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無心插柳事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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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

  水中咕嚕嚕傳出一道微弱聲響,傳入紫道人耳中,他不解其意,但還是順著呼喚聲重返了壇井底部!

  渾圓的壇基玉柱處,已經脫裂下來了一片玉瓦。

  「果然,道壇還有瑕疵。」

  老道暗嘆一聲,但到了這個時候,也不缺那一點耐心了。

  每排除一道失誤,離成功便會更近一步

  回頭與諸修眼神交流,趙老道朝著那邊那面瓦篆努了努嘴,以示問題所在。

  術業有專攻,他在傀道與內修方面堪稱化石,但這些禁制大篆等等技藝還得靠這些老修。

  「有沒有可能,這裡本就是該留了一道竅孔?並不需要強行封上?」

  「就像是水煉大爐,也總得留一個泄壓的灶眼。」

  關雎半蹲在那幽深漆黑的壇孔前,指著那片漆黑,半帶猶疑半是猜測,轉頭竟直接問到了痛點上。

  「上人,你可知曉這座大壇祀道所產是何物?」

  「是不是某種……類似法篆之物!」

  這一問,正叫紫道人瞳孔微凝,不知該如何回答。

  涉及到牽機道的隱秘,他等外聘修士本不該多問,幾位煉神老道有所猜測,但同樣權當作不知。

  只有這種還未養出城府來的年輕人,才敢如此言行無憚地跳臉提問。

  「是!」紫道人遲疑片刻,面色依舊無悲無喜,回應卻很篤定。

  既然要完全仰仗陣器諸修,實則也不必藏藏捏捏了,將來道壇重新燃起,少不了有求助到他們頭上維護修繕的時候。

  自家能得實利,諸修也能掌握關於真傳大道壇的秘傳法門,足矣!

  這樣一想,趙老道也算是看得開了,藏藏捏捏,非君子所為。

  「嘶……」

  關雎單膝在地,眉頭深鎖,反覆斟酌著該如何表達出心中猜想。

  「我的意思是,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近古的牽機道在滅亡前,這座道壇都是一直在正常運行的?」

  「灶孔中,應是一堆水煉山鬼花錢後的黑灰,裡面……好像真有一枚籙!」

  此刻,關雎滿面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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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在驚疑於這枚法籙的價值,而是在推算為何會產生這樣一枚法籙,似乎想給它的來由尋一道能夠自洽的因果邏輯。

  「嗯?」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紫道人聽完第一句,都還在順著關雎的思路以及牽機道傳承,回想著是否哪裡修繕得不到位。

  下一句話卻是幾乎要將他的心跳都嚇到停止。

  我沒聽錯的話,關雎是說有一道…籙?

  老道身形一閃,辟水訣破,瞬息間便閃身到關雎身旁,擠進其掐出的辟水罩內。

  順著年輕人的指尖望去,那處漆黑的壇壁底部,還真像是一道用來大燒柴薪法錢的「灶孔」。

  積累的黑灰中間,老道尚未看出異常,旁側的年輕人已經取出一根青金竹杖,伸進去左右搗鼓了幾下。

  這搗散爐灰的動作可太專業了,像極了哪座丹宮中進修過的煽火童兒。

  再出來時,竹杖尖上竟真挑起了一枚通體漆黑的古籙,指甲蓋大小的籙體上,左右懸絲交叉,饒有兇相,下方的籙相是一把黑色的斧頭利刃。

  扒開黑灰,詭譎的氣息撲面而來,此刻,再無人懷疑這是一道「法籙」!

  就這片刻功夫,關雎已能聽到了趙老道胸膛中壓不住的心跳,重若雷崩。

  於術中求一法,法中求一道,這一段恆定的道法規律,具象化後便稱作法籙。

  逐道半生,能練就一枚屬於自己的法籙,就相當於在這浩渺天地間,有了一綹獨屬於自己掌控的「道則規律」。

  西崑侖道人離了遺界後,若有天符、法籙為倚仗,依舊能保有巔峰戰力,不受他界的意志或天道壓制!

