陰靈精怪落於其中,瞬間便要灰飛煙滅。

  這段時間來,關雎的玄汞丹雷炁更是愈發精純,天符障壁推門可破,只是他也並不敢選擇在此處開闢紫府。

  諸道協力共事課業,固然是氣氛融洽,有如身處山門道院一般,但他依舊不敢亂來。

  而這方大道壇如今亦是走到了最後一步!

  靈篆雲圖以窮舉法一一嘗試,幾乎無暇,整座道壇渾然一體,只需再次開壇,若是無恙,便能重啟。

  這日,關雎與幾位老修掐訣避水,入得壇中,環顧整座壇井中樞,已再找不出任何不足來。

  諸道各相浮於道壇,檢查無虞,就要退出法壇,從此開啟禁制,封住壇井。

  關雎仰頭環顧這根壇基玉柱子,密密麻麻的玉瓦已然將這斑駁裸露的壇基覆蓋,玉上大篆分成一十三張雲圖,他已經能輕易的解讀此間法理,通篇禮讚的「牽絲技藝」道妙玄奇。

  就在隨著諸道經過玉柱底部之時,有玉瓦突兀隆起了三根髮絲粗細的高度!這渾圓一體的玉柱中,有一絲的隆起,就是大問題。

  關雎俯下身子細看,就這一個動作,他那眉心竅中,忽而悸動,昔日喉嚨處纏上那兩縷黑線的觸覺,此刻忽然回憶起來。

  他,當初就是在此處被兩縷詭異的黑絲纏上的脖子。

  莫非,這裡有問題?

  念及此處,關雎並未隨著眾人辟水上浮,而是抬手一觸,輕輕揭下了那片玉瓦。

  果然,這片玉瓦融入不了壇基的禁制之中。

  「為什麼會這樣?是玉瓦上的篆圖對不上嗎?」

  身形降下半寸,關雎再將視線投入那黑漆漆的壇基玉柱內部。

  什麼也沒有,沒有支點,沒有機括,沒有基石……

  難道那兩縷黑線就是從裡面掉出來的?還是此處本就不該有玉瓦圖篆的呢?

  關雎鬼使神差地指間纏上一縷元炁,探入那層漆黑的最深處,條件反射的就要鑽研清楚此處的問題。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乃生。

  察覺到元炁變化,那處似是灶眼的壇基底部,突有一道黑光大亮。

  隱於黑暗中幾乎不可目視的黑光,順著關雎那縷元炁展現出了奇異的輪廓。

  「不對,這裡有問題……」

  「等一下,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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