  這種東西,價值與一枚西崑侖仙道意志賜下的天符等同。

  「……」

  「沒錯,這就是道壇中的產物!」

  「你竟也識得法籙?」

  紫道人神色克制,但不住顫動的瞳孔仍舊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緒,伸手攝來「牽機法籙」,他似是見了鬼般望向這青年。

  這小子怎麼能輕易從法錢爐灰中分辨出此物的?

  真是太險了!若是諸修無人發覺,這般價值連城的牽機法籙搞不好就要隨著道壇重啟,直接衝出爐孔,流到寒淵中去了?

  若是那樣,老道真得要道心崩潰!

  「我在宗門的時候,一位值守師兄也有類似的法籙,並以之拘了頭妖物為我護身。」關雎聞言一怔,抬起手腕,將那枚「掌仙牽命法籙」生成的傀役印記露出。

  掌仙籙。

  那道法籙的最初始模型源於巔峰丹道的禹鼎真人,是能掌拘域外天魔為棋子的頂級法籙,比牽機道的這枚,高明不少。

  見到關雎掌心印記時,老道也無話可說了。

  崑崙仙山上的道統就是這般家底豐厚,連這種分明未得真傳的弟子都有資格打上法籙印記。

  諸洲界的修士就不同了,百餘世族道統,數萬修士,籠統不過八名丹道真人,哪有幾人能簡單獲得法籙?

  能在罡煞圓滿前凝聚出法籙雛形便是極為不易了,大多數法籙都是丹道真人一步一步孕育出來的。

  趙元紫本就是想利用這座真傳大道壇,祀道禮讚,誕出一枚根本法籙,而後再行突破!

  誰知今日給了他一個這麼大的驚喜?說起來,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想到此處,趙元紫忍不住笑出了聲來,這尋尋覓覓數十載,在臨成功前卻是先行一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緣之一字,玄之又玄,不可捉摸!

  「咦?不對。」

  「這尊道壇蘊生的產物不止一道,應當還有兩縷伴生的牽魂絲。」

  「關雎,你再看看那處灶孔裡面?」

  紫道人神識一吸,轉瞬把那枚法籙攝入泥丸宮中,神識轉煉之時,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指壇基灶龍,催促著關雎繼續尋找。

  這一下,雷霆般的語言震在關雎腦海中,嗡嗡作響。

  兩……兩縷牽魂絲?

  就是那視之不可見的黑色魂絲嗎?

  聽到趙老道的疑惑,關雎心頭一緊,動作驟僵,轉而立刻低頭,握起青金竹杖在那灶孔里扒拉了起來。

  可這裡面哪裡還會有什麼牽魂絲,兩縷魂絲本質都被關雎煉去,早就被融成那紅線懸絲了。

  待到諸老修圍攏過來,查看此間情況時。

  這位關姓青年已在埋頭掏著灶眼,酡紅的面色恰好被那灶灰蓋住,正好也讓人看不出來他的心虛。

  「祀道燒掉的法錢化作爐灰,能隔絕一切,我山門內的上壇天魔兵馬就是以這種爐灰葬在法壇底……」

  「但……裡面,找不到東西了!」

  關雎並未主動用過行竊手段,但那兩縷牽魂絲卻又是實實在在的被他拿走了,爭辯都沒法爭辯。

  此刻面色酡紅,嘴裡嘰里咕嚕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紫道人囫圇以神識祭煉那道法篆,很快便發現牽機法籙有瑕,並不完全。

  不過,這樣才正常啊!

  要是牽機法籙圓滿,主持的道壇科儀完備,那牽機道有這樣的能耐,又怎可能會消亡呢?

  何況,別說這般上乘的『有瑕法籙』了,就算『殘缺法籙』都是許多煉神乃至罡煞大修求而不得的!

  老道輕撫長須,強壓下心中激盪,已是知足,沒能尋到兩縷牽魂絲異寶也是無妨。

  連牽機法籙都不完美,可見當年的牽機道確實是沒落了。

  恐怕牽機道統末期的時候連完整的祭祀科儀都難以舉行,或許根本也就沒能誕生牽魂絲。

  這樣的結果並不意外,老道向來不愛妄想!

  而聽到關雎念叨著那爐灰的好處,趙元紫更是忍不住笑。

  這種在洞天福地中入道的年輕道人,真乾淨啊!本身不是很缺道法資糧,又未曾深入修行界,沒怎吃過苦,實在沒一點兒心眼。

  就連發現了法籙,他也沒有絲毫的貪婪與猶疑,一人蹲在那爐孔前,竟只是在琢磨著法籙因何而誕生?

  太單純了啊,小子!

  「無妨,這座道壇應是前道統晚期沒落了,舉行的儀軌不夠完整導致,不足以孕育出伴生靈材而已。」

  「想要這爐灰的話?拿去便是!」

  老道擺了擺手,輕笑著出聲,這種小玩意兒,他還會護食不成?

  「你為老夫查漏補缺,尋回至寶,莫說是這一捧爐灰了,更昂貴的東西,老夫也要相贈於你……」

  趙元紫眉心鬱郁之氣頓解,哪還有先前的無悲無喜?一縷春風得意爬上眉梢,連氣機都有了本質變化。

  重重地拍了拍關雎肩膀,待其將一爐黑灰收攝好,招呼著眾人便先行出去。

  壇井內的是符水,不可呼吸,侵入內周天有傷元炁,辟水訣掐完,該出水時就要出水,諸修在這壇井中也有一會兒了,索性先回上面。

  今日天降異寶,趙老道終於有了底氣向族中大索資糧,用以突破境界,凝罡煉煞。

  一旦晉升罡煞,再將牽機法籙煉化,他憑藉牽機真傳、無相傀手,戰鬥力能直接飆升,不遜於那些突破一二百載的罡煞老修。

  這一脈,合該起勢了……

  諸道回返陵墓遺址時,牽機女冠與另一位面生的道人也等在通道口,老遠便聽到了這位叔公的暢笑聲。

  趙元紫趙老道也不與二人解釋,領著諸道跨入一座塔樓。

  今日他得至寶,且先行給每人各贈八萬法錢,結算了這課業中的大半酬勞。

  只欲眾人壓下那緊繃的神經,再挺過去,幫他把牽機真傳大道壇修繕完成。

  現在得了有瑕法籙,將來他更自信能舉科儀祭軌,煉出完美法籙來!

  分發辛酬後,老道看著鼻尖面頰染灰的青年,愈看愈是對眼。

  自關雎來了牽機道遺址後,他這法壇進度愈快,如今更是意外獲得至寶。

  看來,這關雎的命格很旺自己!

  趙老道眉頭一挑,似乎想到了什麼,側身朝著關雎關切道:

  「老夫記得,你原先那套靈傀好像被人打碎了?如今修復的如何了?」

  「這傀物啊,就像是衣裳美服,你我道人玩弄靈傀,好似那氏族小姐偏愛華服,伶人、仕女、神隼、屍魈……各有各的美與喜愛。」

  「可關鍵時候,你手中一定要有尊能乾坤定鼎的靈傀!」

  許是心情極度大好,趙元紫難得有情緒如此濃烈之時。

  在他看來,會用傀術的道人海了去了,但配得上傀道人稱呼的又有幾個?

  頷首許諾後,趙老道緊接著便是掏兜!

  「殺機易起,性命難修,你也將近紫府,那些個入門傀儡,玩玩也就罷了……」

  「我這有幢通體玉藕青蓮築的靈傀,希望能對你有用!」

  傀術在大千世界,可是被稱作惡毒技藝的。

  便如老道送出的這一尊『青蓮子』,玉藕青蓮築就,內按七十二綹靈芝精魄,離上品靈傀都只差一線了。

  斬不斷玉藕身,攝不盡丹芝魂,無懼風火雷電,未惶鬼道噬靈,是極完美的靈傀造物,可作殺傀主力!

  本該傳給族中後裔的。


  關雎心中卻是另一番作想,如今他已確定纏上自身的牽魂絲正是道壇伴生靈物,陰差陽錯下得了兩縷魂絲,本就有些內疚。

  這老道不知道腦補出了什麼,非但不加懷疑,還興致勃勃地要贈寶於他。

  哪怕關雎連連推辭不收,趙老道都不願意,面色肅然,強行摁入他的懷中!

  就這般……兩年牽機遺址苦熬,這座道壇臨近尾聲,關雎等陣器圖修鬆了一口氣,那趙家人亦是喜得至寶。

  再往後數月,趙元紫趙老道都已不見蹤跡,據說是去閉關突破了。

  這邊牽機道遺址由那趙家女冠主事,後續的無形世族~玄微趙氏甚至都不再掩飾身份了,族人弟子大規模進駐這方遺址。

  一幢幢聞所未聞的甲傀巨構上下走動,又布千丈辟水大陣,要將整座遺址打包拆走!

  不久的將來,牽機道統就要在離華上洲重新復甦。

  而這座真傳大道壇,待關雎等人再三確定,能正常舉行祀天儀軌之後,也並未直接燃起神火。

  趙氏且先遣來蓬天寶筏一座,要將整座道壇拖走,先送回東洲。

  最後這段時間,關雎一直留在遺址中,但卻忽然閒了下來。

  道壇修繕已完成,後續再用不到他們。

  索性,關雎就待在牽機道遺址中,打熬真法,行使傀術。

  先前四倡五伶在拜潮教一戰中損失大半,連核心神髒都被毀了乾淨,幾無重新修復的意義。

  琢磨了許久,關雎也未在那殘骸上繼續浪費時間,只將那幾張拓印下來的風火禮讚之篇分割了下來。

  幾張花鳥篆銘刻的雲圖與靈傀日久,愈生奇異,在那場大戰中依舊保留完整,甚至連觸感都愈發像人皮了!

  近來開始祭煉趙老道贈與的丹草傀「青蓮仙」,他愈發察覺那蓮傀內部,如靈藕一般,中空外韌,還有極大的二次造物之餘地。

  若是將來自家道行精進,有機會將其改造成真正的上品造物!

  掣使大毓鍾靈火,徑直將四伶五倡俱都肢解,九張「人皮」剝下,雲圖贊篇齊齊煉入青蓮仙玉骨花肌之中。

  以至於那蓮傀滿身,贊詩成文,光是站立在原地,就有風紋火象溢於表面,與青蓮相交織重疊,更顯玄奇。

  「只可惜我的鑿竅造物手段不夠,連三竅神髒都不能點化……」

  否則,為這青蓮子傀加上一副五色神髒,便真能成就一道殺傀相了!

  小小造物,使之與自家的「偃師造倡」法門更加貼近。

  僅僅造化過半,關雎一指點出,這道青蓮子靈傀,卻也如先前的四倡五伶一般,轉瞬化作三寸人偶,黑髮白袍,玉骨冰肌,只在身上有些贊詩留白。

  紅線懸絲穿過青蓮子傀,將之往腰間羊角妖杖上一掛,宛若墜飾。

  回歸洲界第四年。

  關雎如今已積攢有法錢四十萬,【雷池古鏡】一面,上品【妖杖】一桿,【懸絲殺傀】一套,另有【中品圓月彎刀】、【青弋靈幡】以及諸多靈材寶物。

  天符迷障消解,紫府將辟,《北境螭龍真法》小成,又間接習得諸多陣、器、篆圖之道的法門……

  猶記得當日自仙山下來時,一身清白,身無一物。

  「呼……快了,回去之後便能著手突破,待紫府絳宮一辟,煉出神識,也算是在這洲界中有自保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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